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來到倉庫檢查了一圈,果然還是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錢多多看着周圍,雖然空蕩蕩的,其實空間很小,陽光透光窗口照進來,映着漂浮的灰塵,像星光閃爍。
不知是因爲時間不同,或是心境不同,此時這個倉庫看起來十分普通遠沒有那天晚上那般陰森、恐怖。
錢多多沒瞧出什麼,又覺得周圍實在太過安靜,轉頭一看,卻見龐瀾星正看着什麼某個方向,發着呆。
她也跟着看過去,只看到一扇被撞的有些變形的鐵門,上面還有可疑的黑漬遍佈,是那晚她身上的血,留在上面,經過這麼多天的暴曬、風乾,早已變了顏色。
但依然可以從中看出女人被困時的痛苦,和拼命掙扎求生的堅強。
“那晚夜深天黑,什麼都看不清,沒想到毀的這麼嚴重。”
想到那一晚,她被困在這裡,荒郊野外,只剩自己一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該有多絕望?
翟星就恨不得擡手給自己一巴掌,怎麼就沒有更早一點找到她,也免得她吃這麼多苦!
當然在那之前,還要找到罪魁禍首,無論是哪一個,都只有將他碎屍萬段,打入地yu,永世不得超生,方能解他心頭之恨!
可就在他獨自生着悶氣的時候,卻聽旁邊的錢多多用一種淡定的語氣,說着自己悲慘的經歷,好似並不在意一般。
他有些驚訝,轉頭看去,只見她面上帶着笑,陽光照在她的臉上,金燦燦的,連細小的絨毛都鍍了一層暖光,清晰可見。
她依然是那麼陽光、溫暖,便是這世間的黑暗,也不能侵襲、影響她半點,便是摔倒了,也會笑着站起來,即使有點笨拙,卻依然再接再厲不服輸,時刻感染着身邊的所有人。
這一點,他真的很喜歡。
於是胸口剛纔還似燃燒着熊熊大火,連理智都快要被其吞沒的時候,但就是因爲她的一個笑容,卻突然間風平浪靜,煙消雲散。
緊握的拳頭鬆開,忽然聽到一聲驚呼,錢多多跑過來,捧起他的手,驚訝道:“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了?”
原來盛怒之下,他的指甲深陷掌心,掌肉都被翻了出來,鮮血淋漓,實在嚇人。
看着她擔心的表情,他心裡十分搜用,卻也心疼她的擔心。
所以不捨的抽回手,故作不在意道:“沒事,不過一點小傷,你別擔心。”
“胡說什麼!”一向溫柔的人,卻突然對他發了脾氣,“什麼叫一點小傷,處理不好,傷口感染,也是會要人命的!”
“......”
唔!救命!
她怎麼連生氣都這麼可愛啊!
他好像抱抱她,但又怕唐突,嚇到了她,忍得自己身體都微微顫抖起來。
錢多多還當他是疼的,只得一邊幫他清理傷口,一邊下意識哄道:“不疼,不疼的,你稍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幸好她有豐富的經驗,出門在外,總會隨身現代一些急救的東西,不然還真沒辦法!
她低頭溫柔細緻的表情,還有輕輕吹在自己掌心的風,輕柔如羽毛。
他下意識動了動手指,但卻被她捏着指尖,無法掌握,任它拂過自己的心頭,那一瞬間的騷動,只有他自己知道。
“多多?”他終於忍不住輕喚。
“什麼?”錢多多也下意識應道。
然後後知後覺的,發現對方語氣的不對勁,像是枝頭的桃花輕輕綻放,又輕輕落下,飄蕩在兩人之間,留下心動的暗號。
她擡起頭,只見他眼中滿是溫柔,眸色深邃,卻直直的只看着自己。
那一瞬間,陽光都投照在他的眼底,以至於他眼中的自己也是那麼溫柔燦爛。
錢多多一時怔愣在那裡。
翟星擡起手,在即將觸碰到她的臉頰時,卻猛的急停下來。
他的手太髒,只怕弄髒了她。
最後他露出一個剋制的笑容,嘴角弧度清淺,可眸中的深情卻多到快要溢出來。
“你真好看。”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卻輕易就讓她紅了臉。
“我可以親親你嗎?”
