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上,元珍對得福說:“好了,我們不說這些了,我先回去,找龍寨主談談,儘可能要他給你一個說法,好嗎?得福啊,只求你,要保護好我的兒子啊,你可知道,如果沒有了小春,我是活不下去的呀,可不可以啊得福哥,嗚嗚嗚……”元珍滿臉淚水,傷心地哭訴着。
得福轉身,背對着她,不再說話,使勁兒抹淚。
元珍回頭,擦拭着淚水,向山下走去。她深一腳淺一腳,踉踉蹌蹌,幾次,差點兒摔倒。
龍井寨,高處有座民宅。
元珍一步一步,猶豫的樣子,登上曬場,走到了闊別多年的家門外,鼻子一酸,眼淚汪汪,進了屋。
進到屋內,她看到:巧娟出了房門。
巧娟大驚失色,趕緊抓住元珍的手,想把她拖出去說話,元珍看着她,卻一動不動。
巧娟大驚,小聲喊道:“啊,你,你想幹什麼?”
“是你兒子劉得福要我來找你的,他要帶你回老家呢。”元珍瞪着她,冷靜地說。
“啊,我兒子,他被救上來啦,啊?”巧娟驚愕的表情,說。
元珍向裡面看了看,說:“是的,得福哥被救上來了。龍哥呢,他在家嗎?”
“在啊,在啊,他在睡覺,”巧娟小聲說:“元珍啊,你,是不是又不想走了呀,難道,你反悔啦?”
“不是我反悔,是你的兒子不要我了,得福哥愛上了小仙女,他要帶着媽媽和小仙女一起回老家去。”元珍冷靜地說。
“什麼?這麼說來,你是我的兒媳婦?你嫁給我兒子啦,啊?難道,你逃出去這麼多年,一直和我兒子在一起啊?”巧娟驚疑地問。
“是的,我一直跟你兒子在一起,還有得福的奶奶,不過現在,得福哥他,不要我了,他要帶着你和小仙女一起回去,所以,我走投無路,就來了這裡,我要找龍哥,現在,你能理解我嗎?”元珍睜大眼睛,看着巧娟,說。
“啊,天吶,怎麼會這樣啊,天吶,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兒呀,啊,我,我該怎麼辦啊,啊?”巧娟焦躁的樣子,眼淚汪汪地說。
突然,房間內走出一位男子,此人正是:龍寨主——龍哥!他睡意朦朧的樣子,打着哈欠,問道:“誰呀,巧娟,來客人啦?”
巧娟淚水滴落下來,讓開,元珍與龍哥面對面站着。龍哥大驚,衝了過來,上下打量元珍,喊道:“元珍啊,是你?啊天吶,你去哪裡了呀,我找得好苦啊,天吶,是你啊,你,出去這麼多年,過得好嗎,啊?”
巧娟退到一邊,低頭抹淚。元珍被龍哥牽着手,從巧娟身邊走過,元珍對裡面看了看,說:“龍哥啊,當年,我逃跑了,你不會責怪我吧?”
“哎呀,不會不會呀,多少年的事了,我一直在找你呀,你爸爸呢,他怎麼沒回來呀?”龍哥關心地問。
“我爸爸他,當年帶着我逃跑,不巧,把我賣給了巧娟家,爸爸一個人下山,就杳無音信了。”元珍看了看龍哥,說。
“把你賣給了巧娟家,這麼巧?你怎麼知道是巧娟的家呀?”龍寨主疑惑地問。
“這次,我就是和她的兒子一起來的,我是來找你的,他是來找媽媽的,他想讓巧娟和他一起回老家去。”元珍瞟了巧娟一眼,冷冷地說。
“啊,巧娟的兒子?你見過了,他,他現在……在哪裡呀?”龍哥大吃一驚,故作鎮靜地說。他在回憶,回憶內容:
回憶1.山上,得福跟着龍寨主爬山,得福大驚,不安地問:“龍寨主,你,不是要帶我去見媽媽嗎,爲什麼,要帶我來到這荒山野嶺之地,你,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回憶2.“無論火海刀山,我也一定要找到媽媽,走吧,再險峻的路,我都不怕!”劉得福橫下一條心的樣子,說。
回憶3.崖壁上,劉得福已不見了身影,只有一雙手還緊緊抓着崖頂的石片。龍寨主鼓脹着眼睛,猛地搬起一塊大石頭,衝了過去,他舉起石頭,一副猙獰的面孔,冷笑道:“孩子啊,你不要怪我,龍哥十年沒殺過人了,今天,是你太不識好歹,逼我走投無路,纔出手的。”
劉得福仰起頭,大吃一驚,卻已無處躲避,他看到:龍寨主鼓脹着眼睛,舉着一塊大石頭,正向自己的腦袋砸下來,得福趕緊鬆手,“啊”地大叫一聲,向後使勁兒一跳,直直墜入山崖。龍寨主砸下去的大石頭,慢了半秒,落在崖壁的石頭上,滾出,又落下,跟着掉了下去,崖壁上,揚起一片灰塵,瞬間,山谷恢復了平靜。
(回憶結束)
元珍瞟了龍哥一眼,又看了看巧娟,故意大聲說:“他的兒子被人推下山崖,現在,又被人救起來了,他要帶媽媽一起回去,我這次來,一是要和我的丈夫龍哥團聚,二是要向巧娟姐傳個口信兒。現在,巧娟的兒子劉得福,一個人在後山頂上等着她呢,他很是着急呀。”
“啊?!”龍哥暗吃一驚的樣子,突然,他瞟了巧娟一眼,緊張的表情,說:“巧娟啊,我現在可以表態,你,你想和兒子一起回去嗎?如果,你想回去,我答應你,不過,只要出了這個家門,就,就再也不要回來,明白嗎?”
