“你給我起來!站好!”,我坐在牀上,看着蹲坐在牀邊的曹行.
不知道他是不是被我的氣勢嚇到了,窩在牀邊的角落裡不敢動彈.
“行,你不起來也成,二傻子爹問你,你昨天死哪兒去了?”,我沒了以往的耐心,心裡又氣又喜,總之人回來了就好.
但必須給他一個血淋淋的教訓!不然下次還到處亂跑害人擔心,經思索一番後,我決定讓他面壁思過.
他不從,我就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擰到了牆角站好.
可能沒見過我這麼兇的樣子,曹行被呵住了,淚眼婆娑的不敢看我.
我沒打算對他心軟,TMD爲了找他,我跟他顧叔江哥可都是掛了彩的.
回過身坐在牀上,我纔看到江陽雙手環胸倚靠在門框上,面色蒼白,脣角一抹病縱的笑意.
“教育孩子,見笑了.”,我說.
江陽走進屋,徑直坐在了顧格整理的一絲褶皺都看不出來的牀單上.
“我覺着不像是在教育孩子,”江陽思索片刻,補充道:“我倒覺得,像是妻管嚴,妻子教訓,夜不歸宿的丈夫?”
“臥槽?”,看江陽說的一臉純真,我也不好意思情緒激動起來,想了想,我才接下了他的話:“老江你還嗑骨科啊?二傻子是我好大兒.”
江陽可能是沒想到我會這樣回答,我看見他雖然面色不改,但眉毛饒有興趣的挑了挑.
說話間,顧格拿着拖把走了進來,看見牆角站着的曹行,明顯一愣,丹鳳眼中是大大的疑惑,擡手有些迷茫的問着:“他,什麼時候回來的?”
“貌似是剛剛.”,我回答.
“問了他是去哪兒了嗎?”,顧格拖着地,問.
“還沒問出來.”,我說.
江陽輕笑一聲,我見他面色蒼白脣上無血色,這一笑,霎眼一看,還真有一絲病嬌那味兒了.
“曹行,過來.”,江陽衝着曹行招了招手.
曹行紅着眼眶,委屈吧啦的回頭瞥了一眼江陽,又看了看我,隨後扭過身不再搭理人.
“看來你不鬆口他不敢動.”,江陽聳了聳肩.
不至於吧,我沒那麼兇悍啊,曹行應該也只是比較依賴我,而並不是怕我啊.
“二傻子,過來.”,我抱着試一試的心態衝着曹行招了招手.
話音剛落,我就看見曹行有些受寵若驚的屁顛屁顛的站在了我面前,雙手背在身後,規規矩矩的.
我:“……?”,不至於吧,我很兇?那我走?
江陽挑了挑眉,我略微有些尷尬,乍眼一看,還真有妻管嚴那味兒了哈…狗雞,亞馬遜的野男人都沒我野.
“曹行我問你,你昨天去了哪兒?答對了給你糖.”,江陽像哄小孩子一樣詢問着曹行.
我突然覺得有點沒眼看,江陽跟我們說話的語氣都挺正常的啊,怎麼跟曹行說話,就這麼的……溫柔?
“跟仙女姐姐在一塊兒玩捉迷藏.”,曹行老老實實的回答着.
“仙女姐姐?”
我們仨都是一臉疑惑的看着曹行,精神病院裡有仙女?長什麼樣?
“那你告訴哥哥,仙女姐姐是誰?”,江陽繼續哄問着.
曹行擰着眉毛想了想,才猶猶豫豫的開口道:“仙女姐姐就是仙女姐姐啊,她不讓我跟你們說.”
聽曹行這麼一說,我聽出他口中所謂的仙女姐姐應該是認識我們三個的,但我印象中沒有長得像仙女的人啊,柳悅算嗎?她在衆多護士姐姐當中長相算是出衆的那一個了.
“那你的仙女姐姐帶你去了哪兒?”,江陽問.
曹行搖了搖頭,一本正經的說道:“仙女姐姐說,不能把她帶我去天台的事情告訴你們,仙女姐姐是好人,我答應了她,所以我不能把在天台過夜的事情和你們講!”
江陽:“嘶……”
顧格:“……”
我:“嘖……”,太TM傻了,或許我什麼也沒聽到.
“OK行了散場吧,該問出來的都問出來了.”,我擺了擺手,無奈至極的看着曹行,尋思這傻子的傻真的是純天然的.
“問問他怎麼上的天台,看到什麼沒有?”,顧格突然開口道.
我點了點頭,繼續問曹行:“行行告訴哥哥,你和你仙女姐姐怎麼上的天台啊?”
