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秋,你仔細回想一下,你說你的媽媽並不幸福,可是,在你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媽媽是不是一直都是笑着的?”
好一會,閆子秋才慢慢的點了點頭。
錢多多微微鬆了口氣,能聽到自己的話,還能給自己迴應,總不算太糟糕。
她繼續道:“所以啊,她的幸福就是你,只要看着你好好的,每天快快樂樂的活下去,那麼她也是開心的。”
“而且,誰說你只會給周圍帶來不幸的?你瞧,這隻小貓,當初帶回來還是骨瘦嶙峋,奄奄一息,如今卻吃的肚圓毛亮,再不用在外顛沛流離,爲吃食發愁,這都是託你的福呀!
還有我,醫務室裡安靜又冷清,你能來,都不知道我看到你時有多開心!”
她本來是想爲了安慰閆子秋,用數量取勝,這纔拿自己舉例,卻沒注意到閆子秋眼睫顫動,怔怔的看着她時,眼眸也是一直閃爍不停。
像海面泛起的漩渦,漆黑、深邃,又危險。
“你說,你見到我,很高興?”
錢多多愣了一下,但想想自己確實沒有說錯,畢竟在這個世界,自己熟悉的人只有他,當然希望能和他多說說話
於是也沒有多想,點了點頭。
一瞬間,閆子秋只感覺自己當做唯一救贖,搖搖欲墜的蛛絲卻驀地變成將他裹卷向上而去。
本以爲自己一輩子都只能待在崖底,卻頭一次有了腳踏實地的安穩感覺。
他眼中的漸漸恢復平靜,或許那漩渦只是藏在了更深處。
但他已經顧不上去理會,只聽她問道:“所以,就當做是爲了你去世的母親,你都不要再有那種消極的想法,好好的活下去,知道了嗎?”
閆子秋微微紅着臉,十分乖巧的點點頭,“好。”
爲了你,我會好好活着。
錢多多並不知道他心中真實所想,但見他答應,這心也就放了一半。
替他上好了藥,也從他嘴裡探出那羣搗亂學生的信息,她想着明天就去找他們的任課老師好好說說,給他們一點教訓,讓他們以後都不能欺負閆子秋纔好!
可是到了第二天,等她找到老師,卻被告知對方今天竟然都沒有來學校?
“聽說是遇到了意外,受了傷,所以才請假的。”老師微露不滿,但更多的是不以爲意,“不過這羣學生一向逃課慣了,這定又是他們想出來糊弄人的藉口,錢老師不用擔心。”
“至於你說的事情,等他們來,我一定會好好教育他們的!”
那幾個做壞事的學生並不在同一個班級,錢多多一連問了幾個老師,都說這是他們常耍的把戲,不足爲奇。
但錢多多還是忍不住擔心。
正巧她最後找的這個學生就和閆子秋同班,她下意識看了一眼班裡,剛好撞上他偷看自己的眼睛,雖然他很快就低下頭,然後又紅着臉偷瞟自己。
錢多多見他一副掩耳盜鈴自欺欺人的樣子,心中好笑,悄悄做了個手勢,示意放學後等他,看他耳朵愈紅,把腦袋埋在書本後面再沒敢擡起頭,終於笑着放過他,轉身離開。
未見他一臉失落的樣子,然後想到什麼,又露出害羞和期待的表情。
錢多多心裡想着事情,但因天氣燥熱,無法集中精神,不知不覺就又來到了學校角落的那棵大樹前。
有着樹蔭乘涼,聽着耳邊書聲朗朗,錢多多輕闔上雙眼,終於全心陷入到自己的思緒中。
頭頂樹葉沙沙輕響,她也沒有在意,只當是風在吹。
然而她忽然一個激靈,就像是被什麼陰寒的東西纏上,身體察覺到危險本能往旁邊一滾,只聽嗵的一聲,剛纔躺過的地方一塊大石頭重重砸了下來!
如果剛纔自己沒有躲開,那麼自己肯定已經腦袋開花了!
是誰要害自己?
她擡起頭,警惕的觀察着周圍,以免悲劇重演。
然而四周靜悄悄的,樹冠枝葉茂密,只見幾縷投下來的陽光,並未有任何異常。
她又過去撿起那塊大石頭,見上面綁着長長的塑料繩子,卻是用幾根續在一起的,末尾切口整齊,應該是用刀子一類的利刃一瞬間割斷!
