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聽抱着一大袋糖炒栗子回到聽雪閣,白湘正好在房裡打掃衛生。
她微佝着腰,雖是穿着顧府婢女的衣裳,但舉手投足都給人一種凌厲之感。若是以這種姿態上戰場,或許是個英姿颯爽的女將士。
安聽眯了眯眼,想着白湘先前是打魚爲生,又會些功夫,給人這樣的感覺也是尋常。
她提着裙襬鑽進屋裡,便把門窗都關了起來。白湘會意,也放下手中的活,同她在桌邊坐下。
“白姐姐,我剛纔聽到了一些消息,你一定也會驚訝。”安聽將聲音壓低了些,“孫賢最近損失了兩船貨物,其中一船是咱們乾的......”
安聽把話只說了一半,白湘便順口猜測道:“所以還有另一撥人也在打孫賢的主意?”
“是什麼目的尚未可知,但能確定的是他們已經得手了。孫賢現在正派手下竭力尋找是誰下的手,不論是我們或是那些人,如今都該憂心了。”安聽眉頭揪起,望向牀底的箱子,其中都是上次順來的珠寶。
白湘也順着她的目光望了過去:“如此情形,姑娘先前的計劃怕是要變一變了。”
安聽點頭“嗯”了一聲:“現在若是將這些珠寶隨意出手,必定會被孫賢的人察覺到,這些珠寶罕見,不費多大力氣就能查到我們身上來。”
“那姑娘的意思是?”
“我如今需要錢,好不容易得來的珠寶也不能平白丟掉,總要換些銀子纔好。”安聽仔細分析道,“孫賢的人廣佈宣城,這些珠寶一出手,必定會被他知曉。如此一來,就只能賣給他不敢動的人了。”
“孫賢不敢動的人?”白湘一邊思考着,一邊咬起了小拇指。
這是她一直以來的習慣,思考問題的時候總喜歡咬着小拇指。安聽先前觀察到這一點,還多問了幾句,倒是讓白湘有些窘迫,後來便不問了。
“孫家家大業大,在宣城雖比不上顧家,但也算是富甲一方,同他們合作的必定有朝中握着權勢的大人。”安聽一提起這事,神情便更加嚴肅了。
孫家的勢力不容小覷,她想要報滅門之仇,也是沒那麼容易,必須先一步步瓦解掉孫家的勢力才行。但事到如今,她連在背後支持着孫家的大人都不知道,報仇更是遙遙無期。
“姑娘的意思是,只要咱們把珠寶賣給孫家背後的人都不敢動的人,就能避開這一劫?”
“不錯,只是尚且不知是誰在支撐着孫家,這樣做恐怕還有些困難。”安聽看着那一箱子的珠寶嘆了口氣。
“姑娘若是隻想把珠寶平安的賣出去,或許我有個人選。”白湘忽地靈機一動,“無論孫家背後是誰頂着,總不會越過了皇子公主去。”
安聽隱約察覺到她的意思,白湘便又暗示道:“姑娘不是同六皇子有幾分交情嗎?”
這個提議倒是不錯,但安聽頓時就鬱悶起來。先不說容洛會不會對異域的珠寶感興趣,就算自己成功的賣給他了,得來的銀錢換成鋪子,也是要交還到他手裡的。這樣繞上一圈,不還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嗎?何必呢?
再說容洛自己定然也能想清楚,這跟他自己花錢買鋪子沒什麼兩樣。說不準要是生起氣來,沒有好下場的還是自己。
安聽盤算着,賣給容洛定然是行不通的,但白湘的提議也不是完全沒用。確實如她所說,若是將珠寶賣給皇子或是公主,縱使孫家背後的人再厲害,也是不敢動的。
“你說的沒錯,不過咱們的目標不是六皇子。”安聽狡黠一笑,“是七公主。”
主僕倆商議了一下,覺得這個主意可行。只是還沒等安聽把珠寶賣出去,倒是容綃先找上她了。
沒過兩日便是七夕,黍離館給了學生們一天假,說是讓大家好好玩一玩。安聽意味深長的望着元璣先生,明明是這小老頭貪玩,想着去看花燈,才免了給他們上課,竟被說的冠冕堂皇,好似是爲了大家着想一般。
更過分的是,他竟然還留了課業,讓學生們在假期完成。
“雖說不用上課,但課業絕不能忘,你們在家中無事,便將先前所講授的課程整理下來,附上自己的理解。”元璣如是說,離開之時還強調了一遍,“都認真寫,別忘了。”
安聽嘆了口氣,這倒是不難,只是做起來要花費很長時間,估摸着要半天才能完成。不過還好,一天的時間除去一半,也還是剩上許多的。
“聽說宮外的七夕花燈會熱鬧的不得了,本公主早先就想去看了。”容綃也在一旁嘆着氣,“可是明天上午要陪皇祖母禮佛,下午再做半天課業,哪還趕得及晚上的花燈!”
“公主或許可以向太后娘娘告個假?”菟絲提議道。
“那怎麼能行?我都答應皇祖母了!”容綃垮下臉來。
菟絲又道:“那公主找個人幫着做先生留下的課業?”
“那怎麼能......你說的倒是有點道理......”容綃想了想,“可是先生這次是讓整理之前的課程,沒聽過課的可做不了,隨隨便便找個人幫忙肯定行不通。”
安聽將這主僕倆的對話聽進耳中,心裡頓時冒出一股不祥的預感。她也懶得慢慢收拾了,胡亂將自己的東西塞進書箱,給敏釧使了個眼色,便打算悄無聲息的溜走。
“安聽呢?安聽!你站住!”
容綃的聲音一在身後響起,安聽便打了個寒顫。儘管非常想疾步踏出這個是非之地,但公主的命令總不能違背,安聽只好轉過身來。
“公主有何吩咐?”
容綃向來不愛拐彎抹角,此時也理直氣壯道:“幫我把課業做了。”
“什麼?”安聽猜到了她是爲這事,但這也太直接了吧!這裡可是黍離館,雖說元璣先生走了,但旁邊還有其他學生呢!
“你耳朵聾了?”容綃瞪了她一眼。
“公主,元璣先生認得咱們的字跡,怕是瞞不住啊!”安聽相當的爲難。
容綃無所謂的聳了聳肩:“那就瞞不住。”
“可是公主,先生讓我們把課程整理好以後還要附上自己的理解,臣女一個人,怎能生出兩種不同的理解呢?”
容綃毫不在意,已經帶着婢女往外走了,她朝身後擺了擺手:“這是你要考慮的問題,本公主明日派人找你取,若是沒有......”容綃回頭露出了一個邪性的笑容,安聽的雞皮疙瘩便直往上冒。
她不禁想起了容洛,這倆兄妹,還真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都不講理且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