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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從來不簡單

愛,從來不簡單

江成一時聽得雲裡霧裡,舅舅見再也瞞不下去了,便一手攜江成,一手拉漢子,到一個無人角落,徐徐道來。江成聽得有些傻,那漢子邊聽邊嘆氣,邊嘆氣邊生氣,一半會兒,肚子便圓圓鼓鼓地,想着:人真是個沒良心的東西!跟老子吃睡了那麼幾十年,情話兒說了一大車,說跑就跑,連個招呼都不打!早知道你要飛,我死活是不會讓你到城裡來的!人言將本求利,這次竟黴點到連本錢也作踐進去了!唉!回到鄉里,也是萬萬不能報警的,要是被鄉里鄉親都知曉了,那還不丟死人!早知道是這個道兒,我也不丟人現眼來了!自己的老婆跟人跑了,本想着索幾個錢賠償呢,哪知這城裡人文明在前,做事卻比鄉下人還絕呢!人走了便走了,連房子也賣了,錢全卷跑了,分明是親骨肉,毒地連半個子兒不給落下!他看了眼江成,哪還有怒氣:同是天下無奈人,何必爲難咄逼人!如今我都一把年紀了,也活夠了。可孩子你,人生卻剛剛啓晨,連番遭了這些個災苦,我若還要訛你的錢,再爲難你,卻就不是個人了!舅舅見漢子不作聲,臉上一堆苦,怕他又生出什麼岔子,忙奔到禮房取了些果品點心一大堆,塞到漢子懷裡。漢子推來讓去就是不接,讓急了:“別特麼小瞧我們鄉下人!”將東西放在原地,扭了頭,氣沖沖揚長而去。

一會兒,不等江成沉悶,他便被叫去扶靈禮喪。來來去去不知是在夢裡還是當下,心痛了一次又一次,卻再也沒有一滴淚了。乾嚎了一天,滿眼的血絲,到了晚上,望那漆黑夜裡別人家窗戶的星星點點,想到那個曾經歡聲笑語溫暖如春的家破破碎碎,再也回不去了;眼前浮現着母親的音容笑貌、和藹可親,廚房忙碌的身影,卻陰陽永相隔;想到自己身無分文,如今連個安身的地方都沒有,還怎麼去信守曾經給一生所愛的承諾!愛可以那麼純真,無私無暇,生活卻又是那麼認真,一絲不苟。一個那麼好的姑娘,等了你這麼久,你空洞的愛語卻怎能遮蓋一貧如洗的蒼白,還要讓他爲你繼續守候那飄忽不測的未來嗎?你那麼愛她,卻連個避風躲雨的去處都不能給她,還要妄談“溫馨”?你要眼睜睜看着她陪你受罪爲你吃苦嗎?你怎麼忍心自己的摯愛爲了幾張票子,在外拋頭露面、強顏歡笑、聽任差遣、瞅人眉高眼低,受了氣還得默默自吞,變着法兒檢討自己的不是,只爲不丟掉那可以維持房租,生活基本的工作,多麼可憐,如此可悲!這一切的一切青兒本可以不去承受的:她那麼美,那麼賢淑,那麼優雅,又有那麼多優秀的異性對她窮追不捨,你一點都不清楚嗎?江成默默地在這萬籟俱靜的冷夜裡滴着淚花,無奈地一遍遍說服自己,一遍遍不捨悽然,臨到四更天,漸覺頭沉目昏,竟不知怎的睡去了。