沒有絲毫猶豫,對方是真的想要自己的命!
錢多多心中震驚,並暗暗後怕不已。
她拿着那繩子隱隱感覺有些眼熟,正思索間,不覺下課鈴聲什麼時候響過,放了學的閆子秋像只大狗狗一般,興沖沖的朝自己跑過來。
“錢老師!”
他的聲音將錢多多驚醒,下意識並不想讓他知道剛纔發生的事情,錢多多將繩子藏在身後,見他臉紅撲撲,氣喘吁吁的樣子,還像往常一樣,笑着和他打招呼。
“你跑這麼快做什麼?我又不會逃走!”
“嘿嘿。”
閆子秋不好意思的傻笑着,擡手搔了搔後腦勺,看着她時,眼睛都笑彎了,眯成一條縫,雖然臉上還有舊傷留下的痕跡,卻也並未破壞他的美感。
清純爽朗的少年,微微的羞赧更添生動。
這纔是他這個年齡該有的樣子,實在比從前寡言陰沉的模樣好太多。
錢多多心下欣慰,也忍不住跟着笑了出來。
“好啦,不是說今天要去爲小貓找主人麼?再不走,天都要黑啦。”
學校的醫務室畢竟不是錢多多私人所有,而她也沒有時間和精力去照顧小貓。
閆子秋就更不用說了,他連自己都照顧的一塌糊塗,根本就不能指望他。
於是兩人商量好,另外給小貓找個認真負責的好主人,而閆子秋則表示他正好認識一個十分合適的人。
其實錢多多本可以不用來的,畢竟別看她這個樣子,但其實她的事情真的有許多要處理。
但是她又實在好奇,能讓從前那個生人勿進,唯恐避之不及的閆子秋都這麼信任,當做好友的人到底是誰?
“不用着急,她很快就來了。”
錢多多挑眉,難不成是學校裡的人?
不知爲什麼,她心裡隱隱有點不好的預感。
“啊,她來了!”
閆子秋衝某個方向招了招手,錢多多也跟着看過去,只見一個女孩也跟着朝這邊揮了揮手,然後加快速度跑了過來。
“學長,抱歉,讓你久等了!”
對方聲音嬌嬌軟軟,雖然呼吸有點喘,卻依然動聽悅耳。
尤其是她毫不掩飾的雀躍和歡喜,彷彿女孩去見心上人一般激動和期待,還有滿心滿眼都是面前人,連周遭都忽略的專注,都忍不住讓人會心一笑,體貼的原諒她的小小失禮之處。
如果換做是別人,錢多多或許就這麼得過且過,並在心裡默默祝福,爲小姑娘打氣了,可是眼前人卻讓她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鹿露你來啦?”閆子秋和她到了招呼,就迫不及待的介紹道,“這就是我和你說過的校醫老師,她......”
“我知道她!”
還沒等閆子秋說完,鹿露就打斷了他的話。
她眼睛不着痕跡的看了一眼閆子秋更加偏向錢多多的身子,微微眯着眼,乖巧的笑道:“大名鼎鼎的錢老師,我可是一直如雷貫耳,真是聞名不如見面,我叫鹿露,今年剛升高二,是閆子秋學長的乖乖學妹,還請錢老師多多指教!”
乖乖這兩個字好似有點曖昧,閆子秋覺得有些不妥,但見鹿露一臉無辜,好似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他又覺得自己好像想太多。
可轉頭一見錢多多少有的一臉嚴肅,他心中一動,忽覺心底就像一口泉眼,歡喜如活水一般,止不住的往外冒。
他努力壓抑住自己的嘴角,不讓自己的聲音泄露出真實的情緒,連忙解釋道:“我們兩個只是普通同學關係,你千萬不要誤會!”
“誤會?誤會什麼?”錢多多猛地被他打斷思慮,一臉懵逼的看着他。
“就是啊。”對面的鹿露也跟着說道,“錢老師已經是成年人了,對待感情經驗豐富,又是德藝雙馨的好老師,自然不會欺負自己的學生是不是?”
這話越聽越奇怪,倒像是在說她是個情場老手,還警告她不準對學生下手似的!