他又道。
錢多多心跳如鼓,嘴脣翕動,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甚至在他俯下身子的時候,閉上了眼睛。
而看着她默許的樣子,臉上卻是不安和期待,雙手都緊張的握做了拳頭,翟星只覺的內心一片柔軟。
他的珍寶,他的,姑娘。
真想把她娶回家,好好的珍藏起來,誰也不給看,就是他一個人的!
可是我的姑娘,你那麼鮮活,自由,約束只會剝奪你的生命力,所以我願一直追逐在你身後,只求你一生安康、幸福!
翟星心中虔誠的祈禱,隨即也閉上眼睛。
可就在兩人越靠越近,彼此呼吸相聞的時候,忽然一陣嘹亮的音樂打破了兩人靜謐又曖mei的氛圍。
是翟星的手機鈴聲。
真是,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麼重要的時刻,到底是誰這麼不識相的竟敢打擾他!
錢多多被嚇了一跳,急的躲到一旁,摳着牆縫假裝看風景。
天哪天哪!尷尬死了呀!!!
她到底是怎麼了,腦子昏了頭,竟然會真的允許他親自己?這也太不矜持了吧!
他會怎麼看自己呀?
錢多多轉過頭,偷看摘星,見他臉色陰沉,咬牙切齒的掏出了手機,明顯一副被打斷好事後的不高興表情。
但不知怎麼回事,她突然覺得他這個樣子也依然很好看?!
熱度攀升至最高點,錢多多捧着臉,猛搖頭。
不行不行,這樣下去絕對不行!還是趕緊忘記之前的事情,只當什麼都沒發生......
心裡建設還沒重新做好,臉頰忽然落下一個軟軟的親吻,翟星一改方纔氣急敗壞的樣子,對着她時,溫柔的簡直能擠出水來!
他啞聲道:“氣氛全都被破壞了,那剛纔的那個,先暫時寄存在你那裡,在我向你索取之前,這個就當做利息了。”
“......什什什什麼?!!!”
“我開玩笑的。”
他嘴角輕勾,帶着幾分捉弄得逞的率性和邪氣,可他又生的那樣一副正氣凜然的模樣,強烈的反差,簡直就像墮天的路西法,偶然出現的小惡魔性格卻撩撥的她心跳更加加快。
不行,她得趕緊離開這裡,再和這個男人待在一起,她也會跟着一起墮落的!
錢多多立馬就想逃走。
但翟星怎麼可能這麼輕易放過她?
好歹也是和她一起經歷過兩個世界的人,又不知暗暗惦記了她多少個日日夜夜,對於她的一些性格他還是十分了解的。
比如,她的稱職敬業。
於是翟星一瞬間嚴肅了表情,“我的朋友已經把關於徐婭薇的調查結果發到我手機上了,現在正在下載,要一起看嗎?”
只要是工作,就算再不高興,她也會撐着,努力去完成的。
果然,錢多多腳步一滯,轉過頭看着他的表情充滿了控訴,簡直就像是在罵他卑鄙!
哦,一個爲了追女朋友,連色xiang都可以出賣的男人,你以爲他能有多高尚?
翟星心裡偷笑不已,面上越發正經,衝着她搖了搖手中的手機,就像對着兔子豎起了胡蘿蔔。
錢多多根本就沒有辦法抵抗這樣的誘惑!
但她依然不肯服輸,於是最後只道:“你先看,看完之後再給我。”
翟星見她離自己遠遠的,絕對不願犯雷池一步,主動將手機丟了過去,“還是你先看吧,我再到附近去轉一轉。”
“有什麼事,記得喊我。”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錢多多忽然有些後悔,但要是叫他回來?
她現在還尷尬着,也沒理清自己的心情,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纔好。
“......算了,現在最要緊的還是趕緊破案,工作工作!”
......
