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舒溫客行帶着成嶺逃出毒蠍領地,三人找林間一處空曠處生了火堆,落腳。
“師父,溫叔,你們都來救我了。湘姐姐果然沒騙我,你們都沒丟下我。”成嶺哭着就撲到周子舒懷裡,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終於見到了家長般哭起來。也顧不得眼淚鼻涕蹭了周子舒一身。
溫客行見了調笑道,“傻小子,你叫我溫叔又叫他師父,豈不是顯得我比他小?”
“難道我不比你大?”周子舒也不看他,回他。溫客行聽到久違的奚落低頭笑個不停。
周子舒將成嶺從懷裡扒起來,只見成嶺臉上青紫,兩頰腫脹,擠的眼睛都小了很多。周子舒十分心疼,知道他受罪了,道,“四大刺客那麼折磨你,你都沒哭,怎麼見到我們反而這樣了。”他拍着成嶺的背道,“好了好了,像個男子漢一樣,嗯?”
成嶺這才抹了把眼淚道,“他們折磨我,我寧死不屈,只有見了你們我才……師父,溫叔,我有好多好多話想對你們說。”
溫客行折來幹樹枝,又在附近打些野物,就着火堆烤,慢慢和成嶺說着話。
“真香……阿絮。”不多時,溫客行將一對野雞腿烤的外焦裡嫩遞給周子舒。和以往一樣,只要周子舒在,有什麼好東西那必定是先遞與他的。
周子舒也不推讓,接了自然而然轉給成嶺,“成嶺,餓了吧,你先吃。”
成嶺接過那雞腿,眼淚又來了,抽泣道,“師父,我知道,只有你們是真心待我好的。”
溫客行自打見了周子舒心情就格外好,他那活潑促狹勁頭就又上來了,見成嶺又掉金豆子,便順嘴和成嶺開玩笑說,“傻小子,你那幾個伯伯不也對你挺好的?我聽說高崇還要把獨生女兒許配給你。溫某可沒什麼閨女,就一個阿湘,我倒是無所謂,就怕你吃不消。”
成嶺還眼淚汪汪的,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周子舒白他一眼,怪他沒有同情心。溫客行趕緊收斂了神色,一本正經起來,繼續烤肉。
成嶺緩緩道,“他們只想我交出琉璃甲。沒人真的關心過我和我家的仇。一開始,我還以爲他們真拿我當子侄看待,後來我才明白,他們都沒拿我爹爹當兄弟,又怎會拿我當自己人。”
溫客行這次認真問他,“傻小子,此話怎講?”
成嶺看着二人,道,“高伯伯全不急於報仇,反而忙着以此爲由頭,張羅他的英雄大會。自我到岳陽派以來,沒人真的關心過我,沒人問我想要什麼。”
周子舒看着成嶺內心百感交集。這孩子,這麼小身負如此血海深仇,如今,所託非人,真是可憐。便認真問他,“那你想要什麼?”
成嶺目光堅定道,“我想學好武功,我要親手報仇。我再也不要做個沒用的孩子,只能讓別人犧牲自己來保護我。我也要將鏡湖派的傳承再延續下去!那是爹爹和哥哥們的心願。”
溫客行聽着,皺着眉頭疑惑問他,“成嶺,你對五湖盟如此猜忌,可是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你可願說出來?”