雖然這麼想好像是有點想太多,可是面對眼前的這個女生,錢多多卻是生怕自己想太少。
因爲她就是這個小說世界的女主,只是小說的故事開始是在距現在七年以後,已經步入社會的男女主某次偶然相遇,然後相識、相知、相戀,情到濃時女主才終於透露,自己其實在高中時就認識男主,並且一直暗戀着男主到現在。
本來以爲自己一直孤零零一個人,沒人疼沒人愛更沒人在意的男主聞言大爲感動,終於爲了選擇愛情,鼓起勇氣和未婚妻解除婚約,並和家人徹底決裂,逃出禁錮他二十五年的囚牢!
一般來說,故事到這裡就該迎接Happy End了是不是?
可是這個故事卻是個暗黑致鬱風的。
表面上瞧着活潑開朗,心細溫柔的女主其實是個佔有慾超強且毫無法律意識,三觀和道德底線都十分薄弱的病嬌!
她自從得知男主離開家之後,就將人騙回了自己的老家,美其名曰換個環境放鬆心情,實際上早就準備好建造了一座地下監獄。
她將男主囚禁在那裡,不僅以愛之名,對他做了許多過分的事情,還在男主向未婚妻發出求救,對方找來時,將未婚妻也一併捉住,當着男主的面將其殘忍傷害。
“學長是我的,誰都不準欺負你,更不準搶走你,否則,都該死!”
“學長爲什麼不乖呢,都已經沒有腿了還想着要逃跑,明明這世上再沒有人比我更愛你,學長也是喜歡我的,就留在我身邊不好麼?”
“你瞧,她本不用死的,都是你害了她,只要你答應我,以後都不再想要逃走,看着我,陪着我,永遠都留在我身邊,只愛我一個人,就再不會有人受傷,所有人都會得到幸福,多好!”
於是,才逃出火坑卻又掉進地yu,還眼睜睜看着無辜的人被自己牽連受害,男主終於忍不住崩潰了,從那以後徹底變成一具行屍走肉,淪爲女主的禁luan,困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再也沒能逃出去。
當初錢多多在收到這個世界的所有資料後,雖然驚訝自己竟然會死,可是卻更加驚懼男主的遭遇。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慘的人?這本小說的作者簡直沒有心!
所以她當即就決定,不論如何,都要救男主於水火之中!
只是,如果按照原書裡劇情,男主和女主在讀書時應該並沒有任何來往纔對,但是照現在的情況來看,兩人的關係卻是挺親密的。
尤其是對於閆子秋來說,當真可以說是奇蹟了!
這麼一想,錢多多便有些不忍。
閆子秋好不容易交到一個朋友,卻對自己圖謀不軌,這也太傷人了!
所以錢多多忍不住想要抱一個僥倖的念頭,或許這個時候的女主還是正常的,只要小心別刺激她,她還是有變好的可能的!
然而當錢多多看着鹿露時,卻見她雖然面上依然笑着,可是如蒙了一層冰霜,辨不清其真實情緒。
只有一雙眼睛,漆黑中透着一點幽光,像極了gui火簇簇。
對方也在看着自己,應該說是一錯不錯的盯着。
錢多多立時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那種好似被蛇纏上一般,陰寒的感覺再次席捲全身。
這種感覺,絕對錯不了,粉到極致自然黑,這人已經是個徹徹底底的病嬌!
而且剛纔砸向自己的那塊石頭絕對和她脫不了干係!
想到這,錢多多目露警惕,心中卻更氣,並且不服輸的瞪了回去。
我纔不怕你呢,哼!
鹿露瞳孔一縮,笑意越深,眼中的冰霜就又多了一層。
閆子秋並不知道這兩人已經刀光劍影的過了好幾招,還在提議道:“我們不要呆在這裡了,天氣這麼熱,還是回去吧。”
他擔心的看了一眼錢多多紅撲撲的臉,還有額頭滲出的汗水,摸出手帕,體貼的遞了過去。
鹿露的眼睛在兩人相擦而過的手上涼涼的掠過,笑着提議道:“也好,我都等不及想要看看小貓,不知道它會不會喜歡我,不如學長你再多和我說說它的事?”
錢多多自然也感覺到了她的眼神,心知如果可以,自己的手怕是早被她剁得粉碎了!
現在又聽她提到小貓,立即想也不想道:“不必了,它我是不會交給你的,你還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