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裡隱約能看見一個和她差不多高的女孩子,瘋狂的搖晃着她,她們的臉上和身上都沾滿了鮮血。周圍有人陸續倒下,有的離得稍遠,有的就在她們身邊。
“安聽,不要放棄,我們還有機會!”
那女孩子大聲吼着,後面有人拎着刀朝她們砍過來,卻有一個男孩子搶先從背後一劍,刺入了那人的心臟。他也滿臉焦急的衝到了安聽的面前,一邊阻擋着別人的攻擊,一邊把安聽扶起來。
安聽感覺自己的身體有千斤重,每邁出一個步子就十分吃力,但她被左右兩個人扶着,不知去向哪兒,只能咬牙跟着他們。至少在這刀光劍影的環境下,也只有他們在攙扶着自己了。
不知過了多久,周圍的殺戮突然停了下來,有些人在歡呼。安聽聽見身邊的女孩子也跟着說了一句“太好了”,但馬上旁邊又騷動了起來,她聽見有人說“還剩下七個人,多了一個”。
頓時,周圍的空氣又緊張了起來,兩邊扶着她的手都緊張了許多。安聽感覺到許多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身上,旁邊兩人更是用兵器擋在面前。
隨後又是一陣刀劍相撞的聲音,那個女孩子抵擋不住,身上又多了好幾個傷口。似乎有一把劍朝安聽刺過來,她閉上了眼睛,疼痛卻沒有如期而至,那女孩子撲到她面前,硬生生的替她擋了那一劍。
安聽感覺到臉上有溫熱的液體流出,分不清那是血還是淚,她覺得整個人都很疲軟,雙腿一彎便暈了過去。
“安聽,快醒醒!醒過來!我們贏了!”彷彿是剛剛那個男孩子的聲音。
但這聲音彷彿來自天邊,聽起來不那麼真切,後來又變成了一個女聲:“姑娘,你怎麼了?快醒醒啊!”
安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搖晃着,她使勁睜開眼睛,只見自己依舊好好的躺在聽雪閣的房間裡,敏釧和白湘正焦急的守在她身邊。
“我怎麼了?”安聽揉了揉額頭,剛纔發生的一切都那樣真實,竟然只是個夢麼?
“姑娘,我們剛纔正說着話呢,你突然就暈過去了,可把我們急壞了。”敏釧給安聽端來一杯茶水,“不過姑娘,你剛纔是做了什麼噩夢嗎?額頭上出了好些的汗。”
安聽抿了一口茶水:“是啊,一個很可怕的夢。”
“好了,天色已經這麼晚了,你們也趕緊去休息吧!”安聽腦子裡被那夢攪得混亂的很,只想自己好好的靜一靜。
她總覺得那夢過於真實,彷彿是自己曾經缺失的記憶一般,但那兩個人又是誰?她們當時所處的是什麼地方?那女孩子替自己擋了一劍,後來又如何了?
她怎麼想都想不起來,就連他們的模樣都記不清楚,越是使勁去想,就越是頭痛難忍。安聽翻來覆去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沒能入睡。但這一天有黍離館的課,也沒空給她多休息了。
安聽原本以爲今日也是平平無奇的一天,誰料下課以後同容綃一起在街道上閒逛,卻能聽到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從黍離館後門出去,穿過一個巷子,便有兩個擺攤的大娘。她們每天都在這兒,風雨無阻,若是晴天便在道路旁,遇上下雨天,便移到屋檐下。
這兩個大娘可謂是城中八卦消息最靈通的,她們在此處擺攤,賣東西倒像是其次,主要是閒來無事聊八卦來的。
今日她們也聚在一起聊得起勁,安聽原本沒有注意到她們,但兩人言語中提到了顧離歡的名字,才讓安聽的腳步停頓了下來。
“你也聽說了吧?那胡家大公子的娘子,就是顧家的大姑娘出來的,前些日子和外頭的男子不清不楚,被婆家抓了個正着,已經趕回孃家去了。”
“早聽說了,那顧家大姑娘回孃家的時候還大着肚子,若是胡家的親骨肉,哪有不心疼的,也不至於連着孩子直接趕回孃家呀!說不定那孩子是跟外頭男人懷的野種呢!”
“我也是這樣想,真是恬不知恥。都說顧家家教甚嚴,怎的能教出這樣的姑娘來?”
“還不止呢!我聽說那顧家大姑娘在胡府作威作福,兇狠善妒,前些日子還逼死了胡大公子喜愛的一個姨娘,都鬧到大理寺去了!”
“啊?還有這樣的事,這真是......啊!你們做什麼?!”
兩個人正聊得起勁,面前的攤子突然被掀翻了,攤上的瓜果滾了一地。容綃氣沖沖的一巴掌拍在攤上,暴怒的樣子彷彿要將兩人吃掉一般。
“你們瞎說什麼呢!事情沒弄清楚就別瞎傳謠言!”容綃大吼道,“顧家大姑娘是被胡致遠那個沒良心的迫害的,那個姨娘也是被她的貼身婢女殺的。你們兩個長舌婦,什麼都不清楚,瞎嚼什麼舌根!”
這兩個大娘倒是淡定,眯着眼打量着容綃:“姑娘,我看你是顧家的什麼親戚吧?這樣幫他們說話。城裡上下都傳開了,誰都知道那顧家大姑娘是個什麼德性,虧得以前還逼着胡家公子和她裝夫妻情深呢!”
“這些話都是誰傳出來的?”安聽思索了一下,這才上前問道。
那被掀了攤子的大娘擡起耷拉着的眼皮:“這可是胡府那邊說的,你要是不信,隨便打聽一下就知道了。”
安聽道了聲謝,拽着一口氣還沒出完的容綃趕緊離開。
她斂了神色,心中琢磨着,胡致遠那廝要休妻被大舅舅拒了,便想要搞壞大姐姐的名聲,逼得大舅舅不得不同意他休妻。可憐大姐姐肚子裡還懷着他的孩子,竟要被一而再再而三的這樣折騰。胡致遠這廝還真是把不要臉做到極致了!
“喂!你們掀了我的攤子,還沒給賠償呢!我要報官......”
後面的喊聲鑽進耳中,安聽無奈的看着容綃嘆了聲氣,順手從她身上摸出些碎銀子,回頭用力一擲,正好準確砸在那大娘的嘴皮子上。
“賠給你們的!”安聽頭也不回的道,“多出來的錢拿去治一治嘴臭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