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憤怒充斥着我的大腦，脖頸處的疼痛已經算不上什麼了。
我一把揪住他的頭髮，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冰寒。
我沒想過會用這副面孔對待他。
“你是故意的，是嗎？”
我幾乎氣到顫抖：“……你調查過我？所以選擇了我？！”
“你知道當時我有自殺的傾向！這不是意外！”
“是蓄謀！”
888被迫擡頭，眸色深幽。
“回答我！”我怒吼。
888毫不迴避，毫不心虛地直視我的目光。
“是。”
在“是”這一個單音節出來的時候，我幾乎要以爲自己幻聽了。
可我不能欺騙自己，也騙不了我自己。
更令我失望的是，我在他眼裡看不到半點後悔。
可是……
“憑什麼？！”
“憑什麼要你來干涉我的人生？！”
“你憑什麼！”
888沒有躲閃，連臉頰上也被我抓出幾道血痕，緩緩地滴下血珠。
他執着看着我，低聲道：“看着我，看着我……”
彷彿惡魔的低語。
既然設局把我拉進遊戲裡，又裝什麼深情？
我怎麼也推不動他，只好別過臉去，冷聲道：“888，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極其自以爲是，心高氣傲的啊 。”
“你以爲你做了什麼？”
“拯救嗎？別笑死人了！”
“你欺騙我！這就是背叛！”
“——我最恨別人背叛！”
胸中的怒火越燒越烈，我根本按捺不住。
“我看起來很可笑吧？這麼真情實感地喜歡上一個不知道是人還是什麼東西的傢伙！”
“哈，”我想起第一個世界時888曾說過的話，“在你看來會自殺的人都是懦夫吧？在你眼裡我大概就是那樣的一個人吧？……你算什麼！”
我一字一頓，“你算什麼？——”
“……別說了，”888捂住我的嘴，把頭埋在我脖頸間，神色不明，“我沒想過會喜歡你……是你先來招惹我的啊……”
“是你說永遠不會離開的啊，一輩子不離開。”
他猝然擡頭，蒼白的臉上居然出現癲狂一般的紅熱，他死死地咬住下脣。
甚至於——
他深紅的眸子彷彿閃着淚光的紅寶石，他死死地叮囑我，似乎下一秒就會整個人碎掉。
“看着我——”
“噓 ——”
“你會醒來。”
“什麼都不再記得。”
……是吸血鬼的蠱惑能力！
我沒想到吸血鬼始祖的能力會這麼強！
我根本無法反抗，徹底陷入酒醉一般的眩暈之中……
他嘆息一般地靠近我，可我再也看不清他的神色和臉頰。
多麼諷刺啊。
在我面前的、我自以爲了解的戀人，其實我連他長什麼樣都不清楚。
“你會記得，你會記得——”
“我是你最親密的戀人，唯一的戀人。”
“你會永遠愛我。”
“一輩子愛我。”
“睡吧，我的寶貝。”
脣上傳來微弱的溼潤感，可我實在是支撐不住了，徹底陷入了深眠。
……
吸血鬼的宴會堪稱紙醉金迷。
會場用吸血鬼們鍾情的黑與紅二色濃墨重彩地渲染布置起來，浪漫迷情的爵士樂開始緩緩演奏，好像舞池中緩緩搖擺肢體的神秘女郎。
頗受吸血鬼歡迎的來自萊克麗麗的“麪包”成了酒杯中搖晃的佳釀，缺乏道德觀念的吸血鬼們已經開始自己的狂歡。
性和欲，放縱與浪蕩。
“真不愧是你！瓊斯！”威廉誇張地大叫，“奧！看看這漂亮的玫瑰花！”
瓊斯目光越過人羣，凝視着正盯視着酒杯的克里斯蒂娜，緩緩抿了一口，嘴角嫣紅。
他放下酒杯，喉頭滾動：“……我該做的而已，克里斯蒂娜很重視這次宴會。”
“得了吧，”威廉翻了個大白眼，隨手拍上了一位年輕的斯文吸血鬼的屁股，那雌雄莫辨的小吸血鬼立刻就依附了上來，“你就是想要討她歡心！不是我說你，瓊斯，作爲一隻吸血鬼大貴族，你可真是沒膽量！”
說着就親自示範，往懷裡的長相俊俏的吸血鬼送了個香吻。
瓊斯淡淡道：“……輕浮。蒙託呢？”
彌爾頓是另一位純血吸血鬼，他是個喜歡美女的傢伙，從美人堆裡掙扎出來後，頂着滿臉紅嘴脣印子笑眯眯道：“今天處理那幫垃圾的時候就沒見過他，我還想來問你呢。哦，明明之前還答應了我一件事的，該死的小孩！”
這些真正的大貴族們可不會喜歡蒙託。
能夠接受蒙託的管理還是因爲看在該隱的面子上。
威廉嫌棄道：“不來也好，那傢伙成天模仿始祖大人的行事作風，我早就看不慣他了！”
忽然有吸血鬼道：“蒙託大人。”
只見蒙託一身合身的西裝，銀髮閃亮，彷彿歐洲的貴族。
他淡淡地掃過人羣，驕矜地“嗯”了一聲，徑直走向了主位一側。
屬於始祖大人獨一無二的華麗無比的花冠寶座下，是一張長桌。
分別屬於十位純血吸血鬼，這是他們的尊榮。
蒙託目光一轉，微微笑道：“許久不見，瓊斯，你看起來不錯。”
克里斯蒂娜走過來抱怨，“煩死了，這宴會還有沒有點能吃的東西啦？”
瓊斯瞬間就被佔據了心神，沒想起來回應蒙託。
他低聲道：“怎麼了？這是送過來的最好的‘麪包’，我還以爲你會喜歡……”
克里斯蒂娜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插着腰道：“不喜歡！我想吃甜點！”
瓊斯眸光一閃，微微引誘道：“……甜點嗎？現在似乎還沒到那個時間……”
實際上是權智美的克里斯蒂娜歪了歪頭，吃甜點還要分時間？
這羣吸血鬼什麼怪習慣啊？搞不懂。
蒙託被晾在原地，臉色擦黑，目光幾乎掩飾不住惡毒。
都不把他放在眼裡……
總有一天……
“始祖大人來了！”
有吸血鬼高呼一聲，頓時所有吸血鬼們開始狂熱地、無限崇拜地大叫，狂歡！
“恭迎始祖歸來！”
和其他九位大貴族做的一樣，所有人都獻上了自己的鮮血以示恭敬。
而最爲俊美的吸血鬼始祖，卻是小心地懷抱着懷裡的人，冷淡地點了點頭。
……好香……
是哪個人類的鮮血？這麼美味？
低階吸血鬼們開始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