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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是那個天,愈發昏暗,路還是那條路,只覺漫長。青兒在路上掏出小鏡子照了好幾回,補了數次妝,生怕哪裡有個不完美。照完了笑,笑完了又照,想着江成見了自己一定會動心,動了心那個外來者便無戲可演,生活便又要祥和起來,從此以後一定要嚴防死守,勤於查崗,汲取教訓,不讓鳩再佔了鵲巢。一會兒又想起江成衣服的尺寸,也該早早準備紅裝了,拜堂時不至於着急忙慌。最近結婚的人太多,好古裝婚禮的又不少。思來想去,還是拿不定主意選那家裁縫店,算了,讓成兒自己選吧。一時又想起江成母親待自己如親閨女般,她老人家生前一直希望我們早早結合的,只是成兒太倔,說要給我的一切應是最好的,執意要南下闖蕩,不料這生活的一波竟出了三折,時下成兒竟不是從前那樣愛我了!淚在眼眶裡打轉:“阿姨!您若還活着,那該多好!也幫我問問那壞小子爲什麼就突然對我冰冷成這樣了?!”正自悲苦,忽覺冷風陣陣,青兒不自覺打了個哆嗦,將衣服裹了裹,再向前幾步,便有濛濛小雨灑灑落落,出門時只顧心在情網上掛記,那有心思觀天防雨,還好只差幾步就到江成住處了,便三步並兩步奔了起來。到了門前,花裙被雨滴輕輕一拂,其色更鮮。奔跑時,用手抵額,妝亦未花。楚楚動人依然,如翠碧添潤色更顯脫俗。只是雨絲恰在此時連連接接,“刷刷刷”傾將下來,天地間瞬時霧騰騰,水浸浸,似天河決了堤,雨神動了怒。青兒擡頭望天,見黑壓壓一片雲團愈結愈濃,慶自己不早不晚來的好時候,忽見這大門上多了兩個大紅燈籠,上面貼着喜字,色彩紅豔地有些刺眼,心頭突然一緊,不知爲什麼,腦海裡的那盞明燈忽然飄飄忽忽,明明滅滅。此時恰好正有人從屋內走了出來,是一婦人,青兒並不認得,卻謙謙打招呼道:“嬸子,你好忙呀!”婦人見這姑娘與江成年齡相仿,誤以爲又來個江成同學,笑答道:“可不是麼,三日後便要開喜宴,鄉鄰們齊上手,忙得團團轉,卻總有幹不完的活兒,當然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誰讓女方催地那麼緊呢,江成這孩子雖說前番經了些磨難,這往後的日子可是平坦大道了,聽說女方很有錢,開了好幾家大公司,這裡的儀式擺完了,還要急去南方拜堂。。。”婦人還在都囊,卻見那女孩兒滿臉鐵青,臉上陰陰略過一絲冷笑,沒了一點兒血色,剛纔的一雙秀目裡淡淡的清雅瞬間死寂一般,呆呆地盯着雨中發愣,充斥着恐懼和死灰,僵硬地轉過身,像變了個人似地,搖搖晃晃地走進了傾盆大雨之中。豆大的玉珠子砸在她的頭上,肩上,身上,心上,她卻似並未察覺,直直地,一頓一促,不知又要到哪裡去。“哎!孩子!下這麼大的雨,你幹什麼去,快回來!”婦人見青兒不遮不擋,瞬間被雨澆透,忙急道。青兒卻哪裡聽得到這陌生的關懷,她的世界早已是汪洋一處火海一片,怎顧暇得了這耳邊的風聲。婦人不知情由,眼見這雨勢愈來愈猛,遠客至而不入,心下疑惑,忙奔進裡屋對江成說道:“剛纔你的一個女同學,到了門口,卻也不進來,和我聊了幾句,這麼大的雨,也沒打傘,竟然急着走了,你要不去看看。”江成聽完,知是青兒,眼看着雨大瓢潑,想着青兒本自虛寒,若受了些冷雨,又鬱些氣,自己死了也後悔不及,菸圈兒突紅,忙從牆角順手抽了把傘,一個箭步已到門外,衝進雨中,狂奔了不知多久,跌倒了,爬起來,又跌倒,再爬起,全身的泥水,滿臉的淚水雨水,不知是否迷路,竟未尋得青兒一絲蹤跡。心如架在篝火上炙烤,頭如懸在半空生死不知。此時煙霧漸起,濛濛中看不清路的方向,江成性起,向四周不斷大吼着青兒的名字,一聲聲聲嘶力竭,一句句期盼迴音,卻最終只淹沒在了滴滴答答雨聲中。江成見無迴應,慌急間卻突覺腿腳麻木,不由自主,一下倒跪在了泥水之中,掙扎欲站起,卻見一紅衣女子手捧鮮花走了過來,便一頭栽了下去。

雨不知下了多久,青兒全身溼漉漉,迷迷糊糊地,也不知怎就到了家門口。母親跑過來,驚道:“怎麼就淋成了這個樣子。。。”還要說些埋怨,青兒眼中已認得那是母親,“哇”地一聲,嗓子裡蹦出了哀號,斜斜地倒在了母親懷裡,眼睛卻再也無力睜開。母親驚慌地摸了摸青兒的額頭,淌着淚,抖着手,撥通了附近醫院的電話。

