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離歡掩了袖子,把露在外面的傷痕都遮蓋了起來:“是巧了。”她瞥見旁邊的容洛,又謹慎着行了一禮,“臣婦見過六皇子殿下。”
“無須多禮。”
容洛同往常一樣,說話淡淡的,似是不帶任何感情。顧離歡自是不覺奇怪,安聽卻狐疑的望了他一眼,這人剛剛還巧言誆她換衣裳奪鋪子的,現下倒是裝着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真是表裡不一,假模假樣,不是好人!
“大姐姐可不能只顧着賞花,你看,這手上都被樹枝劃傷了!”安聽誇張的走過去扯着顧離歡的衣袖,她沒能躲開,手上多出來的幾道傷痕便露了出來。
顧離歡是有些窘迫的,安聽了然,幫她把衣袖重新蓋好。
“大姐姐,還好這傷不重,我住的聽雪閣有備着些傷藥,不如過去處理一下吧!”安聽提議。
顧離歡抖了抖她裡裡外外好幾層的衣袖:“不用勞煩九妹妹了,只是不小心劃到,我回去再上藥便好。”
安聽無意糾纏,便“哦”了一聲。
“臣婦就不打攪六皇子賞花了,先行一步。”
容洛繼續保持得體的微笑,衝顧離歡點頭示意,待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庭院大門口,他才又眯起眼望向安聽。
他原本以爲這丫頭雖有幾分聰慧,但行事莽撞,衝動之下才教訓了那胖小孩。但眼下顧離歡顯然更加委屈,她竟然絲毫沒有要出手的意思,容洛便又想,或許他還沒將安聽看透。
“你現在怎的不出手教訓胡致遠了?他可是打了你大姐姐的。”
安聽神神秘秘道:“有很多裝作沒看見的原因,但沒有一個出手的理由。”
“說來聽聽。”
安聽嘆了口氣:“首先,玄寶被那孩子欺負,雙方都是敵對關係,沒有利益牽連。但大姐姐和大姐夫是一家的,清官難斷家務事。況且大姐姐一個女孩子,他們夫婦又有恩愛名聲在外,肯定不希望這事被別人知曉,我得給她留着面子。”
“然後呢?”
“然後,大人之間的事情要比孩子複雜的多,我們只聽到了隻言片語,誰也不能保證真相是不是我們聽到看到的那樣,貿然摻合總是不好。”
安聽頓了頓,繼續說道:“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柿子要挑軟的捏,那小孩子我指定打得過,但胡致遠就不一定了。”安聽誇張的比劃着,“他長得那樣五大三粗的,一隻手就能把我拎起來扔出去,我何必去遭這個罪?”
容洛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安聽白了他一眼,擡腳往外走:“而且,今日份的日行一善已經完成了,其他的事情隨它去吧!我現在要去幫大舅母照料賓客,你可別再跟着我了。”
“好,我要的鋪子別忘了,以一月之期爲限。”
安聽背對着他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她估摸着再討價還價,容洛也不會做出讓步,索性順了他的意思。只是這鋪子從哪兒去弄,她完全沒有半分把握。
“這丫頭果然有意思。”安聽走後,容洛感嘆了一句,突然從不知何方傳來了宇承的聲音。
“殿下,有意思沒用,得有錢才行啊!我......”
“你閉嘴。”容洛預判了他的長篇大論,趕緊把一段話掐滅在了搖籃裡。
這個時間賓客已經用過了午膳,安聽過去的時候,顧月酌正和幾位姐妹一起吃着點心,見安聽過來便拉着她一同入了席。
都是些女眷親朋,七嘴八舌間便將城中近些天的八卦聊了個遍。其中最值得一說的便是靖國公府汪家的小小姐汪晴,養了條惡犬傷人,被其母奉和長公主容曼霜知曉後,罰了她十下手板,關在院裡閉門思過。誰知這位小小姐向來嬌養慣了的,哪受過這種委屈,一氣之下叫惡犬奪門而出,正好撲上了前去探望的汪家少爺汪銘。
話說到這兒,安聽端起一杯茶水,捧了些瓜子全當聽戲。突然身邊一人拍案而起,神情大爲激動:“汪銘怎麼了?有沒有受傷?他......我是說......我是說汪家少爺,他......”
安聽被顧月酌突然的暴走嚇得手腕一鬆,恍惚了好幾下才把茶杯重新拿穩。
她回味了一番顧月酌的神情,頓時嗅到了一股八卦的氣息,便順手幫她解個圍。
“我們家五姐姐幼時曾被狗咬傷,故此深知被惡犬衝撞的痛苦,才過於擔心同被衝撞到的汪家少爺,諸位莫要見怪。”她悄悄扯一下顧月酌的衣襬,“五姐姐,國公府良醫衆多,汪家少爺肯定沒事的。”
衆人的面色千奇百怪,嘴上還是連連附和,這個話題卻不好繼續下去了。隨後顧月酌找了個理由離席,約莫是去私底下打聽,安聽也不多問,便跟了沈傾去陪着賓客。
顧府的花園大的離譜,安聽跟在沈傾旁邊,這還是頭一次縱觀全府。顧家果真是宣城數一數二的富戶,宅子堪稱一道靚麗的風景線。自從當今皇帝二十年前登基,不再限制臣子的府邸裝飾以後,城中的宅子便各自顯赫起來。
從花園的小石子路上走過,一路上頗見顧府的奢華富貴,惹得一些貧寒人家的官宦女眷驚歎不已。那院門上的明珠燁燁生輝,便是常人難以想象的華貴。若顧家不是宣城人盡皆知的富商,恐怕府中這等排場,早被人懷疑做了貪官爲禍一方了。
安聽的目光從門上珠玉,再到周圍盛開的鮮花繞了一圈,便走到了聽雨軒。這裡是安聽的三哥哥顧士清的居所,較其他兄弟姐妹住的地方稍遠,聽說是三嫂喜愛安靜,三哥哥才特意向祖母求了這個地兒。
安聽正觀賞着此處美景,忽的從旁邊的草叢中竄出兩個人來,正是滿身滿臉都是泥巴的胡元護和阿亞主僕倆。
在場的夫人小姐們看着都嚇了一跳,連連退後好幾步,安聽卻是仔細打量着他們。
剛纔她只在胡元護臉上抹了泥巴,如今全身都是,莫非在她走後,還另有善人也替天行道了一番?她不免覺得好笑,看來善惡終有報這話說得果然沒錯。
“哎呀!是元護啊!”其中一位女子走上前去,拿帕子幫胡元護擦了擦臉,又轉向阿亞,“你們這是怎麼搞的?弄成這個樣子?”
“姑姑,有人欺負我,哇啊——”一陣尖利的哭聲從胡元護喉嚨裡爆發出來。
阿亞等他嚎過一陣以後,目光在人羣裡掃視了一圈,終於伸手一指安聽:“是她!就是她把小少爺扔進泥地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