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那江成心裡自是疑作一團:“我是赤焰?青兒是赤青?還是我是赤青?青兒是赤焰?!什麼前世今生!什麼有緣無緣!你個僧人,深處山域,不思修身正法,卻來道人姻緣!說些好的還罷了,卻變着法兒惡語咒人!熟語道: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你說三道四,當嘮家常呢!說完撒腿就跑?你倒是精靈!豈不聞走了和尚,跑不了廟!今兒個我倒要把你問個明白,打破了這砂鍋給你個難堪!”隨氣呼呼奔入後堂尋人,到了後堂卻只見空空洞洞,哪裡還有什麼僧人!只是這廟後並無門徑,那人竟又是如何遁去的呢?百思不得其解,一時對剛纔僧人的話又半信半疑起來,低着頭,悶悶地來到前廳,卻見青兒兩手合十,正虔誠地跪拜神佛,江成遲遲疑疑地看了眼佛祖,也欲跪拜一回,剛屈膝未着地,卻突覺天搖地動,霎時間,整個廟宇搖搖晃晃,似那破舊老船,本已千瘡百孔,忽遇海嘯狂風,就在頃刻間。只見那屋頂的土灰不斷掉落下來,屋樑一聲怪響,就要支撐不住了,瓦片不安分地飛落四下。江成大驚,行李也不要了,欲拉了女友速速逃奔,可青兒此時卻如熟睡了一般,遊魂不知何處,猛拉硬拽紋絲不動!江成眼見着橫禍就在眼前,不由分說,抱起青兒急衝門外,也是運當不濟,剛邁兩步,一根粗柱從背後猛砸下來,正中二人。江成慘叫一聲,眼前一黑,驚出夢來,只覺一身冷汗。
迷迷地顧視窗外,雨還在綿綿灑灑,剛纔驚心動魄的一幕幕,似遙遠夢的啓示,喚醒了古老的沉澱,卻又是如此地虛無縹緲,光怪琉璃。也許是自己太想青兒了,這麼久不見,思念之情如熾,青兒又那麼俊美,嘴上一萬個放心,心卻忐忑地怕誰趁虛而入,隨作此怪夢,於是也不在意。
日曆該是被撕掉了三五頁後,西安便到了。江成下了車,見那日思夜想的可人兒早在站臺上一個人發癡呆望了。二人見了面拉手不放,久久地對視無言,各自失魂落魄,各自淚眼朦朧。千言萬語思念,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只是激動地爲對方拭淚,而不知自己卻早已淚流滿面。“成,我們以後再也不要分開了,好嗎?有幾次,你的電話怎麼也打不通,我胡思亂想着你一定出了什麼事,哭了一夜,好不容易數着星星盼到天明,瘋一般奔到車站想要天南海北把你尋回來,而你的電話卻突然響起了,你不知道,那種重生的喜悅卻帶着痛不欲生的無奈。倘若那一天你真有個三長兩短,我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麼意義!”青兒滿面悽悽。江成緩緩地轉過身來,臉上依舊溼溼地,親暱地將女友攬在懷裡,堅毅地看着遠方:“青兒,你記住了,無論將來生活發生了怎樣的變故,無論你我之間阻隔了多重山水,我心裡那個愛笑的你亙古不變,誰也不要妄想將你我分開,除非那天河水乾涸!日月星沉淪!”江成不知怎地,說這話時,心中突有了種莫名的悲涼和失落。話音剛落,不知哪兒來的一陣狂風,“呼!”地一聲,便到了眼前。那臨街的店鋪“呼啦啦”“丁冬冬”亂想,滿天黃塵卷着枯枝葉,碎紙片胡亂旋飛,那行人猝不及防,丟三落四,躲地躲,竄地竄,狼狽無措。江成眼疾手快,忙拉了慌亂的青兒面向裡,躲在一個牆角。任由那身後的狂風肆虐,只將衣帶微微拂起,竊喜這一好處所,先自佔了。說來也怪,片刻間後,突一絲風竟也沒有了,人們罵罵咧咧地從各個避風港走將了出來,收拾這一塌糊塗的凌亂。江成也從懷裡放出青兒,調皮道:“想必是個過路的風吧。”“風還有過路的?”青兒樂了,“不過。。。”青兒看着自己和男友凌亂的頭髮,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不過怎樣?”江成溫柔地用手輕輕爲女友理着被風吹亂的青絲。“這幾日,我一直在做一個怪怪的夢境,那是一座古廟。。。”江成聽到了這裡,手停在了半空,不自覺地抖了一下,“每次做這個夢之前,你都會打一個電話給我,說是你的行李很多,要我在藍田古月村某時某刻等你。我雖應諾,卻也納悶:你的家鄉我這幾年已很是熟悉,並未有一個古月村呀!況你家人已久不在老屋居住,你拉了一大堆行李,又去哪裡作甚?但每次我卻都會莫名地去那樣一個地方,你說怪異不?”“你記得那個地方有什麼建築物沒?或者有什麼特殊的標誌?”青兒凝眉思了半天:“四周空空曠曠的,似乎有一根斷了半截的電線杆,中間印了一個怪字閃閃發亮,卻是不認識。”“你能憑印象畫出來嗎?”江成的臉色白白地,“這個。”青兒閉目半刻,在男友手心一筆一劃起來。江成面無表情地看着這個古老深奧又散發着神秘氣息的“卍”符號,他怎不認識,這個字正看是佛,手一歪卻是魔!想必定是此處了!