等她把資料全都看完,她才知道,原來當初徐婭薇是和自家的司機一起私奔,因怕被凌家報復,所以剛開始一直東躲西藏,居無定所。
後來因爲凌家認爲家醜不可外揚,所以直接對外宣佈徐婭薇的死訊,也沒有再去找他們,他們這才逃到了這裡,然後用着從凌家偷來財物辦起了工廠。
不過這兩人都不是做買賣的料,工廠經營不善,他們又好吃懶做,終是坐吃山空。
而這個時候徐婭薇才真正看清這個男人有多靠不住,他不僅對她非打即罵,還將她趕出去,逼她工作養活自己。
但徐婭薇自己以前就是個千金小姐、闊太太,根本就沒有一點生存之道,最後只能做起了皮肉買賣,而那個旅館老闆也是她的老相好之一,不僅爲她提供場地,還幫她趕走了家暴男,收留了她。
再後來,凌遠洲就找到了這裡,帶走了徐婭薇。
可是卻沒有一個人在他身邊見過她。
而且資料上查到的,凌家公佈的徐婭薇的‘死期’和凌遠洲每年懷念母親的‘忌日’,根本就不是同一天!
錢多多敏銳的察覺到,這絕對是一個重大的突破口!
想凌遠洲如果查到了徐婭薇的消息,那就不可能不知道她這麼多年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而他之所以四處獵殺,就是因爲受了徐婭薇的刺激,認爲穿紅色高跟鞋的女人都是自私自利,放浪形骸的壞人,應該徹底肅清纔對!
那麼當他知道,當初拋下他,和別人私奔的母親,不僅日子過得很慘,且更加墮落,徹底沒了底線,那他會不會一時受不了刺激,就,殺了她?
錢多多腦子越轉越活,總覺得有些問題都迎刃而解了
比如,雖然凌遠洲經常借身份之便,去獵殺那些可憐的女孩,但大多都是‘一夜情’,卻沒有一個像原主一般,竟然被他公開承認爲未婚妻的,這也說明,原主對他來說並不一般。
而凌遠洲對徐婭薇的感情更加複雜,錢多多認爲,應該是愛恨交織纔對。
不然他也不會這麼多年,還對自己的母親牽掛難忘,一直調查她的下落,卻也對她當年的背叛難以忘懷。
兩種感情在心裡掙扎拉扯,誰也勝不了誰,終究變成了魔,驅使着他做了許多錯事。
不過雖然這麼一想,凌遠洲確實挺慘的,但錢多多並不同情他。
畢竟這個世界上,可憐的人多了去了,也不見的所有人都走上了犯zui的不歸路。
而且同情他,那那些被他害死的無辜女孩又該怎麼辦?
所以錢多多現在十分冷靜,她想到了當初爲什麼凌遠洲爲什麼會不惜費盡周折,也要把原主綁架到這裡了!
因爲兩個對他來說都同樣擁有不同意義的女人,這裡是徐婭薇曾經做過生意的倉庫,所以他纔會把原主帶過來,在這裡殺掉她!
或者可以想的更深一點,他就是在這裡殺了徐婭薇,所以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他也要在這裡殺了她!
錢多多忽覺腦子裡茅塞頓開,豁然開朗!
然而,因爲想的太入神,站的時間太久,她的身子支撐不住,腳下一個趔趄,眼看就要仰倒在地,她嚇得閉上了眼睛。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卻並沒有,她反而落入了一個結實的懷抱。
“怎麼樣,你還好嗎,身體哪裡不舒服?”入眼是龐瀾星關切焦急的臉。
錢多多眨眨眼,苦兮兮道:“腳,腳麻了!”
頭暈、眼黑,應該還有點低血糖。
她從包裡拿出幾塊水果糖嚼碎嚥下,因爲腳一直恢復不過來,而且龐瀾星似乎被嚇到了,怎麼都不肯鬆開她,所以兩人一直保持着擁抱的姿勢。
爲了避免自己又胡思亂想,錢多多開始找話題。
“你去了哪裡,有什麼收穫麼?”
翟星仔細觀察着她的臉色,見她蒼白的皮膚一點點恢復紅潤,這才道:“我在周圍逛了逛,發現遠處有塊高地,那裡埋着一座墳,雖然有塊墓碑,卻上面什麼也沒寫,但是有剛被祭祀過的痕跡,而且站在那裡,剛好可以看見這片工廠。”
因爲有了剛纔的猜測,錢多多忽然有了個大膽的念頭,“你說,那會不會是徐婭薇的墓?”
此時翟星已經一目十行的把手機裡的資料都看完了,聽到她的話,眼珠子一轉,隨即點點頭,“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