成嶺聽他如此問,略有遲疑。
周子舒只道他不願意說,怕他爲難,便安慰他,“你先吃東西,不着急說。”
成嶺卻盯着周子舒的眼睛說,“不,師父,溫叔,當日我家出事的時候,我爹爹來不及多說什麼,只叮囑我一句話,不要相信任何人。誰都不能信。可是,師父、溫叔,我相信你們。”
周子舒深知張父擔憂,成嶺自小被寵在家裡,有爹爹哥哥護着,是個養尊處優的小公子,哪裡經歷過風浪,更不知人心險惡,世道艱辛。不信便有防備,有防備就多一分安全。周子舒便也叮囑成嶺,“傻孩子,別急於相信任何人。”
“師父,我早相信你就好了。”成嶺話一出口,眼裡又含滿亮晶晶的淚,“當時那位漁夫伯伯不知道我爹爹和五湖盟的恩怨,就要把我送到趙敬伯伯那兒。我當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也不知道要相信誰。師父,對不起。我一開始就該相信你的。”
對周子舒有所隱瞞這點,其實,周子舒早就看穿了。但他無意爭奪什麼,也不想強人所難,所以,一直都假裝不知不曾說破。即便是今日,如果成嶺不想說,他仍舊不會逼迫他。
成嶺緩了緩情緒,接着說出了他隱瞞的一個大秘密,“琉璃甲就在我身上!”周溫互相看了一眼,這點,跟他們先前想的一樣。
成嶺道,“我爹當時情急,只好割開我的肚子,把這玉甲藏了進來。傷口癒合了,它就一直藏在我身上。我現在就剖給你。”說着,成嶺就解開腰封要剖出琉璃甲給周子舒。
周子舒急了,攔住他,道,“唉,傻小子,我說過我要它嗎?”
成嶺愣住了,天下人不都想要琉璃甲嗎,難到師父例外?
溫客行對成嶺說,“傻小子,急什麼。話要慢慢說,人要慢慢品。你爹爹如此小心謹慎,他定是猜到了,就算是老李平安將你護送到五湖盟那幾個兄弟手上,也免不了重重搜檢。看來,他早就對那幾個結義兄弟失去了信任。”
成嶺今天徹底相信了眼前人,坦白道,“是,外面不知道,他們反目多年了。”
溫客行聞言關切地問,“你可知,他和這幾個兄弟爲何反目?”
成嶺道,“我知道,他給了我一封信。”
“信呢?”溫客行追問。
成嶺道,“我藏在那個破廟佛像腳下了。”
溫客行神色關切被周子舒看在眼裡。他知道,溫客行絕不是爲了八卦纔打聽這些事,恐怕這其中緣由和溫客行父輩有些牽扯。
周子舒笑笑,誇讚道,“還以爲你是個傻小子,沒想到還挺有心機的嘛。當時的情景你還能把東西藏了。”
成嶺道,“我爹爹說,這封信除了收信者之外不可落在任何人手中。我當時不知道該怎麼辦,便假託解手時把它藏了起來。我想,實在不行,我先給收信人傳個口訊。”
溫客行聽到此神情更加緊張,追問,“收信人是誰?你可還記得信的內容?”
成嶺點點頭繼續說,“嗯,收信人是長明山劍仙前輩。信裡大意是說高、趙、陸、張、沈五湖盟五子,他們原本和容炫伯伯是好朋友。榮伯伯之所以墮入邪道乃是他們五兄弟之過。有一次,他們因爲爭執六合心法六人論劍,容伯伯比武雖勝卻中了劇毒,然後就發瘋了。原因是有人在兵刃上餵了毒。”
周子舒問成嶺,“然後呢?”
成嶺回憶着信的內容,說,“後來容伯伯走火入魔。他們五兄弟原本責無旁貸,在容伯伯被天下圍攻時大家都沒有站出來。我爹爹原本是想趕着去青崖山,和容伯伯同生共死的,但卻被太師父打斷了腿,關在家中。直到爲時晚矣,唯有遺憾終生。”
周子舒問,“那在兵刃上喂毒的是誰?”
成嶺道,“我,我不知道。但那把劍是高伯伯的。”
果然,上一代之間發生了不爲人知的許多事情。再看溫客行,已經聽得雙目通紅滿眼淚光。見他如此動情,周子舒甚至懷疑,溫客行是容炫的兒子。
聽成嶺講完過往,三人圍坐在火堆前休息。周子舒挨着成嶺,溫客行在周子舒對面。火光搖曳,映着三人的臉。
沉默許久,溫客行對周子舒說,“阿絮啊,酒借我喝一口。”
周子舒自己喝了口,似乎不願意給他。
溫客行就眼巴巴的等着。
過了會兒,周子舒也不看他,把酒葫蘆遞給成嶺,道,“給他。”
溫客行就着酒葫蘆喝了口,依舊看着火光發呆。
這倆人以往在一起總愛拌嘴吵鬧,尤其溫客行,何時這麼安靜過。
雖然周子舒溫客行心內已經原諒了對方,可忽然靜下來面對面坐着就又僵持起來。遲鈍如成嶺都感覺到了不對勁。
成嶺瞧瞧兩人神色,試探着問,“師父,溫叔,你們,吵架啦?”
