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男生明顯還沒有回神的樣子,一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漆黑又懵懂,像頭小鹿一般,長長的眼睫上還掛着淚珠兒,微微一眨,便順着臉頰滑到下巴處,卻落在自己的手上,濺開一朵水花。
見到他這幅樣子,錢多多心裡更軟,不由更加放柔了聲音,動作小心的替他理了理額前的碎髮,想起他不喜別人碰自己,她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醒過來啦?我聽到你在哭,你是不是做了噩夢,還是遇到了什麼難事,不如和我說說?”
閆子秋又眨了眨眼,這才終於清醒過來。
身子像只兔子似的猛的向後跳去,可他身下本就是張單人牀,並無多大的空間,他這麼一跳,身後一空,整個人都不受控制的向後仰倒而去!
“小心!”
шωш•тt kan•℃ O
幸虧錢多多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才避免他一頭磕在地上,摔壞了腦袋!
但是閆子秋的臉卻更紅了,本來就紅的一雙兔子眼更是眼淚汪汪,又羞又懼的看着她牽着自己的那雙手。
“......”
怎麼突然覺得自己就好像一個急不可耐的老流mang似的?
錢多多心中尷尬,但到底還是不放心,只得叮囑道:“你別亂動,別摔到自己,知道了嗎?”
見他猛點頭,她這才鬆開手。
閆子秋立馬躥到牀邊的角落,甚至覺得披着被子還不夠,連枕頭都擋在胸前,一邊偷偷戒備的看着她,好似生怕她忍不住再撲上來,吃掉自己一般!
錢多多無法,只得自己舉起雙手,並向後退去,以證明自己的無害。
“你別害怕,我沒有想傷害你的意思。”
她看見他衣袖蹭起,露出如玉一般白的皮膚上卻滿是鞭子一樣的傷痕,眼睛猛地一縮。
而閆子秋也注意到了她的眼神,慌忙拉下衣服就要逃,可卻聽到身後的女子急切又關心道:“你身上的傷,我來給你上藥吧?不然拖得時間越長,傷勢越厲害!”
閆子秋腳步一窒,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錢多多見他又低下頭,弓着背,雙手搭在身前,料定他定然又在糾結,便拿過桌上的傷藥,拍了拍牀邊沿。
“我保證不碰你,你過來,我給你上藥,恩?”
閆子秋猶豫了好一會,磨磨蹭蹭的,好歹還是坐了過來。
雖然還是揹着身子,不肯看她,但是比之方纔,可是有十分大的進步!
錢多多不知道爲什麼他迴轉性,但到底是好事一件,便低着頭認真給他擦藥。
除了胳膊上的,她還哄着他,給他小腿也上了藥,可等她再想看看其他地方時,本來還算聽話的閆子秋忽然炸了毛,紅着臉,無論如何都不肯讓她再進一步。
想到男孩子到底有自己的尊嚴,而且他這樣的性子,或許自己強硬一點也能得手,但必然會給他留下陰影。
也罷,總不能太操之過急。
錢多多嘆息一聲,找到消炎藥和止痛藥,並着剩下的傷藥一起交給他,並仔細叮囑道:“身體可是革命的本錢,你一定要小心照顧着,回去記得吃藥傷藥,有什麼問題,一定要來找我,我一定會幫你的!”
她一連說了三個一定,想着原書中男主的遭遇,就是希望自己可以幫到他。
但是閆子秋只是雙手捧着藥,沉默的點了點頭,當聽到鈴聲響起時,他忽的跳着站起來,眨眼就跑了出去,沒了蹤影。
等錢多多再次見到他時,卻已經是一週之後了。
那是在學校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落,卻有着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樹。
錢多多嫌棄室內太悶,便想到這裡來乘涼,不想卻見有人先她一步到了這裡。
他依然穿着寬大的校服,身形卻比上次自己看到的更加瘦弱,那校服空落落的罩在他身上,像一張巨大的帆,只要有風動,就會帶着他飛起來。
錢多多不知道爲什麼自己會有這樣的想法,莫名的感覺有些不詳。
於是她甩甩頭,然後故意加重了腳步走了過去。
“你在看什麼?”她出聲詢問,但還是嚇到了他。
閆子秋又像上次一樣,猛地跳起來,向後退去,卻不妨自己腳下樹根交錯縱橫,凹凸不平,腳下一滑,朝後倒去!
“小心!”