江成心裡頓覺壓了塊兒石頭,卻也不言自己也做過此夢。臉上故作嘻嘻地,只用些閒言俗話搪塞而過。講那夢是胡思亂想堆積的錯亂,不必當真,更不必掛懷。女友見江成平安歸來,也就安了心。二人又說些趣事,相偎相依道些思念,望那明月浩潔,甜甜似薄荷加了蜜,也是那句話,幸福總嫌歲月匆,不覺已到半夜。江成望那大街小巷寧靜一片,恐此時歸家叨擾父母休息,送青兒至家門口,她雖三番五次邀約住她家,江成總是不允,也許對至愛的操守那些輕薄的隨意永遠難以理解。於是他便在附近找了家酒店,備着湊合一晚。
當夜,青兒在夢中笑醒了好幾回,也許在那個可以編織虛幻和色彩的世界裡,幸福之門,已經爲她敞開。而江成此時卻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心如被什麼奇怪的繩索糾住了,耳旁不時響起那神秘道人的一言一字,他不敢相信,自己和青兒竟然在同一時間做了同樣匪夷所思的夢。雖然這一切看起來是如此地虛無縹緲,但自己爲什麼會有莫名地心神不寧呢?他躺下了,坐起來了,又躺下了,又坐起來了,反反覆覆,焦躁不安,不知爲了什麼,好像又爲了什麼。點了根菸,吸了半截,突覺迷迷地有些睡意了,但心卻堅堅地說:“明日且去古月村走它一遭,探他個鬼神莫測去處!”
江成在似睡非睡間,忽聽走廊上人聲嘈雜,蒙了頭翻來覆去,耳邊的凌亂聲卻依舊不減。隨沒了睡意,拖着鞋,半昏半沉地開門來看究竟,拉開門栓,左顧右盼,過道上竟無一人,卻見路道上幽暗的燈光搖搖晃晃,江成心下疑惑:是不是剛纔睡糊塗了,夢遊鬧市?搖搖頭,自嘲道:明日纔去哪個鬼神一樣的地域,今晚便先疑起來了,可見疑心生暗鬼,此話不假!退進屋裡,正欲關門,卻恰在此時,突然,一隻帶着白手套的大手卡在了門縫處,門立時無法合閉。江成嚇了一跳,毛孔直豎,後背微微滲出些冷汗,怯怯地死按住門把手,牙齒在打顫:“你誰?!”“先生,我是這家酒店的服務生,來打掃房間衛生的。”一箇中年婦女的聲音。“半夜三更打掃什麼衛生!我不需要!”江成那容得這邪魔歪道有半分縫隙可乘!“不!先生,現在是早晨9點30分,請您配合我們的工作,麻煩您了!”江成暗笑道:這妖精的智商也忒差了,都言被鬼糊弄了,今日見鬼,竟也有聰慧拙劣之分,隨厲聲呵斥道:“再不滾!小心我用火燒你!”門外的人眼睛翻到了額頭上:不知屋內這位客官發了什麼癔症,自己就打掃一下衛生麼,不方便就說不方便,怎麼還要用火燒?!難道是哪個神經病院跑了一個到這裡?服務員想到這裡頭也不回地趕緊走開了。
江成見那大手猛地抽了回去,側耳又聽屋外一會兒便恢復了靜寂,思道:鬼怪怕火,可真不假!這世上哪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只是一物降一物罷了!隨手反鎖了門,撇撇嘴:小樣兒,你以爲我傻呀!半夜三更跟我玩鬼跳牀呀!你若變個天仙美女什麼的,似乎纔有些故事,而你卻硬是將自己僞裝成個打掃衛生的服務員,漏洞百出地說一些混話,可見你這專業性不強呀!“當!當!當!。。。”牆上的鐘表突然響了,正好敲了十下,江成頓時有些傻了,他慌忙去抓牀頭櫃上的手機,上面分明清楚地顯示着:2021年7月10日早晨10點,他不相信地奔到窗前,猛地拉開窗簾,只見大街上人頭攢動,車流串息不止,鼎沸漸起。只是那天色異常地昏暗,天邊的黑幕在半去半留之間,似隨時準備接受夜的召喚。那輪紅日似乎也忘了今日當值,不知道逍遙去了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