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奇看了眼玫瑰窗外的天色。
今天的攀談也差不多該結束了，既然目標已經達成，再繼續留在這裡和薇奧萊特校長會談太久了，可能會引起別人的疑心。
“另外薇奧萊特校長，你能施展類似【淨心神咒】的神術嗎？”
蘭奇在抱着貓離開前，向薇奧萊特問出了最後的問題。
冰雪魔女和洛倫那種級別的神官，就能掌握解除負面狀態的神術【淨心神咒】，這也是解除精神、詛咒、幻術等類型負面狀態的至高神術。
但其終究是八階法術。
拉夏爾的權能【血之控心】則是超越生靈領域的九階權能。
如果對手是八階軍神，沒那麼容易讓解咒術完全命中並奏效。
其次，如果是更高階的精神負面狀態，那靠冰雪魔女的神術也解不掉，只能將其負面狀態映照出來。
除非有更針對性的解咒術，例如月女神的高階祭司，說不定有辦法解咒。
這也是冰雪魔女認爲第六軍神水蒼玉之薇奧萊特被控制概率極低的原因，薇奧萊特身爲月女神的大祭司，很可能根本不受精神控制魔法的影響。
當然，被【血之控心】控制，還有一個大前提就是有着心靈裂創，若是內心完美無瑕的人，拉夏爾的權能也無法對其奏效，像第九軍神賴恩侯爵那樣明顯有着心靈創傷的人，幾乎沒有反制拉夏爾的辦法。
“倒是可以，如果真要用埃爾賽雅聖域的結界神術【月神無瑕淨土】解除九階的精神控制，那還是有點難，首先得把施術者削弱到一定程度，讓他的精神力大幅度減弱，且我需要親自找到施術者這個精神污染源，我纔有可能短暫通過淨化擾亂他對其他生靈的精神魔法干涉。”
薇奧萊特想了會兒，就確認道。
儘管很難，但她並非沒有反制可能。
“既然有反制手段，那我就放心了，後方有你在，我們的勝算就大大增加了。”
蘭奇再一次向薇奧萊特感謝，並且是在這校長室裡與薇奧萊特的道別。
有薇奧萊特幫他們兜底阻截，蘭奇也無需擔心了，可以盡全力摧毀血月城。
只要血族的老家炸沒了，血族就再也無法獲得苟存於萬世陰影的保護地。
……
克瑞瑅冬天的夜晚來得很早。
過了兩三個小時，就徹底是深夜了。
天空染上一層烏黑的墨，在夜空掛起了星砂與白月。
與薇奧萊特校長結束私人談話後，蘭奇離開了薇奧萊特的辦公室。
奈拉秘書果不其然還等待在門外。
這個時間點已經沒有校車，蘭德里教授獨自一人可能要走回去，還得抱着一隻大貓，於是奈拉就安排好了會送他回去。
在奈拉秘書的引領下，他們一起離開了主司殿的迴廊。
蘭奇短暫等待，奈拉秘書已經將銀色的魔導載具遷到了道路上，他也隨之上車。
伴隨着一陣輕微的嗡鳴，車輛駛離了聖克瑞瑅修道院宏偉的主司殿，朝着修道院的住宅區駛去。
“蘭德里教授和校長的面談還順利嗎？”
奈拉秘書的車載着蘭奇離開主司殿所在的片區。
“沒什麼問題，薇奧萊特校長是個很好的人。”
蘭奇望着窗外的修道院夜景，答道。
“當然，所以今晚兇薇奧萊特校長的尤里烏斯罪大惡極，他一定會後悔的。”
奈拉格外記仇地說着，語氣比薇奧萊特本人更兇狠。
蘭奇聽到奈拉的話就笑了。
她無論討厭還是喜歡都會表現得很直白，不會讓人猜。
接着，車內安靜了一陣子。
蘭奇百無聊賴地撫摸着懷中的大灰貓。
“奈拉小姐，你等會兒可以跟我去我家一趟嗎？”
蘭奇望向前排專心開車的奈拉秘書，終於開口道。
他覺得有必要向奈拉確認一番，她是否是真正的銀月維新會成員。
如果既和亞莉克希亞皇女有關，又和薇奧萊特校長有關，那他心裡大概有幾個人選了。
奈拉秘書，無疑就是嫌疑最大的一位。
“別吧，蘭德里教授，我可不想成爲你流言裡的新未婚妻了。”
奈拉很快就給出了迴應，風輕雲淡地答道。
“不是，不是這個意思。”
蘭奇抱住腦袋說道。
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
他現在感覺有話說不清楚了。
銀月維新會這種事情怎麼都不能搬到檯面上來說，可確確實實這又是無比重要的只能私下單獨交流的事務。
