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妹妹喜歡這些鴿子?”安聽正聚精會神觀察的時候,後面伴隨着一陣車輪滾動的聲音,四哥哥輕聲問道。
她稍稍一怔,轉過身來時,便見四哥哥坐在木製的輪椅上望着她,嘴角帶着若隱若現的微笑。不知道爲何,安聽竟打了個寒顫。
“四哥哥好。”安聽招呼了一聲,“我從前未見過鴿子,方纔和四嫂說着話,突然瞥見這邊有鴿子飛出來,便過來瞧瞧了。”
此時蔣之苑也快步走了過來,站到顧應文的身邊:“九妹妹覺着這些鴿子有趣,想靠近些瞧瞧。”
“自己腿腳不便,就越發幻想着能像這些鴿子一樣,在天空中自由翱翔。”顧應文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蔣之苑見他又提到了自己的傷心處,趕緊轉移話題問道:“官人方纔出去了?”
顧應文“嗯”了一聲:“在府裡轉了一圈,聽大伯所說,胡家昨日在朝堂上被許多大員一同彈劾了。”
“胡家?”安聽敏感的重複了一遍。
顧應文確認的點了點頭:“不錯,聽說是胡家收受賄賂,已經證據確鑿,判了連坐了。還好大姐姐前些天已同胡家和離,雖說才過了不到兩日,但好歹撇清了關係,不會被一同判個流放了。”
“竟然有流放這麼嚴重?”安聽吃了一驚。
她隱約感覺到這和離來的蹊蹺,怎麼會剛剛好卡在這個時間?先前胡家送來和離書以後,她就覺得有些不對,以胡致遠的性子,和離是肯定的,但絕不會這樣順利,好歹得拖上幾天,看看能不能反擊再說。
而且如今胡家落到這番模樣,再反過來看看先前的那些事情,便總覺得是有人故意爲之。不論是大姐姐中毒,還是袁姨娘之死,都是一早就設計好了,目的便是想讓大姐姐主動尋求和離,好將她和胡家撇開關係。
不然爲何胡家在朝堂上這麼多年,偏偏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倒下去?
安聽在腦子裡仔細梳理着整件事,發現有一個人自始至終都遊離在此事之中,雖說不是時時刻刻出現,但總能扯上一些關係。不論是易容成胡致遠的模樣殺掉連珠,還是夕顏醉的毒,都和千顏太子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但這怎麼可能?千顏太子怎麼會有意救下大姐姐,還是以這樣彎彎繞繞了一大圈的方式來救。她揉了揉額頭,突然又想到另一件事,大姐姐的解藥是沈聞舟給的,但他那解藥是從哪裡來的?
這些問題縈繞在安聽的腦海中,越想就越發混亂,根本理不清個頭緒來。
“九妹妹?”忽的聽見蔣之苑的聲音,安聽纔回過神來。
“啊?”
“九妹妹這是怎麼了?看起來有些恍惚。”蔣之苑狐疑着看向她。
“四嫂,我沒事,就是出來這麼久有些累了。”安聽來此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也不必再多留,便向四哥哥夫婦告辭道,“我先回去了,下次再來和四哥哥四嫂嫂說話。”
走在回去的路上,安聽仍然在思考這些問題。她稍作整理,終於理清了事情的源頭,若是要弄清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當務之急便是要將千顏太子找出來。
只是,千顏太子的易容術出神入化,要將他找出來談何容易?
安聽踢着腳下的石子嘆氣,走了兩步,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若千顏太子就是這一系列事情的幕後主使者,卻唯獨費勁心思把顧家人摘出來,莫非是和顧家有什麼交集?
上次她們揭穿了千顏太子扮作上官衡,卻不能代表他就不會再扮作黍離館裡的其他學生啊!
安聽的思緒逐漸開始明白起來,蔣玉碎的模樣在她的腦海裡浮現。此人三番五次的相助於她,便是因爲她也算是顧家人,再加上方纔四嫂所說的和蔣玉碎所說的完全對不上,更能確定如今的蔣玉碎並不是他本人。
還有那次在大牢裡,千鈞一髮之際,也是蔣玉碎幫她引開了獄卒的追擊。若他沒有參與其中,怎麼會知曉自己被關進了大牢呢?
安聽將這一層想明白,心中便是大喜,這蔣玉碎一定就是千顏太子易容而來的!
只是她這樣推測雖說也算合理,但手頭上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蔣玉碎就是千顏太子。安聽再次陷入了苦惱,斟酌再三以後,她決定下課之後去跟蹤他,等他獨自一人的時候,一定會露出馬腳。
第二天下午就有黍離館的課,安聽裝作身體不適婉拒了容綃的晚膳邀請,爲了減少目標,又先將敏釧打發回去,自己一個人輕手輕腳的跟在了蔣玉碎身後。
今日下課時間較晚,蔣玉碎又被元璣先生留着下了兩盤棋。安聽咬牙切齒的等到他們對局結束,跟出去的時候已經是夜裡了。
蔣玉碎倒是沒有發現她在身後,只是腳步匆匆,不知是因爲天色晚了,還是趕着去辦什麼事情。不過他越是走得快,安聽就越是覺得跟對了,說不定他是要去辦什麼重要的事情,若是自己可以瞧見,一定能揪出他的真實身份來。
先前容洛就說過,千顏太子悄悄混進宣城,一定有着什麼不爲人知的目的,說不定會威脅到本國的安全。自己若是探聽到了此事,不僅能弄清楚大姐姐的事情,還能打消禍蛇國的狼子野心,豈不是一箭雙鵰?
不過安聽腦子轉的還算快,卻實在高估了自己的腿上功夫。她只是稍微走慢了兩步,剛纔還在前面的蔣玉碎轉眼就沒了蹤影,像是平白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安聽趕緊往前追出去,誰知正好遇上兩條岔路。不管哪一條路上都有許多腳印,她實在分不清楚蔣玉碎到底走了哪一條。
“竟然跟丟了!”安聽氣的跳腳。
不過這地方有些似曾相識,她東張西望了一會兒,這條巷子似乎是胡府後門旁邊的小巷。只是胡府裡的人已經都被押進了大牢,僕從們也是四散,府裡此時根本沒人,外邊也就沒有掛上燈籠,小巷裡比平常黑了許多。
安聽打了個哈欠,人跟丟了也沒別的辦法,只能先回去了。
她揉了揉眼睛,轉身往回走。但走到小巷中間時,前面竟然跳出了幾個打着燈籠的大漢,看起來是從胡府的牆壁那邊跳出來的,穿着的也是胡府小廝的衣裳。
安聽嚇得連退兩步,才發現後邊也有人,他們似乎是將自己圍在了中間。她在心裡狠狠的罵了自己幾句,怎麼總是好了傷疤忘了痛!上次也是莽撞的引開胡致遠,結果被他抓住,虧得蔣玉碎才能脫身,這回竟然又陷入瞭如此境地。不過眼看着蔣玉碎已經走遠,怕是不會有人來相救了。
“你們是什麼人?”安聽大着膽子怒斥了一聲。
原本這些人只是將她圍了起來,但這一聲讓其中一個人有了印象,便有一個聲音高聲喊道:“就是她!她是顧家九姑娘!就是她陷害的我們老爺和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