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薇，你不要衝動，你先過來好不好。”趙莫來是真的着急了，但不想嚇到對方，沉聲勸導道。
外面圍了很多人，底下操場上，甚至對面教學樓的人都伸長了脖子看向這邊。
袁薇的厚劉海擋住了她所有的情緒，她像無數次課堂上被老師叫起來時一樣，沉默着，等待着一切。那些目光投注於她，卻又穿過她。大家透過她看一場笑話，而忘了她也是有血有肉的一個人。。
“曉雨告訴我，說警察都靠不住，我們只能自己保護自己。我之前一直不相信，我以爲你能幫我，我以爲我看到了希望，但是爲什麼！”袁薇的聲音逐漸增大，撕扯着喉嚨，發出困獸低吼般的聲音，“爲什麼你還是放他出來了？因爲他是好學生不會殺人嗎？因爲他成績好，是要給學校爭光的人嗎？還是因爲他的爸爸是你們領導？
對，他們永遠不會犯錯，因爲全世界都在幫他們。所以幹壞事的人就只可能是我們這種人，長的不好看，成績不好，父母也沒用的廢物！”
袁薇看着趙莫來，痛訴着一切她覺得的不公，
“還有你！”袁薇生平第一次敢和老師大聲的講話，那是她的班主任，“在你眼裡，只有他們才配做你的學生，我只是一個垃圾，一個你用來調節情緒的垃圾。他們不管做什麼都是對的，而我連活着都是一個錯誤！如果是你的孩子，”袁薇的聲音被哽咽的聲音打斷，變的斷斷續續的，“如果是你的孩子成績不好，你也會這麼對她嗎？你好意思和她說，你曾經把別人逼到去死嗎？”
她環視着四周，看着每一個與她朝夕相處的同學。每一張臉都讓她覺得的無比的痛恨，“你們每一個人都是兇手，動手欺負人的，冷眼旁觀的，你們都有份。還記得被你們逼到自殺的王曉雨嗎？她一直在教室呢，一直就在那裡看着你們！因爲她覺得太委屈了，爲什麼她死了，你們沒有一個人需要付出代價呢。
對，蔚然是我殺的。但是她該死！我用標槍戳爆了她那雙總是傲氣的眼睛，劃花了她那張人見人愛的臉，我用鉛球一下一下砸下去，讓她知道每次被打的時候我有多痛！最後我用跳繩勒死了她，因爲她不配活着。
你們都要記住她是怎麼死的，因爲你們的報應會來的！”
袁薇說到最後，反而冷靜的可怕。沒有一個人敢開口，生怕刺激了她。
“不要!”周小小驚呼出聲，趙莫來兩步跑了上去，但一切都太遲了。
就在說完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她毫不猶豫的鬆了手。
同樣的地方，悲劇再次上演。
她們的人生，留在了糟糕的十五歲。
這場校內殺人案最終結案，袁薇跳下樓前那一段痛訴被人拍了下來發到了網上。好多曾經遭受過校園暴力的人也紛紛在下面傾訴，那段視頻無法用來定祝雪等人法律層面的罪，於是趙莫來將視頻當做舉報材料轉交給了教育局。
一時間高新中學被推到了風口浪尖，校內進行了大規模的訪問調查。情況最嚴重的初三三班的班主任被撤了職，但是祝雪徐良等人依舊被保護的很好。學校需要他們優異的成績，更何況還有背景強勁的父母撐腰。再過十幾年，他們依舊是社會的精英。可能也不會再記得曾經年幼不懂事時，曾經犯過一些無法彌補的錯誤。或許，只有良心才能審判他們。
結案的那天，正巧碰上他們休假，趙莫來按照舊例請大家吃飯。地方定在了一家高檔餐廳裡面，估計是怕他們放不開，還專門定了有包間的那種。
看的周小小不禁感嘆，果然有錢人的朋友都是有錢人。
期間趙莫來一直一個人喝着悶酒，大家看他心情不好也就沒拉着他。周小小也看出來了，他是在爲袁薇的事情自責。但是，不論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有多麼的無奈，殺人就是殺人，犯罪就是犯罪。
趙莫來可以因爲同情幫袁薇討回公道，卻不能因爲同情無視袁薇犯下的罪。
“你不必因爲袁薇最後的話介懷，她的指責是對所有不能保護她的人，而不是針對你。事情發展成這樣，家庭，學校，社會，以及那些孩子都有錯。好歹通過這件事引起了大家的重視，我相信以後這樣的情況會越來越少的。”周小小覺得趙莫來有些不能釋懷，於是出言安慰道。
她端着面前的一杯酒在趙莫來面前舉了一下，趙莫來也舉起杯，仰頭一口就喝了下去。根本沒有發現周小小趁他沒看見將自己酒杯裡的酒全都偷偷倒掉了。
趙莫來苦笑道，“我只是覺得要是我當時動作快一點，就不會給她自殺的機會了。”
“她沒有自殺然後呢？”周小小突然出聲問道，語氣有些冷酷，“她年齡比較小，可能會一輩子呆在監獄裡面，或者運氣好點有期徒刑，出來之後一大把年紀，要學歷沒學歷，要錢沒錢，頂着一個殺人犯的名聲，每天爲活着掙扎辛苦。偶爾碰到一兩個以前欺負過自己的同學，發現對方都過得光鮮亮麗。”
周小小說到這笑了一下，“她有權選擇自己的人生不是嗎？很明顯她並不想那樣活着。”
趙莫來聞言楞了一下，而後點了點頭，“你說的對。”
周圍人酒意正酣，都在興頭上，吵吵嚷嚷的倒也熱鬧。許晉有時也會陪着衆人舉杯喝上兩杯，但更多的是幫周小小擋酒。大多數時候他都是靜靜的坐在那裡，在其中有些許格格不入。
他沒有參與周小小和趙莫來的談論，只是在周小小說完那番話後不露痕跡的看了對方一眼。
在與周小小的接觸中，他本以爲對方是嫉惡如仇，滿心正義的天真少女。但有些時候，她又會表現出看破一切的成熟。不論是陳家村那次，還是這次的事情。雖然周小小也會偶爾顯露自己的情感，但在事情過去之後，她就會立刻抽出身來，並不會投注自己過多的情感。
這樣的人，骨子裡大概涼薄。
酒局到最後，大概人倒了半桌，許晉看起來也眼尾泛紅，向來冷白的臉上出現了顏色，眼裡也有了迷離之態。
許晉按了按眉間，起身想去外面吹風。周小小怕人喝醉了，連忙上去扶。許晉也不讓開，就由着人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