第二日,晨光初顯,青青便迫不及待地來找江成,見他未醒,知他這幾日定是累壞了,便也不喚他,只靜靜地坐在牀頭,癡癡地看這俊少年酣睡臥眠,左顧右看,卻怎麼也看不夠,邊看邊笑,想到這小子掀蓋頭的窘樣兒,那牀褥鴛鴦各銜一抹紅彩,對上了頭,不覺粉了脖頸。忽聽江成呼吸緊促,見他面龐憋地紫脹,口脣胡亂地支支吾吾,想着定是什麼驚夢纏了身,忙輕輕搖喚。江成在夢裡急的滿頭大汗,拼命地四下奔跑,可怎麼也追不到那個近在咫尺,似母親的身影,正跑間,突眼前閃過一道強光,刺地人眼睛生疼,他本能地用手遮住眼睛,緩緩地張開指縫,微微地眯着眼望去,身旁還真坐了個人,正對自己憨憨發笑呢。“你怎麼在這裡?”“我怎麼不能在這裡?以後的以後我還將在這裡!”江成看着青兒堅定和對未來滿含期待的眼神,心裡痛痛地,不知爲什麼,覺得此場景似在那個夢境遊歷過一般?!江成失神地靠在牀頭上,低下頭來,眼圈紅紅地,聲帶似被什麼利刃劃傷般,疼地一上一下,艱澀難出:“我們分手吧!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嗯?”青兒笑道:“你小子睡糊塗了吧,”轉身弄了個熱毛巾,遞到他面前。江成不接,仍低着頭,冰冰地:“我是認真的。”青兒覺察到了氣氛不對,“爲什麼?”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江成轉過身背對着青兒,滿面的淚水,壓着聲音不哭出來:“我什麼都沒有了,已經不配擁有愛情,更不配擁有你。”青兒笑了,熱淚滾滾,撲上去,將那呆子緊緊抱住,用下顎輕輕地婆娑着男孩的頭髮,柔情似水道:“傻子!我只要你。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從早晨到黃昏,從夕陽到日出,相依相偎,永不分離,哪怕是吃糠咽菜,粗茶淡飯,我也會夜半笑醒。沒有你,我定是活不了的!所以今後休要再說這些胡話了!”江成不忍地轉過頭來,看着青兒那動人的睫毛一閃一閃,心裡的冷泉有了溫度:“林姑娘從小生在富貴之家,身嬌體羸,錦衣玉食。聽過“貧苦”二字,也是會寫,卻不知這其間酸酸楚楚。還言“糠菜”,估計見都沒見過吧。你如花似玉,貌若仙子,不比天峨差半分,勝似貂蟬賽昭君,又何必醉心那窮書生,家徒四壁,現在倒是連四壁也沒了。豈不見那貴胄之家李張劉公子日日盼,夜夜思,求得一見苦煞人!人生白駒過隙般,何不享樂求安逸?!”青兒被逗得花榮盡展:“愣小子,你也別得意,想是你前世點了琉璃燈,討好月老把禮送,追了本姑娘三十條街,趟了三十條河,翻閱三十座大山,纔將那芳徑尋。問你一路行程,你盡道來,問你雙手獻上的花兒爲何在冬日還依舊豔如陽,你卻說:初夏摘時只含苞,懼其早開香泄,只將其貼於胸前,溫溫無陽光雨水,隨開得遲緩,至今日,遇夢中人,心花始怒放。所以你要知個好歹,往後休要使個性子,莫忘了前世你是苦求着本姑娘把你收編!”江成作了個無助的表情:“姑娘,您嘴上的功夫可真不容小覷,跟您商量個事兒唄,”江成故作一本正經,“說!”青兒嘟着嘴,“您這樣一個大美女,抱着我的腰,我沒啥意見,可能不能少用點兒勁兒呀,您姑娘家家的,怎麼這麼大力氣呀?您不會是把我當成您睡前抱着的那隻寵物娃娃了吧?”“對!你就是熊寶寶,剛纔還氣我呢,哼!”青兒撇着嘴抱得更緊了,江成幸福的笑容甜到了心裡,兩人的眼裡沐着春的氣息,淡淡的花香從窗外悄然飄了進來,滿屋子一會兒便盡是濃郁的香甜了。枝頭的鳥兒成雙成對地嬉戲,玩耍,一隻竟用那斑彩的爪子爲另一隻梳理起羽毛來,絲毫沒有懼怕人的樣子,看起來是如此地光明正大。二人對視一笑,又半紅了臉,時間如果在此時駐足,那該多好!也許我們的生活本可以這樣的,我們的愛也不必那麼複雜,但可悲的是,我們的生活,我們竟然說了不算!無奈地只能順從一切突如其來卻又順理成章的無常。

青兒的父親加了一夜班回到家,見女兒不在家,聽妻子說去了江成那裡,臉“刷”地一下子板成一塊,心下暗暗道:什麼玩意兒啊!一個監獄釋放犯,要錢沒錢,要房沒房,還他媽賊心不死!也不撒泡尿照照,還成天勾引我家閨女,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他低着頭,抽了根菸,一會兒臉上又拉起一絲冷笑,卻不知他又要興什麼風,作起什麼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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