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別苑內。
院子中間放着一隻大木桶,老遠就能聞到木桶內的藥草味,陳奇全身都浸泡在木桶內,只留一個腦袋在外面。他微閉着眼睛,感受着身體肌肉的痠痛和興奮的顫抖,一絲絲藥力在身體裡反覆進出,不斷融入受損的肌肉,強健着體魄。
輕輕一躍,陳奇從木桶中迸射而出,拿起木桶邊的抹布飛快將身上的水珠擦掉,穿上衣服,眼光卻望向了門口。有人來了,陳奇感覺到。不多時,門口響起了一陣緩慢的敲門聲,也不待陳奇說話,門外便傳來了一聲蒼老的聲音:“三少爺,家主請少爺到大堂議事。”聽聲音這是陳家的一位老管家。“知道了。”陳奇隨口應答,輕嘆口氣,麻煩還是來了。
快速整理好衣衫,陳奇跟隨門外的老管家穿過後院,徑直向大堂走去。
老管家輕挽衣袖,恭敬地先敲了敲門,方纔輕輕地推門而入。陳家大堂寬敞明亮,父親陳雲端坐在主位,面無表情,下方兩排座椅上,只坐有兩人,一人正是一直和父親不對路的陳林長老,今日被陳奇打傷的陳少飛就是此人的孫子,不過現在陳林長老看起來臉色並不是很好,可以感受到有些佝僂的身軀下壓抑着的暴風雨。
另一人陳奇也認識,此人劍眉虎目,看起來有種不怒自威的感覺,樣子和陳少飛有七成相似,不過年歲稍長,這是陳少飛的哥哥陳少宏,是已經練成真氣的高手,在家族中也屬於天才人物,過了年就是十八歲了。只是陳奇不明白,像家族中已經突破了練體境進入真氣境的年輕人,都會外出遊歷,是爲了磨礪自身和增長見識,畢竟一個家族的未來是扛在他們的肩膀上的,溫室中的花朵永遠不堪重用,按理只有年底族會的時候纔會允許歸家。疑惑的看了兩眼陳少宏,陳奇一步向前 ,恭敬地向父親行禮:“父親,不知找我何事?”
陳雲看着陳奇進來,衝他輕輕點了點頭,明知故問道;“奇兒,聽聞今天你將陳林長老的孫兒重傷,可有此事?”陳家人口衆多,今日之事父親怕是早就知曉,陳奇心道,看來父親也想噁心下陳林長老。心中一笑,不做多想,陳奇恭敬道:“沒錯,只是那陳少飛欺人太甚,兒剛剛傷愈,他便迫不及待來挑戰我,並且惡語中傷,我便出手教訓教訓了他。”
“嘭”陳林長老一把捏碎了木椅的扶手,猛地站了起來,鬚髮怒張,一陣強大的氣勢壓迫而來,陳奇頓時感到自己的身體被重重的壓迫,好似要使他伏在地上。這時一隻強力的大手扶住了自己的肩膀,使陳奇穩住了身體,擡頭便看見父親厚實的肩膀擋在自己的面前,陳雲怒目而視:“陳林長老,請你放尊重點,這裡是大堂,不是任由你使氣的地方。”
“今日我孫子重傷,勉強還掉了口氣不死,陳雲小兒,今天若你不給我個交代,休怪我不客氣。”陳林絲毫不懼陳雲的目光,沉聲道,一旁的陳少宏也是盯着陳奇,眼中不善。
“今天的事家族很多年輕子弟都知道,是陳少飛挑釁在先,我兒陳奇不過自衛,要怪就怪你那孫子技不如人。”陳雲冷笑。
“好!好!好!陳雲小兒,別忘了你這個家主的位置是怎麼來的。他日若非我兒出了意外,怎麼會輪到你當家主?”陳林長老一臉怒色,袖袍無風自動,強大的氣勢更迫人三分。
“老匹夫,別以爲我不知道上次奇兒受傷的事是你在背後指使的,今天你孫子也沒安好心,我兒不過以人之道還施彼身罷了,想要動手?莫非以爲我怕了你,我纔是陳家家主!”