周子舒扭頭不看成嶺,沉默。
溫客行笑笑,沉默。
沉默就是默認。
成嶺趕緊說,“別,別生氣了,好朋友之間有什麼說不開的。”他又對溫客行說,“溫叔,你快哄哄師父。他這個人就是看着冷淡,心腸再軟不過了。你哄哄他就好了。不是你教我的嗎,烈女怕纏郎。”
“閉嘴!”周子舒被他說的臉上羞赧,喝止他不要再說。他又看向對面的溫客行,“你都教他什麼亂七八糟的?”
溫客行沒想到成嶺這孩子這麼單純,什麼話都說。這次被周子舒訓,難得沒辯解,自己忍着笑。
周子舒也不好意思起來,訓斥成嶺道,“誰心軟啊,小崽子胡說八道。”
成嶺也不怕他,繼續哄他,“師父,我就是懂,你心最軟了,你告訴我,溫叔怎麼得罪你了。我替他賠不是。你倆不要鬧彆扭了。”
“好了。”周子舒不想在繼續這個話題了,鬧個彆扭而已,大男人的,哄什麼哄?他又問成嶺今夜發生的事,“岳陽派戒備森嚴,四大刺客是怎麼擄走你的?”
成嶺道,“我,我收到一封留書。讓我三更去荷塘敘話,我便在湘姐姐的幫助下一路避開守衛。師父,那書信落款有個絮字我纔信了的。難道不是你嗎?”
直到此刻,成嶺還以爲是周子舒要救他出來。遇到毒蠍只是意外。
周子舒聽得如此,自然明白這是那毒蠍設的圈套沒跑了。便道,“自然不是我。現在外面很危險,你待在岳陽派纔是最安全的。”
成嶺對周子舒萬分信任,點點頭。
周子舒突然咳嗽起來,氣息急促、臉色蒼白。
溫客行慌忙道,“你那內傷又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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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傷?什麼內傷?師父,你怎麼了?”成嶺知道自荒廟救他開始周子舒每次運功就會受傷,可不知道那原來是內傷,只當是他身體不好有病患。
溫客行急忙起身來到周子舒身後,爲他輸運真氣療傷。周子舒亦打坐調息。
溫客行一邊輸送內力,嘴上可沒閒着,對成嶺誇讚周子舒道,“是啊,若非內傷,阿絮這等高手我何來效勞的機會。成嶺,你可知,當我第一眼見到你師父,便憑藉着他這身曠世無雙的根骨判斷出他定是易了容。在那張病漢面具之下,當是個絕世高手。”
周子舒聽他說心裡緊張,以爲他要說什麼絕世美人之類,不過還好,今天的溫客行還算正常,知道在成嶺面前收斂了。
周子舒怕他一會兒再說出什麼少兒不宜的話來,調息之間忍不住截斷他,“胡吹大氣。”
溫客行不服氣,道,“我怎麼就胡吹大氣了。我這憑骨相識人的絕技乃是一等一的真本事。”
成嶺向溫客行投來崇拜的目光,“溫叔,你真厲害。我就一直沒看出來師父是易了容的。”
有了崇拜者,溫客行很是得意,接着炫耀道,“我溫某一生啊還從未看走過眼。還是好多年前,我看見一具死屍,頭髮亂糟糟的,頂着一張血肉模糊的臉,被一杆長槍從後背插到前胸,自蝴蝶骨下過,我又多看了幾眼,判斷出此人生前定是個絕世美人。後來你猜怎着……”
事情過去那麼久,溫客行連那人的頭髮死亡姿勢都記得那麼清楚,可見,此人絕對不是無關之人。周子舒便攔住他道,“過去的事情便算了吧,你也節哀順變。”
是啊,那個場面,那個人,已經印在了溫客行的記憶裡,即使喝下鬼谷的孟婆湯也不能忘記。他不要忘記,他用意志抵抗孟婆湯的藥效,頭疼欲裂也不肯忘。他就是得記住,那是他的仇恨,那個慘死的是他的孃親,旁邊同樣慘死的是他爹爹。只是,有時候他頭腦混亂,那個痛心的記憶像是一場夢,又有時候像是別人的事。
調息片刻,周子舒總算氣脈暢通。溫客行也收回了抵在他後心的手。
此刻,溫客行與周子舒不像先前那般彆扭了,他自然而然挨着周子舒坐下。
周子舒問他,“老溫,你到底是什麼人?”