錢多多伸手去拉他,卻被帶着跟着超前撲去,只見他腦袋馬上就要撞到樹幹上,想也不想,就把自己的手墊在他腦後,閆子秋是沒有事,自己卻被砸的悶哼一聲。
“你沒事吧?”
她咬緊嘴脣,也是下意識先問身下的人,卻見他面色慘白,冷汗橫流,身體抽搐,吸氣已比出氣少,一副隨時都有可能昏過去的樣子,怎麼也不可能是沒事!
“你怎麼了?別憋着氣,快點呼吸!”
錢多多連忙去掰他的下巴,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即使大張着嘴,閆子秋也呼吸不上來。
她急得不得了,眼看着他眼睛都開始翻白,只能匆匆丟下一句:“對不起了!”然後低頭,以脣對脣,渡氣幫他呼吸!
閆子秋瞳孔猛地一縮,只覺的天旋地轉間,自己仿若置身在一片溫暖柔軟的海洋,起起伏伏,隨波漂流,但卻莫名的讓人心安。
等他心神漸漸恢復時,眼前看到的就是,透過層層疊疊的密葉枝蔓見,遺漏下的點點光芒,如撒金碎一般,燦爛又奪目!
但最奪取他全部心神的,還是鼻尖的馨香和嘴上的柔軟香甜。
他下意識又屏住了呼吸,連心跳都漏了一瞬!
錢多多擡起頭,卻見眼前人的臉整個紅成了一顆番茄,整個就要爆炸了!
一雙眼睛更是溼漉漉,驚懼的瞪着她。
她連忙鬆開他,慌張的擺手解釋道:“你別誤會,我不是想佔你便宜,我只是想救你,才親了你,不是,是人工呼吸,你相信我!”
可閆子秋雙手緊緊揪着領口,水光瀲灩的嘴脣被他死死咬着,低下頭時,一滴淚珠彷彿不堪一般重重落下,整個一副被欺受辱的良家婦男的模樣。
錢多多的良心受到沉重一擊。
雖然她真的只是想救人來着,可爲什麼就是有點心虛呢?
“那個......如果你真的接受不了的話,要不你罵我幾句,或者做點什麼要我補償你?”她緊張又小心的看着他的臉色,“就是別這麼不言語,真的挺尷尬的。”
閆子秋身子一震,他其實也知道對方只是想救自己,他也想要說什麼,可是他的心跳一直在自己耳邊轟鳴,胸口悶痛,若不是他死咬着嘴脣,只怕現在就要大聲尖叫了!
對於自己這樣的反應他也不知,畢竟是第一次纔有的感覺。
喜悅、焦急、躁動、期待又不安。
他死死掐着自己的手腕,在心裡急迫的催促自己快點說一句話,不然她等的不耐煩了,一定會像其他人一樣厭煩了自己,遠離了自己。
他絕對不要!
可是他腦子亂作一團,嘴脣翕動,好不容易艱難的冒出一句話來,但臨到嘴邊,眼睛卻瞥到她的手,於是話便變成了驚呼:“你受傷了?”
錢多多愣了一下,下意識把手藏到身後,“沒有,你看錯了。”
但閆子秋的動作更快,他甚至忘了自己不喜別人接近自己,反而主動上前一步,握着她的手腕,將她的手露了出來。
只見白皙的皮膚上,指關節處卻留下點點紅印,就像落梅映雪,令人心憐。
“是剛纔因爲救我?”
閆子秋臉上滿是心疼和懊惱,他的眼睛又開始積起水霧,一雙薄脣更是被他自虐一般死死咬着,頓時就充了血。
“哎哎哎,別咬別咬!”
錢多多心裡想的‘果然如此,所以自己纔不想讓你看到啊。’一邊用手輕輕掰着他的下巴,讓他放開自己可憐的嘴脣。
“只是一點小磕小絆的,現在連傷口都好了,你不用這麼自責的。”
然後她就發現,自己指下的皮膚忽然變得滾燙,就像是傳染一般,紅色瞬間蔓延開來,連他的脖頸和耳後都無可避免,嬌豔欲滴的耳垂,像紅色的瑪瑙石。
錢多多忍不住好奇的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出乎意料的軟綿綿,好手感。
等再反應過來的時候,她慌得都要剁了自己作亂不聽話的手!