“喵。”
塔莉婭貓無語地看着蘭奇。
叫你造孽喵。
蘭奇當初造的孽現在全都還回來了。
以前洛倫的緋聞蘭奇倒是真的沒傳，蘭奇到現在都不知道伊刻裡忒學院裡到底是誰在傳洛倫的謠言。
只是他後來幫洛倫院長一手安排的朱莉安娜小姐的賭約，加上後來幾個鬧劇，可能不小心驗證了少許緋聞，導致真實情況和謠言中所說的撞上了，最後纔有了學院訪問的最後那天格鬥團隊競技現場洛倫坐在裁判席上掩面而泣的事故。
塔莉婭對那天的印象尤爲深刻，她看到一半就覺得不對勁跑了。
還是休柏莉安回家後告訴了她當天伊刻裡忒學院的慘狀。
“蘭德里教授，放心吧，他們不敢隨便拿我開涮，畢竟薇奧萊特校長不在的時候我幾乎就是代理校長，掌握着這所修道院大多數的權限，可以把他們安排得明明白白。”
奈拉秘書輕笑了兩聲，不再和蘭奇開玩笑，
“再說咱倆平時這麼頻繁的因爲工作需要見面，真要傳緋聞早傳了。”
她對蘭奇說道，話音裡頗有種剛纔在故意捉弄蘭奇的意思。
“……”
這讓蘭奇更加不確定她此刻的想法。
奈拉從外套口袋拿出一塊便攜式隔音屏蔽魔導器，展開小型結界，令車廂內的聲音可以單獨隔絕，就像早有準備好。
“蘭德里教授想問什麼就問吧，現在車內的談話只有你我能聽見。”
奈拉頭也不回地說道。
“我要先問你幾個問題。”
蘭奇沉吟片刻，儘管他已經把奈拉當作朋友了，但這種事情上還是得謹慎起見。
“問。”
奈拉乾脆地答道。
“奈拉小姐，你和盟軍的人沒私下接觸過吧？”
蘭奇神色凝重了許多，問奈拉。
“當然沒。”
奈拉沒有生氣，自如地回答。
“……”
蘭奇懷裡的貓沒有半分動靜，安謐地趴着被他撫着。
“恕我失禮，奈拉小姐你能保證，你是忠於帝國的人嗎？”
蘭奇繼續問。
“當然。”
奈拉毫不猶豫，點頭道，
“那你呢？”
她反問蘭奇。
“我也是。”
蘭奇盯着前座的奈拉看了一會，同樣點頭。
“你和銀月維新會應該也沒什麼關聯？”
蘭奇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測試奈拉。
前兩個問題已經近乎證明了奈拉有着值得信賴的立場，就差最終問出這個問題了。
“蘭德里教授這麼有指向性的三個問題，難道是在測我的謊？”
前排駕駛位上，奈拉秘書機械眼罩外那隻湛藍的眼眸直視着前方道路，對蘭奇道。
“……”
蘭奇有點尷尬地低下頭。
奈拉秘書犀利的話語直接戳破了他的測謊。
沒有鋪墊的情況下就直接送上三問，對於敏感聰明的奈拉來說，竟真的猜到了真相。
儘管他可以問得再委婉一點，但事已至此他已經不想再耽擱時間，也不想和朋友耍心眼子了。
“不過你既然這樣問，想必也有所猜到了吧，你是七號嗎？”
奈拉至此也不打算再捉弄蘭奇，微微側過頭，對他問道。
“果然。”
蘭奇和手中的灰貓都擡起腦袋，盯向奈拉。
奈拉既然這麼問，就說明她的確是同伴！
就連剛纔可能也是揣着明白裝糊塗，故意戲弄一下蘭奇。
“那天就是皇女陛下拜託我有餘力的話就去車站掩護一下新成員，我正好也要去接新來的教授，當時看到你被尼古拉盯上，我就很懷疑你是剛來的七號了。”
奈拉秘書說着，放下來換完擋的手上多出了一張縈繞着粉色光華的通訊魔法卡牌，短暫給蘭奇蘭奇看了看。
【超遠程通訊程式-8】
【類別：法術卡】
【品級：粉色神聖】
【屬性：鏈接】
【階級：6】
【效果：相比起一般的超遠程通訊魔法，通訊距離和抗干擾性都更強。】
【備註：帝國之純粹，保護人的魂不受罪的玷污。】
“所以我今天下午在主司殿宴會廳獨處時纔會試探你，故意跟你講出我認識皇女這一事實，看你會不會有什麼反應。但你真的藏得滴水不漏，連表情也沒有半點變化，更沒有在這個話題上與我多探究，還好，你現在主動找我攤牌了。”
奈拉秘書繼續對蘭奇講道。
“所以你那天對尼古拉那麼不客氣，主要是想轉移他對我的注意力嗎？”
蘭奇也若有所悟地說。
現在回想過去的發生的很多事，都幾乎有因必有果。
