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趙國，朝廷爲了規範租房市場，頒佈了許多約束房東和租客的條例，如，房東不能以賣房的緣由中途停租，租房者要對損壞的房屋負責修繕。
這個時代的房租稱爲“掠房錢”，可以按月支付，這點對於那些手頭緊，一時沒地方落腳的人來說，是個大大滴福利。
地段不同，房租的價位也不同。
例如宋錢居住的兩間小平屋每月的房錢是850文，一年的房租錢就要一兩銀子出頭，這價格還是房東看在他房牙子的身份，特意給他打的折扣，孔溫書和王大壯就沒那麼好運，老老實實每月上繳900文銅錢。
說話間，兩人來到了繡街。
臨近中午，上街趕集的人拎着空落落的籃子，摸着鼓鼓的錢包心滿意足的回家，街上的人少了一半，只有幾個攤位前，零星還有幾人。
走到人牙攤前，宋錢停下腳步，“姐姐，這位就是王嬸嬸。”
林妍神色一怔，大眼睛盯着宋錢滿臉認真的神情，沒搞錯吧，人牙王婆竟還是個拆遷戶，賣人賣房兩不誤啊！
王婆子正盤算着手中的賬本，見宋錢來，急忙放下賬本，笑臉相迎。
“你小子，怎麼突然來找我了，房子住的還舒服嗎？”
宋錢向她施了禮，畢恭畢敬道：“王嬸嬸，房子很好，這次我帶客戶找你看房來了，你手下可有六口之家居住的兩層樓。”
出於職業本能，王婆子快速將林妍審視一番，這婦人瞧着眼熟，應該是本地人，穿衣打扮雖普通，但身上透露的特殊氣質，不是一般婦人身上有的。
她雙手抱拳，接着彎腰向林妍施禮，舉手投足間盡顯俠氣風範。
“巧了，昨日宋錢對面的租客退了房，正好空出一間，不過房子我沒來得及清理，屋裡亂糟糟的，夫人您不建議吧。”
王婆子外表看着兇橫，讓人心生敬畏，但她豪爽的性子和誠懇的態度，林妍對她的態度直線上升。
一旦產生好感，那粗獷的臉蛋，瞧着倒生出了幾分可愛。
林妍忙着揮揮手：“不建議。”
“那咱們……”
說話間，身後傳來一陣騷亂，只聽小廝大聲一吼。
“不好，那丫頭逃跑了！”
幾人目光齊聚，王婆子的手下王飛一個箭步向逃跑的小丫頭追去。
場面陷入混亂，竹籠裡的孩子們異常興奮，有哭鬧的，有嬉笑的，她眼神輕輕一掃，頓時鴉雀無聲。
“夫人，抱歉了，眼下是看不了房了，不如你們先去吃箇中飯，飯錢我掏了，午後我一定親自奉陪。”
說着，從袖子裡掏出二十文塞到林妍手裡。
“這錢我不能要，大家賺錢都不容易，您先忙，午後我再來找你。”
林妍將錢塞回她手中，拉着宋錢快步離開。
王婆子沒時間思慮那麼多，把錢放到袖袋後，王飛拎着逃跑的小女孩走來。
“放開我，放開我，你們這些壞人！”
女孩的眸子十分的清澈，身上那股子不認輸的勁倒讓王婆子起了興趣，她抽下腰間的長鞭，用力往下一甩，聲音響徹雲霄，竹籠裡的孩子們紛紛跪地求饒。
“嬸嬸，不要打我們。”
“嗚嗚嗚，我想爹孃，我要回家！”
小女孩被這鞭子的聲音嚇得愣神，但那雙眼依舊仇視的盯着她。
王婆子冷笑一聲，拖着長鞭走到小女孩跟前，托起她的下巴道：“壞人，小丫頭你知道什麼是壞人嗎？”
小女孩向她吐了一口吐沫，倔強的甩開臉。
王婆子也不生氣，拖着長鞭走到竹籠前，道：“我王婆子十八歲做人牙，幹這行也有二十年的時間，在我手裡出去的，有皇宮裡的掌事姑姑、高門大戶裡的管家，最差最差的，都能填飽肚子，不用捱餓，你們在家中能吃飽肚子嗎？”
竹籠裡，幾個孩子面面相覷，若不是家中揭不開鍋，他們也不會出現在這裡，不求以後能過上多體面的生活，只要能有一口飯吃，他們就滿足了。
“嬸嬸，我想吃飽飯。”
一個年紀較大的姑娘首先開口，接着孩子們紛紛開口。
“嬸嬸，我也想吃飯。”
“嬸嬸……我肚肚好餓餓。”
……
她從袖子裡掏出剛纔的二十文，扔給一旁的王飛，“去買十個肉包，分給他們。”
聽到肉包，孩子們紛紛流下了口水，小眼睛盯着王飛的身影，盼着他早點回來。
小女孩下意識吞了吞口水，但臉上表情依舊十分倔強。
不一會兒，王飛捧着十個香噴噴的肉包子回來。
“師傅，肉包現在就分嗎？”
她點頭，隨後指着小女孩道：“所有人都有，但她不能給！”
小廝聽她的吩咐，給每個孩子分了肉包，孩子們的口水早流到了地上，一拿到肉包，迫不及待大口吃了起來。
聞到肉香，小女孩肚裡的饞蟲被引出，空落落的胃開始反抗。
“我也要吃，壞人，你這個大壞人！”
王婆子長鞭一甩，快速準確的甩在小女孩的腿上，帶着補丁的破棉布被鞭子打破，白嫩的大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紅印。
“我從業二十年，經手上萬人，但從我的手裡出去的，沒有一個是賤籍。你知道嗎，青樓收女童的價格可是三十兩銀子一人，瞧你這樣貌還可以多加二兩，你若真把我惹火了，我就破例把你賣到青樓去，誰和錢過意不去呢。”
“丫頭，若是入了賤籍，你這輩子別想擡頭做人了。”
聽聞，竹籠裡一男孩忍不住道：“我爹爹就是去青樓花光了家裡的錢，孃親生了重病沒錢醫治走了，我恨青樓，討厭那些勾人的娼妓！”
小女孩意識到事情不對，心裡的傲氣滅了一半，她雙膝跪地，苦苦哀求道：“嬸嬸，我……我錯了，我會乖乖聽話，你不要把我賣到青樓。”
她將長鞭收起，放回腰間，意味深長說了一句：“呵！罰你一天不準吃飯，丫頭，記住這個教訓，不是每個人牙都像我這麼好說話。”
小丫頭泄了氣，自覺走到竹籠裡，蜷縮在角落裡，默默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