到了醫院,醫生雖說只是感冒,人卻怎麼也醒不過來,打電話叫來正在上班的丈夫,二人在病房裡急的踱來踱去,也是一籌莫展。主治醫生又來了幾次,又去了,青兒依然似靜靜地睡去一般,各項指標卻也正常。這倒有些像孩子們的把戲,向大人索要自己心儀的東西,大人不應,便使了性子,不吃不睡,又哭又鬧,拒絕配合。青兒的拒絕卻是嗜睡,至於所要的珍貴,能給的又是何人?這牀前的二老怎知個由理。

時間又過了半天,女兒還在自己的世界裡不肯爲自己打開那扇自由的門,母親一日來水食未進,也不覺饑饉,只是有些睏乏,卻也不去休息,不願離開牀前半刻,想着下一分女兒便會醒來,餓了,渴了,要些什麼,自己順手就遞上去了。父親嫌病房鬱悶,一會兒出來了,一會兒進去了,也未走遠。突然,青兒的手機鈴聲響了,優美的音樂在病房裡來回盪漾,母親一臉疲憊地去抓櫃子上的手機,還沒拿到,那牀上的女孩兒卻已半睜開了那雙秀目,開口急道:“是江成的電話嗎?”母親喜地轉過身,看了眼手機屏幕,是一個陌生的號碼,遞給了女兒。青兒見不是江成的號碼,失落地心又痛了一回。猶豫了一下,接通了,那邊傳來一個年輕人的聲音:“是青青嗎?我是楊耀,我們那天見過的,我很是仰慕姑娘,想約您吃個飯,不知可否賞光?”楊耀心裡七上八下,一陣陣自卑在心頭纏來蕩去。青兒起身坐了起來,看了眼左手食指的那枚戒指,這是幾年前江成在荷塘邊半跪膝爲自己戴上的,明日或者它日又要以同樣的方式爲其它女人說着此生不變的誓言,真是可笑!可悲!可嘆!淚未出,恨已綿綿不絕!臉上浮着怪怪的笑:“你不就是想和我好麼,還吃什麼飯!做這些文章!你若有心,別在他日,就在後日娶了我,豈不美好!”楊耀自那日一睹青兒芳容,歸家來時常發笑,向着遠方癡癡眺望,只恨半生白活,想了千百個套近乎的法兒,邊讚歎邊否定,好不容易將主意凝了繩,又覺不妥,措辭改了又改,哪成想這林姑娘早對自己芳心暗許,一開口便是綿帳裡的花紅綠對,竟心意相通,知自己思慕之渴望,定了二日婚期!誰言一見鍾情之難覓,誰道癡心妄想只在夢幻,原來無姻的對面不識,有緣的偶見心悅。還講什麼客套,捂住狂跳的心,萬千喜慶。

青兒的母親疑似女兒燒糊塗了,驚愕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知道啊!不就結婚嘛!”“和誰?”“楊耀啊!”“不是江成嗎?!”青兒聽到江成的名字,傻了半會兒,扭過頭,淚如雨下,竟不會說話了。母親追問道:“你們倆都這麼久了,到底發生了什麼,能讓你瘋成這樣?!”“我沒瘋!我沒瘋!是他瘋了!是他先對不起我的,我要讓他後悔!一輩子活在痛苦中!”青兒痛苦地面部扭作一團,火心赤眼!母親正要詢問,父親走了近來,笑道:“誰瘋了?誰瘋了?別瘋,瘋了可不是鬧着玩兒的。寶貝女兒呀,你可終於醒了,快把爸媽急死了!怎麼流淚了呢?頭還疼嗎?”“哪是!她要嫁給楊耀!二日後!真是瘋了!”母親怒怒道。“什麼瘋不瘋的,這是好事啊!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楊耀的家境那麼好,又是獨子,能和咱姑娘有緣,也是我們家的造化,不過這兩日時間確實有些緊張,但話又說回來,時下這光景,只要有錢,什麼都可以買,什麼都可以提速。要放到我和你媽那會兒,可真辦不到。”母親瞪了丈夫一眼;“淨添亂!”“誰添亂了!把話說清楚!”話不投機半句多,丈夫有些焦躁,聲音分貝突大。妻子本是厭煩丈夫常在自己耳邊吹捧領導兒子如何出類拔萃,如何鶴立雞羣,想那年我爲你和父母翻了臉,偷着跑了出來,不嫌棄你破房窮困,只爲真性情不憾此生,那料到你如今賣了心,“求進步”,日思夜想上位,攀龍附鳳功夫見長,自吹自擂你能力超羣,原來你這天縱“才俊”竟用的是女兒“和親”的伎倆!加之又被丈夫吼吼了兩句,那還有心平氣和,怒目道:“不就是一個副科級遲遲得不到轉正麼,人死了又怎樣?!竟想出這種下作來!”“誰下作?!誰下作?!”丈夫火冒三丈,衝到妻子面前,氣地滿面紫紅:“你把話說清楚!說清楚!”“你心裡最清楚!”“我清楚什麼?!我是爲女兒好!我清楚什麼!”丈夫舉起了右手,磕磣着牙,鼻子氣得呼呼喘氣,想要用另外一種方式佔領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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