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
許晉特意挑了許父不在家的時間回去,繞過一條長廊,準備去找老太爺。
但是才走幾步,就發現許父正站在走廊的盡頭。
“我還以爲你不準備回家了呢。”許父的身子沒有動,只是表情嚴肅的盯着許晉,“我現在要見你一面是不是還得提前幾天預約?”
許晉渾身都寫着抗拒,如果可以他絕對不會想見到這個人。
“最近太忙了。”
許晉說完就欲從對方旁邊過去,但是還是被人叫住了,“你和趙珠華的女兒怎麼回事兒?不要告訴我你連那麼個小丫頭都搞不定。”
許晉轉過身來,正視着那雙充滿冷漠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的說道,“我不準備結婚。”
“你是許家的人!”許父徹底被許晉的態度激怒了,“怎麼做能由的到你自己決定嗎?”
許晉的態度依舊冷淡,只是冷靜的說到,“許家的責任在於捉鬼除邪,爲此我可以付出一切甚至我的性命,但是這裡面並不包括爲你的商業宏圖付出。”
“好好好”許父一連說了好幾個好,在記憶裡許晉一直都對自己的話言聽計從,很少有忤逆自己的時候。對待許晉唯一的教育辦法,也就是暴力。
所以下一秒,許父就已經高高的揚起了巴掌,一巴掌結結實實的打在了許晉的臉上。
許晉的頭被打的一偏,臉上的印記清晰可見。
在許家,尊卑長幼是不可跨越得到鴻溝,不可打破的禁忌。許晉從來被如此教育,不能還手,不能頂撞。
許父重新找回了自己威信,他警告許晉,“無論如何,許家和趙家都必須是親家。”
許晉一個人被留在了原地,他生平第一次,反抗的念頭如此強烈。
如果不按他說的做,結果會是怎麼樣?
老太爺在自家的池塘裡面釣魚,一人一杆,陽光熹微,好不悠閒。
許晉走過去的時候,老太爺正好收杆,魚鉤上正吊着一隻又大又肥的魚。心情看起來很好,“今天這天氣挺好,適合釣魚。”
“爺爺。”許晉喊了一聲,老太爺轉頭一眼就看見了許晉臉上的痕跡,“臉上處理一下,一家之主這樣被旁人看見了像什麼樣子。”
許晉靜默的站在一邊,聞言點了點頭。
“恨你爸嗎?”老太爺的語氣很是和藹,甚至臉上還帶着笑意,就像是普通爺孫閒聊那樣。
但其實,在許家的一切都很扭曲。其實許家每一代的繼承人都不止有一個孩子,但是從小這些孩子就在角逐中長大,互相殘殺,直至留下最強者。
儘管都在用着最殘忍的方式對待對方,但是表面上卻又像是真的親人。
許晉沒有回答,老太爺接着說道,"其實從前我的爺爺那一輩,新的繼承人足夠有能力之後,都會使一些法子悄無聲息的送上一任走。但是後來大家越來越心軟,就像你爸,他心裡也恨我,但是他狠不下心動手。"
“他並不是狠不下心,只是害怕您的手下報仇。”許晉盯着平靜的湖面再次泛起波瀾,提醒道,“上鉤了。”
老太爺把再一次上鉤的魚重新又放回了湖裡,安了魚餌再一次放了進去,笑着道,“你說的對,倒是我想多了,人老了就喜歡想這些有的沒的,其實都是自己騙自己。”停頓了一會兒又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許晉,“不過你不用怕,都說隔代親。我看你就比他順眼多了,你想做什麼儘管去做就是,我會護着你。”
許晉當然聽出來了,自己的爺爺正在教着自己謀殺自己的父親。哪怕在這種環境裡生活了二十多年,但是許晉從來沒有理解過他們。爲什麼總是維持着表面的長幼尊卑與和諧,卻在背地裡對彼此展現出最可怕的一面。
“對了,你今天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兒?”
“我跟着上次襲擊您的那批青鬼,發現了鬼將和鬼王。”許晉終於說到了自己此番來的正事,“從言語裡,可能現在存在的不止有我們當時見到的那幾個。”
“打贏了嗎?”老太爺終於有了正色。
“贏了。”
“這種情況其實在幾百年前出現過一次。”
“當時是怎麼解決的?”
老太爺眯起了眼睛,魚兒上鉤的動靜也被他忽略掉了,“當時捉鬼的家族並不僅僅我們許家一家,天南海北,各地都有一家獨大的。可能三四十家不止,但是那次之後紛紛覆滅,從那場災難裡僥倖存活下來的不過三四家而已。”
他的聲音遲暮蒼老,對許晉說,“萬物有盛必有衰,或者許家也走到頭了。”
從許家出來的許晉並沒有處理自己臉上的傷,而是掏出手機打給了趙莫來,“有空嗎,喝一杯?”
趙莫來還和父母住在一起,還有個妹妹正在讀高中。
許晉敲門之後,開門的正巧就是放了假的妹妹。“阿昭。”
小姑娘扎着雙馬尾,頭一偏,頭髮就跟着晃了起來。“哥,你來的正好,我媽今天要做你最愛吃的酸菜魚,快進來。”緊接着又是扯着嗓子朝樓上喊道,“趙莫來,我哥來了!你還不快滾下來!”
正在廚房裡做飯的媽媽聽到這動靜也出來看了一眼,“小晉來了,等一下就可以吃飯了。”
趙昭見樓上人還沒下來,張大嘴巴就準備再喊一遍,卻被許晉阻止了,“我上去吧。”
許晉和趙莫來是從小就認識的。
早些年的時候,趙莫來家和許家捱得很近。趙莫來是許晉唯一一個除了許家裡面之外的朋友。
許晉至今還記得第一次到趙莫來的家裡做客的時候,他覺得一切都很奇怪。那是一個與他所擁有的截然不同的一個家。
每當在許家感到喘不過氣的時候,許晉就會找趙莫來,那是唯一一個他暫時逃離的方式。
趙莫來其實正窩在臥室裡打遊戲,看見許晉進來,隨手扔了一瓶酒給對方,“稀奇啊,大忙人終於有空找我了。”
許晉也少見的笑了,“不是看你太忙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