爲了不把人嚇着,我儘量輕着嗓子.
“就,用腳啊!”,曹行一臉純真,我覺着胸腔裡咽着口氣,咽不下去呼不出來……行,這個回答沒毛病,是我的問題犯傻/逼了.
“天台的門鎖了啊,難不成曹行你的仙女姐姐會魔法,變出了一把鑰匙嗎?”,江陽變着花樣問他.
一聽到魔法,曹行整個人雀躍的不行,開心的坐在了我的牀上,繪聲繪色的描繪起來她的仙女姐姐是如何在潔白的裙子裡變出一個棒槌砸門的情景.
他說那個仙女姐姐拿着棒槌在門鎖上輕輕一碰,叮——當,門就開了.
曹行話音一落,我跟江陽和顧格就互相對望了一眼,下一秒,我們仨不約而同的跑出了房間,直奔五樓天台.
我是想確認那裡到底有沒有那具消失的屍體的線索,至於江陽和曹行,我盲猜他們是爲了去看那裡到底有沒有仙女姐姐.
嘖嘖嘖,男人本色,江陽這樣的重度抑鬱患者和顧格這樣的自閉症,看着挺老實巴交正兒八經的,結果都是悶騷.
我不一樣,我是看着明騷實則乾的都是正兒八經的事.
一口氣衝到五樓天台,門鎖的確有被砸過的痕跡,我猛的拉開門,竄身就衝到了天台上.
飄旋瀰漫的雪花漫天下,天台上寒意刺骨,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雜物堆,以及旁邊的一牀被褥.
我快步走了上去,翻找着雜物堆,屍體早就不翼而飛了,但我在裡面找到了曾丟落在這裡的那把傘和手電筒,還有那牀被褥也是我的.
我扭頭看了看顧格,他擰着眉毛,明顯對天台堆放着雜物這事很是驚訝,因爲他曾告訴我在他的印象中,天台上除了一些健身器材,什麼也沒有.
江陽在四下查看了一番,最終在排水管道里摳出了一頂假髮.
我們三人互相對視着,曹行在這時也出現在天台門口,看着江陽手中的假髮尖叫了起來.
我被他震的耳膜一疼,捂了捂耳朵,厲聲罵了他兩句.
曹行像是突然發瘋似的,對着江陽撲上去就是又抓又咬的.
江陽身手敏捷,躲竄着曹行的攻擊.
“曹行你幹什麼.”,顧格拽住了他的胳膊,卻被那大漢反手一推,踉蹌兩步,跌坐在了溼噠噠的地板上.
“仙女姐姐!仙女姐姐的頭髮!你還來!”,曹行嚎叫着.
“TMD你發什麼瘋!”,我三兩步上前,本想拽住曹行的,可不知道怎麼回事,一個腦回路沒跟上來,竟是一拳呼在了曹行臉上.
他沒意識到我會打他,所以結結實實的捱了我一拳.
氣氛頓時沉寂起來,曹行睜着一雙濃眉大眼,眼眶泛紅嘴巴一撇,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似的.
“那什麼…我不是故意的…”,我連忙跟曹行道着謙,我真不是故意的,壓根就沒想過要打他.
我頓時就體會到了打在兒身痛在父母心的感覺了.
“真真…”,曹行委屈着臉,可憐巴巴的喊着我的名字.
哎呀我操,良心好痛.
“嗷嗷嗷,行行哥哥跟你道歉,哥哥不是故意打你的.”,我滴個心哦,有種不小心把領家小弟弟打哭的羞恥愧疚感.
我拍了拍曹行的腦袋,他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
回頭看了看江陽,他一副沒眼看的表情,顧格也已站起身站在不遠處,一副習以爲常司空見慣的神情.
有毛病嗎?沒毛病啊,曹行一個七八歲的……七八歲智商的二十七八的男人,我哄一鬨,拍拍他的腦袋,沒什麼不合適的…吧?
江陽把手中的假髮遞給了曹行,曹行接過那溼漉漉的假髮仔細端詳着.
我還在猜想他在揣摩個什麼呢,下一秒,他竟把那頂假髮戴在了我的頭上!
我避之不及,被他眼疾手快偷襲成功.
我無奈的嘆了口氣,正準備取下假髮,曹行卻拍着手笑了起來,像發現新大陸似的嚷嚷着:“真真、像、仙女姐姐!”
我知道我很帥,但我不知道竟然還能美起來,在曹行眼裡,我戴假髮的樣子真的美的像個仙女嗎?還是說在他眼裡所有戴假髮的人一個樣兒!