蘭德里抵達布利爾達的那一天，亞莉克希亞既拜託了尼古拉幫新成員，也請求了奈拉的援助。
可惜的是，奈拉和尼古拉互相不知道對方是想來撈人的，而且要把本質工作完美地演到底。
“不，我就是單純討厭那種純種的帝國鷹犬，和你這種串的不一樣，他是真的。”
奈拉秘書從後視鏡裡瞟了蘭奇一眼，不悅地講。
“呃……”
蘭奇有口難言。
亞莉克希亞皇女找的人果然都不一般。
“那你知道四號和九號的身份嗎？”
蘭奇單手按着前排的背椅，緊張地問她。
“殿下她只跟我說過，可以當作四號不存在，因爲四號與她的約定是不會向銀月維新會提供任何實時性的幫助，只有無可挽回的絕境他纔會出現。”
奈拉皺眉回憶着，
“而九號既是最可信的人，也是最不可信的人，連皇女都覺得把神聖通訊魔法卡交給他是一種賭博，反倒是你沒有問過的六號在皇女看來無比值得信賴。”
奈拉略帶歉意地沉聲道。
實際亞莉克希亞也沒給她透露過其他人的身份，這個組織建立時的準則一直都有在好好履行着。
“怪不得上次三號要我的研究資料時，四號只是一副聊天的樣子，根本沒有要插手的意思。”
蘭奇託着下巴分析。
原來是根本就置身事外。
最初被皇女拉入夥的四號，更多像一種不願意摻和進來的編外人員，但既然皇女會把四號卡給對方，就說明了其在皇女眼裡反擊血族的重要程度。
至於九號就更迷了。
皇女好像也不太信這個人，可出於某些原因又讓皇女認識這個人，並且出於直覺想要相信這人，所以最後還是冒着險把九號卡交給了這人，以增加對抗血族的勝算。
“抱歉，你就算找到了我，我也沒幫上你太多實質性的忙。”
奈拉對蘭奇道歉道。
“沒有的事，奈拉小姐你一直都在幫我的忙。”
蘭奇連忙向奈拉揮手。
今晚光是獲得薇奧萊特的承諾併成功找到了失聯的八號就已經收穫頗豐，如果能再從八號這裡獲取些許剩下兩位成員的身份信息，那麼今天加班的成效就實在太高了。
目前的收穫早已超乎了他的預期。
“要和我一起去見見其他成員嗎？”
蘭奇又問奈拉秘書。
“還是不用了，我能提供給你們的幫助有限，最好暫時不要讓我知道太多。”
奈拉搖了搖頭，專心注視着深夜的聖克瑞瑅修道院道路，
“我這麼弱小，知道太多情報反而可能害了你們，我能做的，只有在聖克瑞瑅修道院掩護好你們，儘量不讓無關人員靠近你的宅邸，並隨時給你提供後勤服務，你就把我當旅店管家吧。”
她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晰，皇女最開始找上她也是看中了她在聖克瑞瑅修道院的人際關係和行政能力。
“好。”
蘭奇並未多強求什麼。
沒多久，車輛就緩緩結束，停在了一個熟悉院落旁的街道上。
映入眼簾的是那座蘭德里教授的二層宅邸，乳白色的牆壁在修道院路燈下泛着柔光，湛藍的瓦頂和略顯深褐的窗櫺讓它看上去有數十年的建築歷史了。
“如果接下來有需要幫助的地方，可以隨時使用通訊魔導器聯繫我。”
奈拉秘書說完便一如既往地行禮。
“等慶功宴那一天，一定要來呀。”
蘭奇向奈拉揮手。
“一定，我也很好奇在慶功宴上還會見到些什麼人。”
奈拉肯定地回覆道，露出了點笑意。
這些線上的朋友們，身份她基本猜不到，目前能確定的就只有蘭德里教授和亞莉克希亞皇女。
她也很期待到時候能見到些誰。
“那再見啦。”
兩人道別。
蘭奇目送着奈拉秘書的車消失在夜幕中。
爲他提供新來布利爾達時的輔導和信息，是他在布利爾達最初的夥伴，奈拉秘書一直在默默幫他。
蘭奇抱着大灰貓轉身走進了庭院。
他並沒有多少身爲間諜的緊張感。
來到克瑞瑅帝國的日子已經比他在北大陸時好上太多了。
今天勞頓了一天，眼下沒什麼比休息好更重要的事了，那可能改變一切，決定一切的克瑞瑅國慶祭典在即，彷彿就是明天。
他擡頭望着宅邸。
迄今爲止的克瑞瑅帝國之行，漫長的工作和奔波算是圓滿結束了。
但是新的工作，也是他最後的一戰，就將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