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小第一次見到葉子的時候,自己也還是個小屁孩。
葉子是被人放在孤兒院門口的,等被發現的時候丟棄她的人早就不見了蹤影,也沒有地方去找。所以她就這樣留在了孤兒院裡。
剛在孤兒院住下的時候,她才只有四五歲的樣子。不管問什麼都不說話,大家都以爲她是個啞巴。第一次開口說話還是因爲周小小逗她玩兒,摘了片葉子問她知道那是什麼嗎?
小傢伙破天荒的開了回口,回答周小小了兩個字,“葉子。”
剛開始來的時候,院長連名字也懶得取一個,周小小因爲這事便叫她葉子,叫到後來,葉子就成了她的名字,大家都這麼叫。
所以這麼算來,葉子的名字還是周小小取的。
她不敢一個人睡覺,就總是擠在周小小的小牀上。周小小讓她上了一次牀之後,就怎麼也趕不下去了。每天就跟在周小小的屁股後面,小小姐小小姐的喊着。
周小小比葉子大,很多地方也都很照顧她。兩人就像是親姐妹一樣,在孤兒院裡相互扶持了七年的時間。
哪怕最後院長進了監獄,孤兒院解散,周小小和葉子也一直在保持聯繫。葉子比周小小年紀小,運氣也比周小小好。當時的孤兒院撤了之後就被一家人領養了。而周小小則只能靠着自己自力更生。
其實和周小小一樣大的年紀的孩子,也不是沒有被領養的。只是一聽說周小小砍傷了院長的光榮事蹟,便都放棄了這個念頭,覺得不好管教。
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周小小覺得她可能真的會一輩子把葉子當成親妹妹。
那年周小小離當初在孤兒院發生的事情過去也纔不過一年多的時間,周小小一邊打零工一邊賺錢供自己上學。那段時間正是周小小快要中考的時間,某天突然接到葉子的電話,說是自己自己有急事,讓周小小去她家裡一趟。因爲知道葉子的養父母有事請不在家,所以周小小也擔心葉子出什麼事情,很快就趕過去了。
周小小從來沒有懷疑過,但是沒想到去了之後見到的人卻是孫強。那個本來已經被關了進去的院長,周小小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放出來的,她只知道自己的腦子當時一片空白。
“你怎麼會在這兒,你把葉子怎麼了?”
孫強的臉上泛起令人作惡的笑容,“幫我把你騙過來的人可就是葉子,我感謝她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把她怎麼樣。”
周小小一點點後退,孫強卻從後面把她拽了回去。力量懸殊太大,哪怕周小小已經學了很多的防身動作,但是在孫強這樣一個身強力壯的男人面前,她依舊是毫無反手之力。
孫強扯住了她的頭髮,將她的臉按在桌子上。嘴裡是惡毒的咒罵,“賤人,你真以爲老子出不來了是吧?我告訴你,老子現在出來了,你以後就別想有一天好日子過。”
周小小當時只有深深的恐懼,還有被葉子背叛的絕望。
爭執之間,周小小本能的掏出了自己一直隨身攜帶的摺疊刀。這是周小小從那次之後就養成的習慣,那是她保護自己的方式。
孫強拽着她的頭磕狠狠的磕向了桌子上,“你不是厲害嗎?我就打到你這次連警都報不了。”
一伸手,後背的衣服也被扯爛了大片。
也就是在這時,周小小出其不意猛地翻身,那把刀就精準無誤的扎進了孫強的胸口。
他倒下之前眼睛還瞪着老大,似乎是不敢相信周小小真的敢殺自己。
但是周小小確實就是這麼做了。
他倒下的時候撞到了擺在桌子上的玻璃杯,玻璃杯摔碎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又刺耳的響聲。
葉子也是在外面聽到這麼大的動靜的時候,才推門進來看看發生了什麼。
一打開門,首先看到的就是躺在地上已經看不出來生氣的院長,鮮紅的血液流淌在地上,入目皆是可怕的紅。而周小小就滿臉是血的站在那裡,手裡還緊緊的握着那把刀。看向自己的眼神和從前的都不一樣,是那種令人覺得可怕的平靜。
周小小才稍微動了一下,就見葉子往後退了好幾步,臉上是不加掩飾,也無法掩飾的害怕和恐懼。
而她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向自己求饒,求自己不要殺她。
爲什麼害怕自己會殺她?爲什麼要幫着孫強騙自己?
周小小聽着耳邊的哭聲,覺得周圍的一切都鬧哄哄的。
葉子之前也總愛哭鼻子,周小小耐心總有很多法子把人哄好。可那一次,葉子哭的那麼可憐,周小小卻連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周小小是自己走到警察局的,自己坦白了所有的事情。
最後因爲周小小還沒有成年,又被認定爲過失殺人。於是在少改所裡待了一年的時間。
出來之後,葉子來找過她,電話打也很勤,但是周小小卻再也沒有和對方說過一句話。因爲曾經足夠信任,所以被背叛的時候,才更加讓人絕望。
她曾經把對方當做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家人,但是卻發現自己其實是隨時可以被拋棄的那個。
周小小甚至不想知道葉子的理由是什麼,無非就是害怕孫強打擾她的生活。
周小小可以理解,但無法原諒。
後面葉子也發現周小小是真的不想要和自己有什麼關係,也漸漸的放棄了。
又是兩年後,葉子都應該上高中的年紀,周小小某天突然接到了對方的電話。
那個時候,周小小几乎對這個人的一切現狀都一無所知。
但是一聽到聲音,周小小很是很快就辨認出了那邊的人。
葉子當時聽起來很着急,她說:“小小姐,我在朝陽路的小巷子這裡,有人想要殺我,救命!”
這一下子就喚起了周小小的記憶,她曾經接到過一個很類似的電話,然後毫不猶豫的相信了。卻在那裡經歷了一生都如蛆附骨的噩夢。
“如果你真的有危險,可以選擇報警。我救不了你。”周小小說完這句話後,便掛斷了電話。
但是不久之後,周小小就聽說了葉子遇害的消息。
而遇害的地點,恰好就是朝陽路的那條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