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薄西山,殘陽餘暉籠罩着整個小鎮,一陣風突起,吹得黃土打着璇兒迎面朝白歡撲去。
白歡拿圍巾遮住口鼻,待風沙過去,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無語地朝北泠看去:“你有事?”
從出了來福客棧到現在,那複雜的小眼神就沒從她身上離開過。
北泠滿肚子的自作多情不知該從何問起,到底是怕再次失望,收回視線,只吐出一句不那麼重要的:“你作何餵我糖?”
白歡莫名其妙:“我不太喜歡吃甜的,又不能浪費小可愛的心意,就給你吃了。”
一頓,問道:“你不喜歡吃嗎?那下一次給圓圓好了。”
“不,我喜歡……”
白歡無語:“朋友,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沒事,你全當我沒問過。”
白歡:“……”
豬肉攤在鎮南角,繞過幾條髒兮兮的衚衕就到了。
老遠就看見一個擼起袖子,眉間綁藍色粗繩的彪形大漢在剁肉,臉上的橫肉隨着他的動作來回跳動。
若只看他的外形,凶神惡煞的程度跟旁邊社會大哥不相上下,氣質卻跟他體型成反比,溫和又憨厚,可能你打他一拳,都不會還手的那種。
且有着一副時常救助孤苦老人的菩薩心腸。
客人不多,只鎮上一些個有家底的人,虎哥動作快又熟練,幾下功夫就把砍好的肉拿麻繩穿好,正要拿秤稱,被幾個客人給笑呵呵地打斷。
“每次都多給,還稱甚,虎哥不必多此一舉,等着做飯呢。”
“就是,不信誰也不會不信虎哥你啊。”
虎哥睜着一雙上眼皮快要跟下眼皮合在一塊的小眼,憨厚道:“稱一下比較好。”
幾人拿手指點着他,紛紛無奈一笑,接過他手裡的東西,道了句:“走了啊虎哥。”
轉身時,幾人剛好與白歡二人擦肩而過,不由得多看幾眼這對傳聞中的夫婦。
湊在一塊感嘆:“果然與鎮上傳的一樣凶神惡煞。”
“嘶…這哪裡像鏢師,簡直像土匪。”
白歡吆喝道:“來十斤肉。”
“好嘞!”虎哥利索剁肉,一邊拿餘光看這幾天鎮上熱議的主角。
白歡付完錢就走了,結交關係得針對於不同的人對症下藥,像虎哥這種就得細水長流慢慢來。
來福客棧服務挺周到,奈何房間硬件不行,白歡不想去麻煩九娘,便跟北泠在鎮上買了洗浴桶等日常所需。
回到客棧,九娘拿巾帕捂着羞愧的臉,一通不好意思的告罪。
白歡將鍋推到了葛兄身上:“對我們這些時常出門在外的人來說,已是豪華間了,奈何有倆難伺候的大小姐,給她們買時順便自己也買了些。九姐,在這般客氣,我可不理你啊。”
“好好好,姐姐不說了,妹妹莫要生氣。”九娘拉着白歡的手,“此生能結識花妹,真是我三生換來的福氣。”
這客棧雖不咋地,廚子手藝卻不錯,將十斤肉做的色香味俱全,總算讓千金葛小姐住了口。
九娘走到白歡那一桌,又是一通發自內心的感謝。
……
接下來幾天幾人跑了十幾個村,從城裡來大金主的消息,漸漸覆蓋整個芳草鎮。
到二月初八開始,已不用幾人出去裝模作樣,自動有大批百姓拿着繡品找上門,從客棧開門到傍晚一批接着一批不斷。
葛覃保持着刁蠻高冷人設擇優而選,李狗娃與丁木頭,拿着刀往她們身邊一站,落選的百姓壓根不敢多說什麼。
收多少是次要,經過幾天的埋線,百姓以對這事確認無誤,且白歡與九孃的關係日益漸增,好到已經開始聊私房八卦的地步。
因爲經常去虎哥那裡買肉,白歡二人跟他逐漸相熟,起初只是笑着問候的關係,到某天無意聽虎哥說,明天他要去送邊角料給老人。
白歡立馬錶現喊“虎哥真高義”,一副被他感動的樣兒,自掏腰包買了一百斤肉,讓他看着發給老人們,且別提她姓名。
這等做好事不留名的菩薩心腸,讓虎哥感動的小眼淚花閃爍——成功攻略虎哥成爲好友。
發酵的差不多了,二月十二號,白歡找着自己生日爲由,邀請虎哥來來福客棧歡聚。
自然也邀請了兩個千金,得到了葛兄的嗤之以鼻:“窮人的誕辰宴,配得上高貴的我?”
白歡桌子一拍就要去對罵,後被九娘笑着安撫下來。
伺候兩個千金吃完,假的誕辰宴纔開始。
席上白歡一個勁的灌九娘與虎哥,酒過三巡,二人喝得臉冒紅,九娘扶着頭:“哎呦,我家妹子這酒量着實是好,將姐姐都快喝趴了。”
“酒罐子”虎哥,此時也有些招架不住,笑着道:“花姐這酒量我甘拜下風。”
“這才哪裡,來來來,今天開心喝起來!”
一會後,九娘直襬手求饒:“姐姐真不行了,花妹與妹夫跟虎哥喝吧。”
白歡十分體恤道:“那就休息一會子再戰。”
拿着瓜子嗑着,似是在閒聊:“姐,聽聞鄉下怪誕多,這夜黑風高可不得講一些助助興?”
跟白歡混熟後,九娘就聽她經常講怪誕,打趣道:“你這喜歡聽怪誕的性子,妹夫能受的住?”
“哎呀,姐姐,來一個嘛,今日我誕辰我最大。”
九娘笑着應下:“好,壽星最大,想聽什麼?”
白歡摸着下巴思索了會:“鬼怪聽多了,想聽一些別樣的,比如這裡有沒有誰在近幾年突然性情大變,跟換了個芯一樣?”
虎哥想了會,一拍桌子:“還真有!還不止一家!”
白歡跟北泠對視一眼,豎耳傾聽。
許是酒意上頭,讓虎哥行爲舉止不似平日裡老實憨厚,一隻腿翹在長凳上,單手拎着酒罈,半個身子靠在桌子,十分不羈豪放。
連講故事時的語氣,都不似平日裡溫吞,洪亮震耳的很:“那人我親眼見過,跟前幾年完全不一樣,就如鬼上身般,對他婆娘非打即罵,要不是他老孃攔着,能給婆娘活活打死,還有啊……”
白歡時不時地點頭,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着虎哥,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怎感覺虎哥這般匪氣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