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歡將手上的信紙焚燒掉。
就靠在窗前，靜靜不語。
“你羨慕她？”叢堯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這麼久，也足以讓念歡習慣這隨時隨地都可能響起的聲音。
念歡笑了笑，金色的額附微微晃動。
“怎麼，你不羨慕？”
叢堯沒有說話。
念歡看着窗外，眼神冷淡無波。
“我不知道別人，反正我從小就想去更多的地方。可是，身份不允許我如此。”
“如今她要去周遊列國，我又只能在這小小閣樓中，謀算着前程。”
“何止是羨慕呀……”
念歡的聲音很輕，語氣很淡。
叢堯卻從中聽出了陰翳。
她突然有了說心裡話的慾望：“我曾經也曾周遊列國，暢遊于山水之間。”
念歡沒有說話，靜默的等待他這句話的後續。
“可是後面，被一對渣男賤女給毀了！”
念歡：“……”
“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念歡評價。
叢堯沉默。
“砰砰”
“念歡，你醒了嗎？”
敲門聲響起，是紅拂的聲音。
“紅拂姐，我醒了。”念歡走過去開門，就看到門外美豔逼人的紅拂。
紅拂也不客氣，直接走了進來。
她先環顧了一番念歡的房子。
整個房間佈置講究，一走進來，薰的荷香便讓人心中一振。
上好的檀木所雕成的桌椅上，細緻的刻着不同的花紋。
處處流轉着所屬於女兒家的細膩溫婉的感覺。
靠近竹窗邊，那花梨木的桌子上擺放着幾張宣紙。
硯臺上擱着幾隻毛筆，宣紙上是幾株含苞待放的菊花。
細膩的筆法，似乎在宣示着閨閣的主人也是多愁善感。
竹窗上所掛着的是紫色薄紗，隨窗外徐徐吹過的風而飄動。
“看你這房間就知道，媽媽對你不錯。”
念歡淺淺一笑，跪坐在低案邊，替念歡烹茶。
“媽媽爲人紅拂姐姐難道不知？如今媽媽看重我，吃穿用度自然都好。”
紅拂輕輕甩袖，坐在她對面。
“聽你這話，我就不擔心了。”
紅拂接過念歡手上的茶，嘆了一口氣。
念歡擡頭，發現她目光有些飄忽。
“如果我早些時候如你這般透徹，或許如今我不會被困在這名仕閣。”
念歡聞言，沉默。
紅拂已然二十多歲，聽閣里人偶爾閒聊。
似乎她當初也曾有機會離開名仕閣。
可是卻爲了一人，留在了這裡。
念歡能夠看出，名仕閣如今的媽媽——佟媽媽，也對紅拂有幾分敬重。
如此一想，紅拂背後之人就很容易猜到了。
念歡並不好奇她和那人的故事。
“有一句話，念歡一直想問了。還請紅拂姐姐解惑。”
紅拂莞爾一笑，用手撐着半邊臉頰。
紅色的水晶耳墜微微垂着，給她添了一分魅惑。
“你是想問，我爲什麼對你這麼好？”
念歡：“……”
是的，她的確是想問這個問題。
紅拂輕笑：“因爲我羨慕你呀。”
紅拂沒有解釋這句話的意思。
一口喝完杯中的茶，就站起身。
“念歡，晚上有好幾位貴客要來。”紅拂頓了頓，輕聲提醒。
“其中有一位客人，絕對是你的貴客。”
說完，她笑了一聲，才嫋娜離開。
念歡沒有回頭。
待關門聲響起，她才動了動冰冷的手指。
紅拂發現了什麼嗎？
“不對，不會發現。”
念歡自問行事謹慎，沒有露出絲毫不妥。
她緊了緊手，端着茶杯站起身。
走到窗臺邊，將茶倒在窗外的花盆之中。
“就算髮現了，左不過手上多一條人命，世上多一具枯骨！”
叢堯靜默了好一會兒，才道：“你變了。”
念歡抿脣，嗤笑道：“變了？不，或許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她的姨娘李氏是青樓出身，從小就教她歌舞。
教她如何討好父兄，討好男人。
姨娘說，討好男人，她就能覓得良緣。
可是姨娘錯了。
還沒等姨娘死去，她盡心討好多年的父兄，就把她送進了王府。
甚至連她臨死時，也沒再見姨娘一眼。
在王府之中，她如履薄冰的活着。
中途並不是沒有人欺辱。
但是，最後活着的還是她！
那些欺辱過她的人，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她覺得，自己和普通女子是不一樣的。
她有自保的能力！
然而，現實卻告訴她。
再聰明的頭腦，沒有與之匹配的權勢。
也不過是朽物！
所以，她從曲窕。
變成了念歡！
叢堯聽到念歡這話，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所以，哪怕後來知道秦華榮和忠王府的關係，你也幫了她。”
念歡嘴角輕揚：“這倒不是，我救她的時候不知她身份。知道後，也並不後悔救了她。只因爲，我沒理由恨她。”
她和忠王、忠王妃的仇怨。
與華榮有何關係？
叢堯想，一個有手段，有美貌，還有良心的人如果不成功。
那麼這世上也沒有幾個人能成功了？
她當初如果能夠和念歡一般，或許下場也不會那麼悽慘了。
家破人亡，失去所有！
提起華榮，念歡走到書桌前。
將桌上的菊花圖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提筆寫了一封信。
“我想，對她，我不能有隱瞞。”
夜晚。
在看到風蔚——大夏丞相之時。
她鬆了一口氣。
看來紅拂並沒有看出她的心思。
叢堯想：“或許她只是以爲你想攀高枝。”
念歡不在乎紅拂怎麼想的。
她專心伺候風蔚。
甚至都打算豁出去了。
結果風蔚道：“你今夜在帳外守夜。”
念歡：“……”
======
華榮收到念歡的信時，剛剛到大夏和七國第一強國宋國的邊界處。
而她在這裡，已經停留了半個月了。
不是捨不得大夏，純粹就是因爲出不去。
“通關文書，通關文書，通關文書……”
小蕪推開門的時候，毫不意外又聽到了華榮的嘀咕聲。
“姑娘，你念叨也沒辦法。我們還是沒辦法離開大夏呀。”
華榮回頭，問小蕪：“我讓你打聽的事情可打聽好了？”
小蕪點頭，道：“奴婢已經打聽了，貞太守和買員外的女眷，明日的確會去‘廣德寺’。”
華榮聞言眼睛一亮：“這一次，我們能走出斷橋關了。”
華榮將念歡的信收起來。
揉了揉自己的雙腿。
念歡呀……
“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什麼後果都得你自己承擔。”
對於念歡，華榮不會干涉太多。
再說，她們二人也沒有什麼不同。
都是想要權勢，想要往上爬。
手段不同，選擇的路不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