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館裡,幻術粉與催眠還未消去,在所有白龍軍的眼裡,張詢與李鑫扛了兩個空氣回來。
樓上三個正使睡如死豬,直到張詢與李鑫許是被刺不平,將傷口原原本本奉還在兩個文官正使身上,聽到兩聲如殺豬般的痛呼,才被驚醒。
腦海還未清明,稀裡糊塗中,便見拿着刀的兩個凶神惡煞臉朝他們逼來,三個正使魂飛天外地往後縮,搞不懂最安全的地方,怎就變成了性命攸關的絕境!
躲肯定是躲不掉了,又是三聲殺豬叫響徹驛館。
被選中的兩個正使,已從流離的夢境中醒來,混沌的腦海一瞬清明,從睡夢中起身到破廟的一切如潮水般灌入。
若不是坐在椅子上,早就因腿軟驚恐跪坐在地,手抖如篩糠想去拿茶盞喝兩口壓壓生死一線的驚。
卻拿也拿不穩,“劈哩叭啦”茶盞齊齊摔落在地。
這倆連雞都沒殺過的文官,臉一直白到北泠與白歡回來,麻木的腦海才重新啓動,四眼閃爍着淚花就撲了到地上,一通千恩萬謝。
其餘三個從頭睡到尾的正使,根本不明白髮生了何,怒騰騰指着小手告張將軍與李小將軍刺他們之狀。
北泠連個眼神都沒給他們,躲開兩個正使要扒他腿的手,吩咐一句:“李鑫,帶他們去就寢。”
便轉到外頭,下了一個讓兩千白龍軍不解的命令:“拿劍,刺破食指。”
白龍軍內心凌亂,卻在話落的那一刻,沒有任何猶豫之色,絕對服從的齊齊擡劍。
手上的痛感喚回了被幻術粉與催眠支配的混沌,兩千人幾乎相差無幾的面涌驚愕。
待白歡解釋的話落,更是死一般的沉寂。
此時已早上四點,北泠並沒有給他們消化奇異的時間,一聲令下,帶領白龍軍向暗影閣奔去。
天剛擦亮,大雪紛紛,山莊早起掃雪的人,突見北爺帶重兵前來,將幾個山莊出入口齊齊圍死,一度認爲還在夢裡。
……北爺這是幹什麼,大義滅親嗎?
早起裡的人就有暗影閣閣主範茂,一頭霧水地跑過去:“王爺,您這是……?”
北泠只看他。
好在白歡貼心出口解釋:“範叔,山莊裡進了細作,你想一想,最近幾個月有沒有輕功很好,或刀玩的很溜的新人?”
範茂驚了一瞬,臉色沉沉地思索須臾:“未有,新人身份都會經過仔細查探,除了……”
山莊共有幾百人,光平時的一日三餐就需要十來個廚子同時動工,才能滿足幾百張嘴的飯菜供求。
除去廚子,每天有一個特定的賣菜人,而那個幹了好幾年的菜販,在三四個月前出去採買時,不慎在鬧世被一匹馬踩斷了腿。
山莊衆人平時都忙得很,無暇去做這等小事,範茂只好重新聘請了一個。
未向他說明山莊是幹什麼的,嚴格限制他能出入的地方,只把他安排在偏僻後院,工作只負責每天買菜,出去也是從最偏僻的門走。
幾乎無人光顧的偏僻院子,一大早響起幾百吵雜的腳步聲,吵醒了牀上淺眠的人,他平靜地躺在牀上,看着幾百人踹門而入。
路上白歡已對範茂說出了前因後果,他無法接受是自己讓王爺踏入深淵陷阱,也不敢去想之後暗影閣處境該如何。
這個喜歡喝多了長篇大論罵北鐸,從未殺過人的文人,氣到手背青筋暴起,一看那滿臉平靜的人,火氣瞬間暴漲,拔劍便去要去殺牀上的人。
白歡卻攔住他:“範叔,息怒。”
視線從東西擺放的一絲不苟闆闆正正的書桌,挪到牀上的人身上。
他看起來不大,好似才一二十歲,生得很是清秀,能讓人主觀斷定他是一個文弱書生。
卻也只是面上了,對着闖入的不速之客,未有普通人顫懼的表情,異常冷靜,淡淡地看了會衆人,拿左手掀起被子。
對怒罵的範茂熟視無睹,慢條斯理地疊着被子,撫平牀上的一切褶皺,這才轉身。
看着北泠,露出一抹詭異的笑:“你輸了。”
只這短短三個字,便無需再多說什麼。
北泠擡眼看他:“五個人,你只三個,我輸了?”
死水般的眸子忽的涌上扭曲的愉悅:“在堂堂御賢親王坐鎮下,我能殺一個便是贏了,足足三個,我大勝!”
白歡嘖了聲,可真是一個變態。
而對付這種變態很好辦。
漫不經心地走到牀邊,將他疊的平平整整的被子,抖成雞窩,再將牀單枕頭撕了個稀巴爛。
扭曲的愉悅一瞬轉化爲暴怒,無法忍耐地便要去整理。
白歡箍着他的胳膊:“難受嗎?呵,還有更難受的呢。”
拽着他,如哈士奇拆家一般四處砸,讓他眼睜睜看着自己平整的房間,逐漸變爲一片狼藉,卻無法去阻止。
拆完後,欣賞着方纔還耀武揚威,此時青筋暴起怒火中燒的表情。
對付這種頂級變態,你把他腿打斷他可能都不會喊痛,反而會用一種詭異的笑看你,要扎肯定得扎到他無法忍耐的痛處。
比如這件平常人不會在意的小事,而對他來說會猶如滅頂之災。
張詢:“……”
不得不說,雖然很幼稚,但對付變態着實有奇效。
剝皮兇手與白歡想得無二,輕功絕頂武功三腳貓,能防身的武器只那一排排工具。
此刻工具拿不到,手腕被她狠狠箍住,如一頭被關進鐵籠的猛禽,無法脫離桎梏,只能右手抱頭閉着眼癲狂地吼着。
神經質般的發了一會瘋,倏地睜開爬滿血絲的紅眼,拿牙狠狠地咬着手背,他對自己下手極狠,只一下便皮開肉綻。
所有人都被他的瘋狂嚇到了,很難去感同身受變態的心理——只是房間被弄亂,怎會這般如瘋如魔?
把人折磨到痛不欲生,白惡魔心裡總算痛快了,好心情地問:“寶貝兒,押去哪?”
“大理寺。”
北泠帶兵圍山莊的消息,沒一會,無論醒着的人還是被吵醒的人齊齊得知,有的連衣服都來不及穿,急急尋到已走到山莊門口的北泠,一雙雙眼滿是急切、愧疚。
尤爲範茂,通紅着眸子,自慚形穢到無臉去問一句該如何是好。
北泠並未多說,只一句:“不日解散。”
所有人都低下了頭,意料之中的話,卻好生不甘!
他們聚在一起,不求財不求權,只想憑着自己一點綿薄之力,助王爺剷除鳳鳴毒瘤,怎知,大業還未成功,王爺倒因他們被奸人設計了一道。
以無顏面對曾經喝過的酒發過的誓。
走到馬車旁的白歡,不禁扭頭看了眼北哥從十四歲就建立的組織,卻一朝因某個傻逼瀕臨破碎,她都替他心疼的慌。
“寶貝兒…事情還未絕人之路,你再想想。”
北泠上車,決絕道:“除之解散無他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