一起出生入死這許多回又互生愛慕互認知己,周子舒想聽溫客行自己親自告訴他到底是誰。
溫客行依舊沒正經道,“我是什麼人?我乃溫大善人。行善積德,憐貧惜弱,善心多,銀子多,美人多,萬花叢中過,能摘一千朵。”
他依舊不肯說,周子舒便不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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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嶺遞過酒葫蘆來,“師父,喝一點順順吧。”
周子舒喝了一口酒,然後把那酒葫蘆往地上一放,突然站起身來,對成嶺道,“成嶺,你是真心誠意想拜我爲師嗎?”
成嶺聽聞激動的立刻站起來,盯着周子舒的眼睛誠懇道,“是的,師父。”
周子舒看着他道,“你我萍水相逢,得蒙君如此信任,唯有以赤誠相報。不過,你先聽我說完我到底是誰,再做決定不遲。”
他這是告知成嶺,也是告知給溫客行。無論溫客行先前知道了多少,他還從未親口對他坦白過。今天,既然認定溫客行爲知己,既然溫客行還是不肯透露身世,那麼,他就先告訴溫客行自己的身世和經歷。
周子舒往旁邊踱了幾步,緩緩講述起自己的身世來,“我真名叫做周子舒,是四季山莊本代莊主。也是山莊最後一任。上一代莊主秦懷章是我的授業恩師。本門曾以‘四季花常在,九州事盡知’享譽江湖。可如今江湖上已經沒有幾個人知道四季山莊的名字了。全都因我一念之差,無能之過。我十六歲時家師突然病逝,我無力保全四季山莊威名不墜,便帶着本門精銳投奔了周家世代效忠的晉州節度使,以此爲根據創立了天窗。”周子舒說到此,神情暗淡,目含淚光,他似乎自責般道,“沒想到,讓跟隨我的山莊舊部,全都淪爲了權力的鷹犬。山莊舊部八十一人逐個凋零,到最後剩我一個。”
這段過往如今聽起來平淡無奇,卻是周子舒畢生的心痛遺憾。如果不是這個決定,四季山莊不會隕落,他也不會淪爲殺人武器十年之久,做下那許多違心之事,隱於暗影,難見陽光,難容人世。
溫客行聽的極其認真,問,“周首領說的便是天窗之首?”
周子舒道,“是。這是爲何毒蠍認得我,我也知道他們的據點。”
成嶺問,“師父,毒蠍,毒蠍是什麼?”
周子舒耐心解釋道,“毒蠍是一個暗殺組織,在江南一帶盤根錯節,神秘莫測。擄走你的四大刺客便是毒蠍的王牌之一。但他們的勢力遠不止於此,往年,天窗想將勢力擴撒至江南,與毒蠍起過幾次衝突,毒蠍的勢力於江南不亞於天窗於西北。”
成嶺一臉震驚,沒想到師父身世經歷如此複雜,他問,“那,師父的天窗也是暗殺組織嗎?”
周子舒嘆口氣道,“不是我的天窗了。如今,我也只是一介布衣。周某半生飄零,做過違心之事,殺過違心之人。”說到此,他停頓了一下,眼睛去看溫客行。算是迴應當初他那令他錐心質問。
溫客行錯開了他的目光。他也後悔,不該那樣質問周子舒。
周子舒接着講了他爲擺脫天窗跟蹤,易容到處遊蕩的事,道,“本想着浪跡天涯隨死即埋,想不到老天對我周某的命運原來另有安排。”
是啊,沒想到,他能遇到溫客行,沒想到他們能成爲知己,沒想到遇到成嶺,沒想到,心本已經如死灰,他們又給他帶來渴望活下去的希望。
周子舒背對着成嶺問,“現在,你知道我是誰了,還願意拜我爲師嗎?”