巧娟捂住嘴巴,使勁兒哭起來,突然,她衝出家門,向山上跑去。
龍哥瞪着她跑出的方向,兇狠的樣子,沒說一句話。
元珍抱緊龍哥,依偎在他懷裡,眨巴着眼睛,臉上浮現一絲狡黠的神情,說:“龍哥啊,我倆的兒子小春也來了,你知道嗎?”
龍哥一隻手摟緊她,一隻手撫摸她的頭髮,說:“對對對,我知道,我見過小春了,他,他就在你孃家的老屋裡,等下,我去把他接過來,好吧?”
“嗯,好,終於,我們一家子,又團圓了。”元珍的臉貼緊他的胸口,慢慢閉上了眼睛。
龍哥親吻她的臉頰和脖頸,元珍發出微弱的喘息聲。龍哥彎腰,將她抱起,進了房間,將她輕輕放在牀上……
山坡,巧娟一路飛奔,幾次摔倒。她傷心哭着,向山崖跑來。跑着跑着,離山崖越來越近,巧娟擡頭,看到:山崖上,站着一位年輕男子,正呆呆地望着她。
她大吃一驚,眼前的這位年輕男子,長得很像自己的前夫,她的腦海裡,迅速閃過一道刻骨銘心的記憶,那是二十年前:民宅旁,小路上,龍哥帶着兩位彪形大漢,個個手持砍刀,將得福家的財物收集了兩大包,走時,龍哥還抓住巧娟使勁往外拖。奶奶抱起幼小的得福,快速向外跑去。(回憶結束)
山崖上,巧娟從回憶中驀然驚醒,她眼淚汪汪,看着眼前這位高大帥氣的小夥子,禁不住眼淚撲簌簌掉下,哽咽着說:“孩子啊,你是得福嗎,啊?嗚嗚嗚……”
得福嘴巴張得老大,淚眼模糊地看着眼前這位女人,哽咽着,說:“我是得福啊,你就是我的媽媽,是嗎?”
“兒子啊,兒子啊!”巧娟大喊着撲過去。
“媽,媽媽!”得福迎上來,一把摟着媽媽,嚎啕大哭起來。
“兒子,你,長這麼高了呀,嗚嗚嗚,來,讓媽媽看看呀,你,好高大,好帥氣呀,兒子啊,這二十年來,媽媽天天都在想你呀,嗚嗚嗚……”
“媽,兒子也想你呀,所以,媽,我要帶你回去,我要帶你回去呀,奶奶還在家裡等着我們呢,嗚嗚嗚嗚……”得福大哭着說。
“奶奶?”巧娟大吃一驚,縮回身子,滿臉是淚,看着得福,問:“奶奶還好嗎,啊?孩子,二十年了,奶奶應該很老了吧?”
“是的,奶奶都快駝背了,走路越來越慢了,時常一個人坐在家裡發呆,也許,她在牽掛着你呀,媽媽,你,跟我回去吧,好不好啊媽媽?嗚嗚嗚……”得福哭着,傷心地說。
巧娟一個勁兒點頭,哭着說:“好,兒啊,媽媽跟你回去,龍哥同意了,放心吧兒子,媽媽可以跟你回去了,我們,再也不要來了,嗚嗚嗚……”
“不,媽媽,我還會來的,這位龍寨主,殺了我的爺爺和父親,還搶走我的母親,還舉着石頭,差點兒就把我砸死在山崖之下,媽媽,我要報仇,我要報仇啊!這血海深仇,我劉得福,一定要報!姓龍的,在我眼裡,已是一塊等待分割的行屍走肉,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一定要殺了他!”得福怒目圓睜,氣喘吁吁地吼道。
巧娟流着眼淚,說:“不,媽媽求你了,饒了他吧,孩子,我和龍寨主,已同牀共枕二十年,無論他做過什麼,也是我的丈夫啊,當年,我也想殺了他,可是,年長月久,相濡以沫,是仇人,也變成親人了呀,兒啊,人生在世,如螻似蟻,沾塵惹埃,生命轉瞬即逝,天地之間,骨肉相殘,弱肉強食,自有恩怨情仇,若不懂得放棄,事事必爭,冤仇必報,就會心無錦繡,一生被怨憤襲擾,最後,碌碌無爲,任仇恨將自己吞噬,直至,與惡人糾纏不休,拼個你死我活,亦不得清解呀。”
“不,媽媽,我做不到,得福做不到啊,堂堂七尺男兒,爺爺被殺,父親被殺,母親被辱,而我自己,也差點兒被他殺害了,如此血海深仇,若是不報,得福無顏面對世人,不能解我新仇舊恨啊!”得福眼淚汪汪,鼓脹着眼珠,說。
“兒啊,不可以呀,孩子啊,人生過往,亦如縷縷青煙,打開心扉,心中自有清風如流,關閉心門,世界滿是晦氣和迷障。兒啊,聽孃的話,饒了他吧,放過龍寨主,好嗎?”巧娟眼淚汪汪,看着得福,說。