陳雲一臉凜然,正色道。
一旁的陳少宏見場面尷尬,心知自己也幫不到祖父什麼忙,就把冷冽的目光放在陳奇身上,恨聲道:“陳奇表弟,你和我弟弟的事到此也就了結了。”停頓一個呼吸間,陳少宏又緩緩道:“聽說今日你只用了兩招就把我弟弟重傷,不知道今年年底族會的時候爲兄能不能向表弟討教兩招。”眼中的寒光一閃而逝。
聞得此言,陳林眼咕嚕一轉,也不容陳雲開口,收回周身那迫人的氣勢,嘴角拉扯出一抹弧度:“少宏啊,可要好好向你表弟,好好討教討教啊!人家可是‘家主’的兒子,陳家的小少爺。”
陳雲好像絲毫沒有將這些刺耳的聲音聽進耳裡似的,轉身對陳奇輕輕搖了搖頭。陳奇當然懂父親的意思,明顯這是很不公平的決鬥,但陳林話中的意思明顯就是羞辱父親生了他這個不中用的兒子,羞辱我,我能忍,但羞辱我父親,今生最親近的人,就必須要爲這句話付出代價。
陳奇回以父親一個抱歉的眼神,向前一步,小小的身軀站得筆直,迎上陳少宏冷冽的目光,“那就還請表哥多多指教。”
陳林本來就想讓陳雲難堪,沒想到,他的兒子竟然答應這種不下於自殺性的挑戰,當即撫掌大笑,“好!陳雲你可生了個好兒子啊,少宏你年長一些,到時候可要好好‘照顧’你表弟一番啊,哈哈。”說完雙手負於背後,轉身就往外走去,陳少宏輕蔑的笑了笑,不知道這位表弟是不是腦袋被撞了,上上下下在陳奇身上看了會,那目光就像看傻瓜一般,轉身跟着陳林長老走了出去。大堂內依然聽到陳林長老放肆的大笑。
陳雲盯着兒子,威嚴的目光想要直透陳奇內心,“奇兒,你爲什麼要答應,那陳少宏四年前就突破了到了真氣境,雖說勤能補拙,今年年底你能突破到真氣境希望也不是很大,要知道相差一個層次,那就是天地只差,就算你年底真能突破到真氣境,但初入真氣境和在真氣境走了很遠一段路陳少宏能相比麼,而且他外出歷練已經三年有餘,對武道的理解和與人戰鬥的經驗是你能比的麼。你什麼也別說,聽我的,年底我不准你和他決鬥。”
陳奇心中一陣溫暖,看着父親擔心地面容,真誠地說道:“爹,孩兒不會託大,不會讓您失望的。”陳雲斥到:“什麼也別說了,你是我的兒子,我怎麼捨得讓你置身於危險當中。”
“爹,可敢接孩兒一拳。”陳奇目光泛出自信的光芒。陳奇知道怎麼勸父親都沒有用,唯有讓父親知道自己現在的實力,好讓他安心。
陳雲看着陳奇自信的目光,心中竟不知不覺放下了些擔心,伸出右手,手掌面對着陳奇。陳奇也不多說,全身肌肉頓時緊繃,發出炒豆子般的聲音,雙腳發力,腰間一動,全身的力量慣於右手,一個前傾,看起來不算有力的手臂帶着風聲一閃而沒。
拳掌相接。
“砰”,陳雲竟然小退一步,驚訝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驚異地看着陳奇,心道原來我兒已經如此厲害,陳雲可是知道那一拳的厲害,差不多也有千斤的力道,但是陳奇身體所能承受的力量絕對沒有千斤,這是爆發力和技巧的的應用,對力量的掌握的不夠純熟絕對做不到。按理說這樣好的技巧和爆發,半個月前不應該敗給陳少飛,思來想去,陳雲只得歸咎於是陳奇大意了。就憑這一手,陳雲知道,練體期應該鮮有人是陳奇的對手,要知道陳奇現在也纔剛剛突破練體七層罷了。
陳奇看着父親的驚訝,接着說道,“父親,現在可還對孩兒無信心。”陳雲笑了笑,“在年底之前我還是得檢驗一番,如果勝率不足五層,我還是不會讓你上場。”
陳奇也笑笑,至少父親鬆了口,放心吧爹,孩兒絕對不會讓您失望,拳頭緊握,暗暗發誓道。
走出大堂的時候已是月上枝頭。
陳奇負手站在院子裡,望着蒼穹中的一輪皓月,不知過了多久,才收回出神的目光。這一世,我不會讓自己有遺憾。
轉身,門閉,燈歇。
月華依舊,高掛枝頭,此夜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