他不確定成嶺會不會接受他,他不想被面對面拒絕。
成嶺毫不猶豫道,“我願意,我當然願意。師父,不管你要不要我,我心裡早就認定你就是我的師父。”
此刻,溫客行站了起來,拍着成嶺的肩膀,道,“傻小子,認定了,還不趕快把生米煮成熟飯,磕頭啊,快點。”
成嶺慌忙跪倒,鄭重規矩的對周子舒行了跪拜大禮,“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周子舒欣喜道,“好,你入門之後,便是本門第六代嫡傳弟子,四季山莊得佳徒如你,傳承不絕。”周子舒一把扶起成嶺,滿臉是笑,道,“爲師,爲師我很是歡喜啊。”
周子舒自己都記不清有多久了,喜怒不行於色,他的臉上總是罩着一層淡淡的麻木的冷,他也不記得有多久了,自己從未真正的開心過,今天,他以爲隕落的四季山莊有了後人,心裡着實高興。
成嶺也透出難得的喜悅,雖然臉腫着還火辣辣的疼着,仍舊笑的開心,道,“謝謝師父。師父,我也很歡喜。特別特別歡喜。”
此時,已經近黎明。溫客行加旺了火堆,又尋了些乾枝樹葉,給成嶺鋪好。折騰一夜,他又受了傷,讓他稍作休息。三人決定等天亮再回岳陽城。
聽了成嶺說的許多過往,溫客行心事似乎更重。他一個人來到附近河邊靜靜站着。
周子舒安頓好成嶺悄悄跟了過來。這次他主動把酒葫蘆遞給他,“喝點?”
溫客行笑着接過那酒葫蘆,“喝,爲什麼不喝。”說着便大口喝起來。
周子舒皺眉,道,“唉,給我留點。”
酒葫蘆裡本就沒多少酒了,溫客行聽他說反而更大口,兩三口便搶着喝光了。他將酒葫蘆嘴兒朝下給周子舒看,眼裡促狹的笑,空了!
周子舒搖搖頭,道,“溫三歲!”
溫客行道,“周師父,恭喜你喜得愛徒啊。”
周子舒看着他問,“知道我爲何收成嶺爲徒嗎?”
溫客行誠實道,“不知,你快告訴我爲何。這孩子又傻根基又差,且已過了習武的最佳年紀,你爲何對他就這麼上心?”
還好成嶺不在,不然,知道溫叔如此看他得多傷心。
周子舒望着面前河流道,“我小的時候先師曾教導過我,人貴乎二品,一爲仁,二爲勇,先賢論世間勇者,分爲氣勇、血勇、骨勇、神勇,皆爲少年之勇。家師推崇的是孤勇。”
溫客行問,“何爲孤勇?”
周子舒道,“明知不可爲而爲之,明知人心難測而信之。”
周子舒向溫客行走近了幾步,站定,看着他的眼睛道,“老溫,你我這把年紀,要對一個人坦露心扉實屬不易,我自己做不到也沒法要求你。”周子舒說着,伸出胳膊在溫客行的心窩處點了點,自信道,“所以,我決定先行一步。我想賭一把,你,就是我認識的那個人!”
他記憶裡,師門曾有一位未曾帶進山莊的小師弟,不過,那小師弟姓甄,單名一個衍字。只知後來甄家遭遇變故,他再未見過他。
可溫客行不肯透漏身世,他直覺溫客行與四季山莊有淵源,卻也不敢確認他是不是就是那位甄衍師弟。又見他對五湖盟頗有恨意,幾度疑心他是容炫之子。衆多謎團,周子舒願意等溫客行親自告訴他。
周子舒這話還有另一層意思,不管溫客行是不是他記憶裡那個師弟,不管他出身來歷,不管別人如何看他。他,溫客行,在周子舒心裡是個好人,他們互爲知己。這一點,今日周子舒認定了,便不會再動搖再更改!
周子舒說完自顧去找成嶺休息,溫客行這次沒有追過去。他一個人靜靜站在河邊,他揹負太多,他不知道要如何對周子舒坦誠,又該如何面對成嶺。
黎明將近,夜色漸退,薄霧涼風,溫客行執扇佇立在這天亮前的萬籟寂靜中,身影無端孤寂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