“娘,我們暫且不談這些,現在,我在等候玉兒妹妹的消息,玉兒妹妹,她是這仙女山的小仙女,我們已是情投意合,兩情相悅,並許下了海枯石爛、生死與共的誓盟,可是,她被龍寨主的兒子、也是元珍的兒子小春擄走了,她的姐妹們,正在找尋她的下落,得福無能,勢單力薄,不知該如何救她呀。”得福淚眼模糊地說。
“哦,兒子啊,你對自己的愛人忠心耿耿,血脈相連,感天動地啊,好吧,娘支持你,我們先不要回去了,就在這裡等等吧,或許,她的姐妹們,很快就會找到她的。”巧娟撫慰兒子,說。
這時,一羣小鳥飛來,它們搖身一變,都變成了美麗的小鳥。大家圍着他倆,吵吵鬧鬧:“得福哥,玉兒妹妹被抓走了呀?”“得福哥,小春爲什麼要抓走玉兒呀?”“得福哥,他們朝哪個方向走的呀?”“你說話呀,得福哥,我們都急死了呀。”……
得福娘倆憂心忡忡的表情,被圍在中間,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這時,天空亮起一道霞光,遠處,一朵白雲飄過來,雲朵中間,站着龍王、霞兒和梅子三人。
白雲移至他們頭頂,緩緩降下。三人下了雲駕,走來。
霞兒嚴肅的表情,對她們說:“大家不要聚在一起了,分開尋找吧,先找到小春再說,如果有了他的行蹤,立即向我彙報 ,剩下的事情,由我來解決,在救出玉兒之前,千萬千萬,不要輕舉妄動,不要激怒小春,以免他狗急跳牆,做出傷害玉兒的事情來。至於得福哥和伯母,龍王爺答應先把他們送回去,大家不要擔心,明白嗎?”霞姐剋制的表情,說。
“是!”衆姐妹異口同聲,一致回答。
霞姐盛氣凌人的表情,看了看大家,說:“那好,現在,開始行動!”
“是!”衆姐妹異口同聲,一致回答。
一時間,衆姐妹紛紛變成小鳥,接連飛起,向不同方向飛去。
霞兒和梅子也嚴肅的表情,搖身一變,變成兩隻美麗的小鳥,撲騰而起,向東飛去。
龍王看着得福和巧娟,說:“你們倆,如果守在這裡,不但解決不了問題,也幫不了什麼忙,反倒讓大家多了一份牽掛呀,來,我先送你們倆回老家去吧,放心,那些小仙女們,很快就會找到玉兒的。”
得福看了看媽媽,巧娟也看了看兒子,倆人手拉手,猶豫的樣子,向雲駕走去。三人登上雲駕,這時,天空現出一道彩霞,雲駕輕盈升起,越升越高,向東飛去。
白天,山巒
山腳下,可見一座簡陋的民宅。
民宅外的曬場,架着數條竹竿,竹竿上,鋪着一張墊席,桃兒姐姐(小仙女)站在墊席旁曬薯絲。
凳子上,放在滿滿一箕新鮮薯絲,桃兒姐姐(小仙女)一把一把抓起,向墊席拋灑。
這時,天空亮起一道霞光,遠處,一朵白雲飄過來,雲朵中間,站着龍王、得福和巧娟三人。
白雲移至民宅上空,緩緩降下。桃兒驚喜的表情,跑上前去,大喊道:“啊,哈哈哈,你們終於回來啦,多謝龍王爺啊!”
“哈哈哈哈哈,都是自家人,這麼客氣幹啥呀,哈哈哈哈哈。”得福和巧娟下了雲駕,白雲再次升起,越升越高,龍王“哈哈哈哈”大笑,駕雲離去。
這時,一位老太太崴着腳,匆忙走了出來,她一眼就看到了得福,大喊道:“得福啊,孩子啊,你回來啦,你去哪裡了呀,急死我啦孩子啊,來來來,讓奶奶好好看看,啊喲,孩子啊,你瘦了許多啊,你這是怎麼啦,啊,快告訴奶奶呀,啊?”奶奶抽泣着,低頭,接連抹着淚水。
得福拍拍奶奶的肩膀,把她扶到巧娟面前,說:“奶奶,您看看,誰來啦?”
奶奶站定,偏着頭,一看,呆了,她眼淚汪汪,嘴脣顫抖着,突然,奶奶大喊:“是娟子啊,巧娟啊,是你呀!啊哈哈哈哈,嗚嗚嗚嗚,娟子呀,你回來了呀,啊哈哈哈,嗚嗚嗚……”奶奶悲喜交加,喜極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