“嗯,是有幾分姿色.”,江陽突然在一旁開口道.
怪讓人不好意思的,我取下了假髮,塞到了曹行手裡.
曹行拿着假髮傻笑了起來,突然說了句:“煙花!嘭!”
我只當他是犯傻.
…
一回到宿舍,我就縮到了被子裡,我落在天台上的被褥竟然是乾的,所以我把它撿了回來,勉強還能用用.
曹行抱着他的那牀被子坐在我的牀邊,神情有些鬱悶——他想要那頂假髮,我嫌晦氣,給他扔了,所以他心裡不爽.
江陽坐在顧格牀上,喝着勤勞的顧先生從值班室護士哪兒打來的熱水泡的熱茶.
我看着曹行,捋了捋思路,從他的話中,我大致明白昨天他跟一個陌生人在一起,那個人可能是男的可能是女的,因爲那人戴假髮,所以很難確定其性別,但曹行說他的仙女姐姐穿着裙子,所以我盲猜極有可能是個女的.
男的裝扮成女的也說不定,畢竟曹行雌雄難辨,我戴着假髮他也能管我叫仙女姐姐.
“曹行,你跟你仙女姐姐在天台上幹了什麼?”
這次問話的是顧格.
曹行不明緣由的不待見顧格,所以對於顧格的問話,他當做沒聽見.
“對你顧叔客氣點,他昨晚可是摸黑受冷的上山去找你.”,我踢了踢曹行,讓他別甩臉色看.
曹行極不情願的撇撇嘴,埋頭說道:“仙女姐姐帶我去放煙花了.”
“什麼煙花?”,昨晚也沒見得哪裡有放煙花啊,按理說在天台上放煙花,護士宿舍樓的人應該會有所察覺的.
“就,啪、噠、轟!”曹行形容着:“像這樣的煙花!”
我看了看江陽和顧格,從他們的神情中我看出來,他倆也沒見過這種放法的煙花,不是因爲我孤陋寡聞了.
“我叫真真了,真真沒看到,超級漂亮!”,曹行雀躍的看着我.
“你什麼時候叫我了?”,我狐疑的看着他,印象裡,貌似我幾分鐘前才找到他吧.
“昨天晚上,真真端着蠟燭,我喊你,你不答應我,仙女姐姐說你在夢遊,不能把你吵醒了!”,曹行說着.
我只覺得當頭一棒,難不成昨晚我真像顧格江陽說的一樣,的確是出去過的?我一點印象也沒有啊!
江陽抓住了重點,詢問曹行:“你跟你仙女姐姐用什麼放的煙花?在哪裡放的?”
江陽這麼一問,我頓時明白過來,有些緊張的看着曹行.
“在三樓,噓噓的地方,仙女姐姐啪的一變,手指就着火了,然後那個渾身溼漉漉的人,就着火啦!噼裡啪啦的,仙女姐姐說那是煙花!”
曹行的話讓我頭皮發麻,他那是狗雞的放煙花,那是殺人現場!而我TM貌似夢遊還到過案發現場,跟兇手面持過!
除了曹行興趣盎然激情上漲,我跟江陽和顧格都是陰沉着臉.
“得,你的嫌疑解除了,人的確不是你殺的.”,江陽對我說道.
這TM我可高興不起來,如果曹行說的是真的話,那TM屬於團伙犯罪了,他TMD攜手殺人了……
“曹行我問你!那個人,啊呸,是你把那個人點燃的嗎?”,我攬着曹行的肩膀,嚴肅的看着他.
“不是,是仙女姐姐.”,曹行認真的說着.
我尋思着人既然不是他點的,說不定請個律師能讓他這個傻子被少判幾年,結果他丫說話大喘氣,繼續用着極爲純真的口吻說道:“仙女姐姐讓我把那人打暈背到了噓噓的地方,然後仙女姐姐就給我放煙花看!”
我哀怨的看了他一眼,真的特別想敲死他,恨鐵不成鋼啊!恨他曹行是個傻子啊!
“害,我爭取給你找個好一點的墳地,明年清明你爹我和你顧叔和你江哥會去給你上墳的,下輩子投個好人家,別再是個傻子了.”,我拍了拍他的肩,心都沉到谷底了.
曹行殺人了,我腦海裡一直閃過這個念頭,同時心裡騰昇起強烈的自責感,怪我沒看住他,才讓他被人利用了.
怪我怪我,要是我跟他半步不離的話…要是我不只顧着找那坑比的屍體的話,曹行這傻雞就不會幹出這種無力迴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