“對對對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急忙解釋,並且慌亂的退後一大步表示自己的無害。
但是這次不知是不是‘習慣了’,還是怎麼,閆子秋的反應並沒有剛纔那麼激烈。
雖然他好像還是有些害羞的低着頭,咬着嘴脣,但卻主動走過來,並且拉着她另一隻沒有受傷的手,放在自己依然滾燙髮紅,像顆被烤融化的棉花糖的耳垂上,自下朝上怯怯的看了她一眼,像只無害又乖巧聽話的毛絨絨小動物。
“你,你別生氣,我給你捏。”
“......”
暴擊!
這是什麼軟綿綿乖巧單純無害又可愛的超稀有大寶貝?媽媽,我看到了天使!
不知道是不是天氣太熱的緣故,錢多多忽而覺得自己的臉頰也有些燙。
氣氛也感覺有些不對起來。
但幸而她這次還殘存着幾分理智,死死按住她,纔沒有讓她再做出什麼失禮的舉動來。
她收回手,輕鬆了一口氣,“不用了,我真的沒事的。”
還好還好,不然再嚇到他,她就真的只能以死謝罪了!
爲了轉移注意力,她想起自己來時看到的,問道:“你剛纔在看什麼?”
卻沒看到閆子秋眼中一閃而過的失落。
他抿了抿脣,轉身擡頭看向樹上,“它下不來了,我本想幫它,可是我也上不去。”
錢多多跟着擡頭,才發現那樹上幼稚瑟瑟發抖的小奶喵。
站的還挺高,許是貪玩,卻下不來了。
此時見終於有人注意到自己,纔可憐兮兮的喵喵叫了兩聲。
錢多多又看了一眼閆子秋乾瘦單薄的身子,仗義的拍了拍自己胸口。
“我當是什麼,就這點小事,交給我就是了!”
閆子秋眼睛一閃,撇過了頭。
錢多多已經來到樹下,她慶幸自己今天穿的是運動鞋,且也沒有穿礙事的白大褂。
樹幹粗壯、高大,但她也是爬樹的一把好手,三下五除二就爬了上去,逗着小貓過來,趁它不注意,一舉拿下!
“喏,就這小傢伙,我給你帶回來了!”
閆子秋立馬跑過來,一副高興不得了的樣子,總是愁雲慘淡的臉上難得有撥開雲霧見月明的樣子。
尤其是在錢多多一手託着小貓,一手手指靈活的颳着它的下巴和臉頰,明顯就不是第一次擼貓,熟練的指法,直把它舒服的眯眼打呼嚕,嬌憨的樣子,令閆子秋都忍不住柔了眉眼,躍躍欲試的樣子,更是多了幾分難得的活潑靈動的生氣。
“你要試試嗎?”
錢多多試着邀請,閆子秋遲疑了下,但到底還是扛不住擼貓的誘惑,微微點了點頭。
於是錢多多便把小貓遞給了他,看着他從手足無措到輕微試探再到露出一臉發現新大陸並十分滿足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聲。
“如果你以後也能遇到什麼事情,像今天這樣想起來找我幫忙就好了。”
一瞬間想起什麼,錢多多忽然若有所思道。
而這時不知道怎麼回事,本來一直舒舒服服,也表現的十分溫順的小貓卻忽然慘叫了一聲。
嚇得閆子秋下意識求救的看向她,好不容易纔有了幾分喜悅的臉上又被慌亂緊張和害怕所替代。
錢多多隻得拋下剛纔的念頭,一邊替小貓做着檢查,一邊安撫道:“沒事沒事,只是它爬樹的時候肉墊裡炸了一根木刺,拔出來,上點藥就好了。”
“可以先把它帶到醫務室來,只是這隻小貓之後該怎麼安排,你有考慮過嗎?”
閆子秋一愣,失落的搖搖頭。
錢多多想了想,見他又開始並着腳尖,低着頭,雙手揪着自己的衣襬,顯然又陷入了緊張和自卑的深淵裡,於是便提議道:“我看這隻小貓在這裡叫了這麼久,也不見貓媽媽出現,看來應該是走散了。”
“這樣吧,在它養傷的這段時間,它可以先留在我這裡,我們等等看,會不會有貓媽媽來找它,如果沒有的話,那就等它身體好了,再給它找一個可靠安全的去處,怎麼樣?”
閆子秋一聽,雙眼頓時一亮,忙不迭的點頭。
於是兩人抱着小貓回去,並未注意身後有個黑影,一直看着他們,直到他們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