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璣先生的私塾開課的那天,大街上人來人往的十分熱鬧,那些入選了的人家都十分歡喜,就差掛了鞭炮去慶祝了。這也是情有可原,畢竟入選成爲元璣先生的學生,可是比中舉還要難得。
只有顧家悄無聲息的,連大門都沒有全開。後門口停着三輛提前準備好的馬車,是專爲安聽他們四人備下的。
顧閒隱做事向來謹慎,今天第一回去元璣先生的課堂,便起了個大早,即使在門口候上許久,也不能遲到半分。
另外三個女孩子則中規中矩的,上課的時間都有隨行的丫鬟們記着,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她們只需按部就班即可。
眼下顧玉辭和顧十里都已經收拾好行裝,一人佔了一輛馬車。只有安聽因着昨晚憂思過度,勁還沒有緩過來,迷迷糊糊的坐在梳妝鏡前。
敏釧和白湘可是着了大急,一個飛快的替她洗漱更衣,另一個麻利地收拾着包裹。
而側門外邊,顧玉辭坐着的那輛馬車已經出發,一溜煙就奔出去了好遠。顧十里卻是慢悠悠的,不僅不着急,還同那車伕打聽。
“旁邊那輛馬車是給九妹妹準備的嗎?”
車伕點頭:“是了,四位哥兒姐兒各備有一輛馬車,早先六哥兒已經走了,七姑娘就在前邊兒,您佔了一輛,剩下那輛便是九姑娘的了。”
顧十里往府裡望了一眼,還是不見安聽的身影,她便向身邊的丫鬟招呼道:“你們去把我的行李放到那輛馬車上,一起拉走。”
“可是姑娘,那輛馬車是九姑娘的。”身邊跟着的蘇蕊提醒了一句。
“那又怎麼樣?九妹妹難道不是咱們顧家的人嗎?九妹妹的也就是顧家的,自家的東西我怎麼就不能用了?”顧十里大聲吩咐道,“這馬車裡邊位置太小了,要是再把行李放進來,真是擠死人了。”
見外面的人還是猶豫着沒有動靜,她便怒道:“怎麼我使喚不動你們了?一輛馬車而已,九妹妹不是還沒出來嗎?你們趕緊再去找一輛就是了!快把東西搬上去!”
蘇蕊沒有辦法,才示意幾個小丫鬟照做,又給車伕塞了一包銀子,兩輛馬車便並排奔了出去。
待到安聽半夢半醒的走到門口,眼前便是一片空曠,她腦子裡轉了一圈,纔算是醒了神了。
“敏釧,祖母昨日不是說,會給我們提前準備好馬車的嗎?”安聽糊里糊塗的,“難不成是時間還早,馬車還沒到?”
“不可能啊,姑娘你磨蹭了這麼久,馬車應該早就到了。”敏釧也四處張望着,但完全沒有看到馬車的影子。
“姐姐你們是在找馬車嗎?”旁邊有些玩耍着的小孩子跑了過來,“剛在這裡還停了四輛馬車呢!”
“四輛馬車?”安聽想了一想,“那應該是我們四個一人一輛,怎麼現在都沒了?”
“姐姐你好笨呀,沒有了當然是被人拉走了啊!”其中一個調皮的男孩子朝她做了個鬼臉。
“好了,你們別鬧,這個姐姐是好人,上次請咱們吃過糖葫蘆的!”一個女孩子叉着腰訓斥了他一句,才轉過身來面對着安聽,指了指顧府側門,“我剛剛看到一個姐姐,也是從這個門出來的,她把最後兩輛馬車都叫走了。”
安聽心中一凜,這下頭腦完全清醒了。七姐姐顧玉辭向來溫和,又不願惹事,肯定不是她的作爲。除此以外,那定然就是八姐姐顧十里了。
“真是的!就晚起了那麼一小會兒,便讓人趁虛而入了。”
安聽氣得咬牙,她到底是哪裡得罪這八姐姐了,處處都要跟她作對?今天是第一次去私塾上課,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遲到,往大了說就是對元璣先生的不敬了。
“敏釧,咱們趕緊去僱一輛馬車,其他的事情以後再慢慢琢磨。”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趕緊趕到黍離館,至於顧十里,來日方長。
大街上車水馬龍,從顧府側門口一出去,便是城中去往黍離館的必經之路。隱約可見幾輛匆匆而過的馬車,大約其中坐着的都是入選了的學生。不管是街邊叫賣的小販,還是樓裡吃飯的客人,都隱約表現出一股羨慕之意。
安聽按理說也是其中一員,只是她現在沒心思接受大家的讚賞,只想趕緊找到一輛馬車。
滿心滿眼都是馬車,對於馬車的聲音便格外留意着,安聽走了幾步,便感覺有幾輛馬車停在了自己身後。
她詫異的回過頭去,只見有兩輛馬車並排而立,其中各自載着一位公子。待馬車停下來以後,兩個人都走了出來。
“沈公子?喬公子?”
安聽仔細在腦海裡搜尋了一下,知曉此二人都是入選的學生。一個叫沈聞舟,是江南忠仁伯爵府的庶子,也是大舅母沈傾的庶弟。另一個叫喬衍,是昌寧侯府的三子,也應當是二舅母喬莫語的侄子。
“九妹妹怎麼如此慌張的在大街上行走?”喬衍率先問了出來。
安聽不動聲色的皺了皺眉,這人好生無禮,雖說禮節上該稱呼他一聲表哥,但總共見過沒兩回,話都沒說過一句,好歹應該先自報家門吧!
她心裡雖這樣想,還是友好的露出了笑容,但並直接不回答他的問題:“表哥安好,在這遇見真是巧了。”
喬衍和二舅母喬莫語是一家的,安聽礙着被喬莫語刁難的那幾回,便總覺着此人需要防備,神情也很是疏遠。只是他一直目不轉睛的盯着自己,安聽甚是尷尬,只好把目光轉向了旁邊的沈聞舟。
沈聞舟一直默不作聲,見她看向了自己,才上前一步:“九姑娘好,在下沈聞舟。”
安聽想着好歹有一個是懂禮數的,遂滿意的點了點頭,隨着六哥哥先前的稱呼喚了一聲:“小舅舅安好。”
“小舅舅?”沈聞舟看似有些意外。
安聽狐疑着,莫非自己喚錯了?但仔細捋了捋,確實是小舅舅無疑啊!
她試着解釋道:“沈公子,你是我大舅母的幼弟,自然是喚一聲小舅舅了。”
沈聞舟這才恍然大悟,眉頭又是一顫:“原來如此,九姑娘見笑了。”
他露出一個笑容,面上看似友好,那雙眼睛卻如毒蛇一般,好似將安聽緊緊纏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