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子止不住顫抖，眉心緊皺。
“娘，我好冷啊，好冷，我會好好讀書，考取功名，再也不用住這個漏風的茅草屋了。”
林妍緊緊抱着他，嘴裡不斷地說着安慰他的話。
“傻孩子，說什麼胡話呢，咱們已經過上好日子了，只要你們平平安安的，娘就安心了。”
他猛地搖搖頭，抓住林妍的手，低聲道：“娘，不要拋下我，我會聽你的話，你說什麼我就做什麼，不要拋下我……”
“好冷，娘，我好冷。”
林妍抱着他的頭，學着記憶中的模樣，在李清文耳邊輕聲哼唱。
聽到熟悉的歌聲，李清文稍稍安穩，山間吹來一股熱風，他縮了縮脖子，依偎在林妍懷中。
青山村
葉天明剛下山，身後背了重重一筐柴火，走在鄉間的小路上。
遠處，一輛牛車以非正常的速度，向他家使去，王老頭一聲怒吼，老黃牛聽到命令，穩穩地剎住車，正巧在家門口停下。
“清文，到家了，你能走不？”
李清文艱難點頭，吃力地從林妍懷中起身。
瞧他痛苦的神情，林妍有些動容，她向屋裡喊了一嗓子。
“小玉，快出來搭把手。”
屋裡，張玉聽到婆婆的呼喊，急忙把孩子放在小木牀上，向屋外跑去。
“呀！相公怎麼啦！”
此時，李清文的臉色難看至極，平日紅潤的嘴脣早已蒼白無色。
她趕忙上前攙扶，兩人齊力將病怏怏的李清文扶到牀上。
王老頭幫她把東西放到堂屋裡，林妍見了，趕忙掏出二十文，塞到他手裡。
“妹子，太多了，今日是我自願在城外等你，才兩個人，這太多了，我不能收。”
林妍顧不得太多，把錢硬塞到他手裡。
“大哥，你就收着吧，往後我用你車的次數還多着呢，今日幸虧有你，不然這孩子要吃點苦頭了。”
王老頭盛情難卻，爲難的把錢收下。
“行！往後家中有什麼事你就知會我一聲，我定全力相助！”
“好嘞。”
屋裡，李清文躺在牀上，嘴裡說着胡話。
“娘，別走！”
“爹，孩兒好想你。”
一時亢奮，一時萎靡。
張玉急紅了眼，拿着拍着不停的擦去李清文頭上的虛汗。
“早上還好好的，咋就成這樣了！”
林妍端着一盆溫水進屋，張玉忙得起身接下。
她抹了抹臉上的淚，道“娘，我晚飯還沒做，你守着清文，我現在去做飯。”
林妍把她攔下，“我買了包子，今晚就別燒晚飯了，吃點包子墊吧墊吧，你留下照看着，我去熱包子。”
“可……清文他，並不想讓我來陪他。”
她拍拍張玉的手，輕聲道：“小玉，如果你想住進男人的心裡，一定要在他最脆弱的時候，安慰他，照顧他，乖，聽孃的準錯不了。”
聽到這話，張玉錯愕，愣了片刻。
“娘，那我該怎麼做？”
林妍向她眨眨眼，“你怎麼照顧嘉安的，就怎麼照顧他！”
轉身離去，留下張玉一人在原地。
她低下頭，腦中回想着林妍方纔的話。
像照顧孩子般照顧清文？嘉安是她十月懷胎，拼了命生下的孩子，母子兩的關係怎麼也剪不斷。
出嫁前，孃親說夫君是家裡的天，要敬他，事事以他爲主，可清文是她的相公，是一家之主，她怎麼能像對待孩子般待他呢?
帶着滿肚子的心事，她走到榻前。
“好冷，好冷，娘，我好冷。”
李清文蜷縮在牀上，他緊抿嘴脣，臉色煞白。
她從櫃子裡拿出厚棉被，蓋在李清文身上。
她躺在他的身邊，嘴裡哼着嘉安最喜歡的搖籃曲。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孩……清文。”
燒的迷糊的李清文蹙眉，這不是孃的聲音！是誰？
李清文睜開沉重的雙眼，模糊間看到一張慈愛的臉，正朝着他笑，這是……張玉？
不不不，絕不是她，張玉在他面前一向是縮頭縮腦的模樣，這人嘴角笑起來甜甜的，聲音也很好聽。
他想看清那人的模樣，可他沒力氣，伴着歌聲，他徹底淪陷，昏睡過去。
屋外
林妍往鍋里加了兩瓢水，把肉包和菜包放在蒸屜上，上鍋蒸。
李清和從屋裡出來。
“娘，你回來了。”
“清和，來的正好，幫娘燒火，鍋裡蒸着包子呢。”
“包子，許久沒吃包子了，娘，嫂子呢？”
“你大哥病了，你嫂子正照顧呢。”
李清和小聲嘟囔了一句：“哦。”
從前大哥生病，娘都會親自照顧，旁人想搭把手幫忙會被她趕走，怎麼會讓嫂子去親近大哥，真想不通。
不過這樣挺好，娘能多陪陪她了。
嘩的一聲，葉天明卸下竹簍裡的柴火，走進屋內。
“娘，家中是不是出了事，我方纔見你們急匆匆的回來。”
“天明來的正好，你大哥病了，你去請個郎中來。”
她話還沒說完，葉天明急忙出門。
“路上小心，記着要禮貌點！”
他向林妍揮揮手，道：“娘，我知道了。”
李清和生起火，不一會兒，鍋裡咕嚕咕嚕的想起。
包子的香味鋪滿了整間屋子。
“好香啊！”李清和感嘆道。
“餓了的話，就吃吧，吃完了幫娘去外頭摘些野花。”
“野花？娘，你要這個幹嘛？”
“娘自有用處，你只管摘就是了，最好摘顏色鮮豔點的。”
李清和拿起肉包，輕輕一咬，濃香的包子味撲鼻而來，口水忍不住的往外冒，兩三下解決了一個大肉包，接着她又拿了個菜包，菜包是少許豬油渣和青菜陷的，咬上一口，豬油的香膩加上青菜的芳香，兩兩結合，味道好極了。
兩個包子下肚，李清和滿足的摸了摸肚子。
“娘，乘太陽還沒落山，我出去找野花去了。”
林妍點頭，眼神看向小嘉安，孩子離了孃親，不哭也不鬧，手拿着撥浪鼓自顧自的玩着。
她拿起一個肉包放到碗裡放涼，把孩子抱到廚房，包子的熱氣散了差不多。
“來，嘉安吃包包。”
包子攤老闆實誠，肉包像成人手掌般大小，小嘉安兩手才把肉包拿起，大肉包整個擋住他的小臉，實在是好玩。
等他一個包子下肚，葉天明帶着郎中急匆匆的趕來。
進門許郎中意味深長看了林妍一眼，然後就進了裡屋。
林妍拉了拉葉天明的袖子：“這次可有禮數？沒對許郎中不敬吧。”
他認真的點點頭，“娘，這次我絕對沒有，我敢去的時候許伯伯還在正在吃飯，我愣是等他吃完了飯才和他說大哥病了的事，嘿嘿。”
這……好像有點不對勁。
她點了點葉天明的腦袋，“一根筋，往後要好好和你大哥學學那些滑頭的本事，鍋裡熱着包子呢，肉包菜包自己喜歡什麼就吃哪個，快去吧。”
他傻傻一笑，屁顛屁顛的跑廚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