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人又一次聚集在了一起,莊欣嘉這幾天打聽來打聽去,終於選好了興趣班。
晚上吃飯的時候她宣佈了決定,“我問了好幾個太太,都說燦星不錯,有學芭蕾舞的,也有學鋼琴的,好多都有,請的老師也很不錯。我打算把安安也送過去,到時候看看她想學啥就學啥。”
蘇老爺子不發表意見,“安安要是不喜歡就送回來,家裡還不能請家教了麼,哼。”
自從我開始上學以來,蘇老爺子就時常因爲白天見不到我感到不爽,總是在考慮請家教到家裡上課的事情,甚至巴不得我不去上課了。
關於這點,蘇家夫婦又很是堅持,蘇高韻道:“爸,我們這麼努力工作,每天都去公司那還不是了孩子們可以自由地學習藝術,學他們想學的東西麼?”
蘇老爺子道:“那你怎麼知道安安願意去?”
蘇家老大蘇高雲出來打圓場,“哎呀,孩子還是要先接觸了才知道喜不喜歡嘛,既然高韻他們覺得好,那就送去看看,安安喜歡了就學,不喜歡就不學就是了,是不是啊安安?”
我點點頭。
齊笑妍也道:“要是安安覺得好,到時候我看看把樂翰也送過去,皮小子,在家裡沒法每天了都。”
莊欣嘉颳了刮蘇樂俊的鼻樑,笑道:“可不是嘛,我也想着這小子也得學點啥了,他喜歡動,說不定跆拳道合適呢?”
兒子媳婦都有自己的想法,蘇老爺子就不好再說什麼了。
“正好明天安安他們放假,我帶她去看看,到時候學什麼隨她喜歡。”
我捏着手機,默不作聲。
吃過晚飯,大人們照舊聚在一起說話談天,我捏着手機鬼鬼祟祟地炮灰了房間,甚至爲了不被撞見,反鎖上了門。
我打開手機,撥通了那個在五個哥哥的電話號碼之外,顯得並不起眼卻又突兀的“8哥”的手機號碼。
電話接通很快,對面傳來尚屬於少年的聲音,“……安安?”
不知爲何,我總覺得通過電波,他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好聽。
我激動地把自己裹進了被子裡,“喂,漂亮哥哥,你吃過飯了嗎?”
對面傳來椅子和地面碰撞的聲音,我想着那大概是他正在書房裡,他回答簡潔。
“嗯。”頓了頓,他道:“……安安呢?”
“我也吃過啦,我吃了……”
我傻乎乎地說了一竄,而後纔想起來我又不是真的孩子,怎麼會這麼傻乎乎地什麼都說,連吃了什麼都說了一通……對方會覺得我莫名其妙嗎?
我裹着被子翻跟頭,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這種事無鉅細什麼都想跟你分享的心情,我也很難以自控。
畢竟在這個世界,我和888也三年沒見了啊,時光的流速不快不慢,剛剛好夠我思念成災。
權溫瑜呼吸均勻,彷彿吹在耳邊,“嗯。”
我試探着問,“哥哥明天要做什麼啊?安安可以去找你玩嗎?”
聲音離遠了些,對方似乎在整理什麼東西。
“哥哥你很忙嗎?”
“……嗯,暫時有點……”
我失望地“哦”了一聲,“那哥哥你忙吧……”
權溫瑜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安安想做什麼?要去遊樂園嗎?”在他對孩子爲數不多的認知裡,似乎最吸引孩子的也就是遊樂園了。
我眼睛亮了起來。
“可以嗎?不會打擾到哥哥嗎?”
“不會。”權溫瑜慢慢道,“正好,把你大哥也一起約出來吧。”
……叫上大哥一起啊……
咧到了太陽穴的嘴角慢慢滑落下來。
微弱的失落感讓我不再興奮地在牀上像一條青蟲一樣扭動。
爲什麼要叫上大哥呢?就我們兩個人不好嗎?
“安安?”
我回過神來,“哦哦,好啊……”
對面傳來翻書的聲音,還有他清淺的呼吸聲,一時無話。
寂靜中我聽到自己的心跳,從激烈逐漸變得平緩,空氣都有些凝滯。
我捂上心口。
爲什麼會感到失落呢?我本來就是一個習慣了被忽視的人啊……
小時候爲了引起孤兒院院長媽媽的在意,我會故意捉弄別人,會變得淘氣,卻又知道什麼不能做。因爲淘氣會得到我渴望的注意,可胡鬧只會換來厭棄。
我知道被厭棄的感受,也知道我不喜歡那樣。
所以從小,我就學會了如何揣度他人,如何利用自身優勢贏得更多注意和喜愛。
可是本該習慣了的事情,爲什麼會在現在覺得有一些難過呢?眼眶也酸澀了起來。
我捂住臉,想起來似乎從未被8哥這樣忽視過……
果然啊,被偏愛的都會有恃無恐吧?僅僅是這麼一點忽視我都會覺得難受……
明知道他看不見,我也還是扯開一抹笑,“那我明天給你打電話哦,你一定要回來。”
“嗯,好。”權溫瑜平靜道。
敲門聲響起,莊欣嘉疑惑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安安?開門啊安安?”
我一咕嚕爬下牀,過去把門打開,隨手扒拉了兩下滾亂了的頭髮,乖巧道:“媽媽。”
莊欣嘉皺着眉頭批評我,“你什麼時候學會鎖門的?以後在家裡不許把門鎖上知不知道?你一個人在裡面,萬一鎖上了自己打不開怎麼辦?你這樣媽媽會擔心知不知道?”
我墊了墊腳,扯了扯媽媽的長裙,委屈道:“我好奇嘛……所以試了一下,就鎖上啦!我再也不這樣了,媽媽別生氣嘛。”
果然,莊欣嘉鬆開了眉頭,溫和地揉了揉我的頭,“對不起啊寶貝,剛纔是媽媽太着急了,媽媽不該發脾氣的,媽媽向你道歉。”
我大大的眼睛慢慢彎成了月牙兒,“嗯,我知道媽媽最好了!”
你看,我就是這樣利用自己的外表和身份,輕而易舉地贏得了身邊人的喜歡和原諒。
輕而易舉就可以撒謊。
想起這個世界和沒了記憶的權溫瑜相遇以來的點點滴滴,我埋在母親懷裡,低頭笑了笑,兩條辮子晃來晃去。
權智美說8哥性情大變,變得殘酷冷漠,現在想來,確實是呢……我之前還信誓旦旦地認爲自己足夠理解,可以接受,畢竟我也不是一個多麼光明磊落的人。
可是當我直面戀人的利劍,我引以爲傲的淡定和包容被毫不留情地斬成了碎片。
我靠在母親懷裡,找到了溫暖的港灣,逐漸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