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州,赫連奕躺在榻上閉目養神,室內凝漫着濃郁的藥味,腳下跪着一位侍從,正在給他捶腿。這時,門外傳來通報聲,“王爺,江南傳來火印飛鴿傳書。”
“呈上來,”同時揮了揮,身邊的一羣侍從無聲地退下去了,這時,他的近身侍衛蕭平川進來,手上拿着江南傳來的火印密書。
郝連奕無精打采地接過來,自從被周子舒打傷後,他一直以來纏綿病榻,但他從未放下任何事。
當年得到周子舒與段鵬舉雙雙命喪雪山的消息,除了痛心,卻沒有任何恨意。
他的表弟---周子舒,那麼個鐘靈毓秀之人,怎麼可能就沒了呢。他恨他,恨他對他的欺瞞利用,恨他的冷血無情。
這一切,都是身在高位的不得已,欲成大事者,應不拘兒女私情。他已經沒有權力享有這些人間情愛。
景七死後,他身邊只有他了,那些個環肥燕瘦,只不過是逢場作戲,麻醉自己。夜深人靜時,只能對着月亮訴說對故人的思念。寂寞清冷的宮牆,現如今只有他一人。他知道,他們都恨他,恨他爲了權力不擇手段,恨他不顧手足,戕害兄弟、恨他的冷酷,恨他的無情。
可是,如果不這樣,那麼變成白骨的就是他自己,一旦進入權力的旋窩,沒有一個人可以倖免。
是的,他醉心於權力,可他也是想實現自己強國富民的抱負,那是他的理想,大慶朝當時處於水深火熱中,表面繁華盛世。
只有他清楚,這一切不過是表象,那有什麼太平盛世,身爲皇族,他要挽大廈將傾,他要力挽狂瀾,他要保住大慶朝的盛世,那怕衆判親離,那怕失去至愛,也在所不惜,那是他們的宿命。
現如今,有了子舒的消息,就如同漆黑夜空中的一盞明燈,照亮溫曖了每一個冰冷孤寂的夜晚,他要找到他,讓他陪在自己身邊,他要把沒來得及給景七的愛都給他。“來人,飛鴿傳書,命蛇靈必將子舒找來見孤,且不可傷其分毫。”
“是,主上,”蕭平川拱手領命,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就像黑暗中的影子一樣,憑空沒入黑暗。自從被子舒打傷後,他便拼退了大殿裡所有的人,只有暗衛在秘密地保護他的安全。
遠在江南的周子舒,此刻還不知道他的行蹤早已暴露了。
早上,一縷陽光照進臥室,溫客行懷中的人在刺眼的陽光中,緩緩地睜開眼,發現自己還躺在溫客行的懷裡,一顆提上的心,便心安似地放下。看着溫客行俊秀凌利的眉眼,周子舒用手輕輕地描畫着,好像要把這人的一切刻在自己的眼裡、心裡。
早晨,溫曖如桔的陽光,透過窗影,點點散落的光斑照在溫客行的臉上,映在他白皙的臉龐,泛着微微地光澤,令人忍不住想親近。周子舒看着這人,輕輕地將脣印在他的額頭。沒想到這人卻突然睜開眼,咬着他的耳垂,用甜的快膩死人的聲音說道:“周相公,對小可的容顏可還滿?”
周子舒隨即收回了胡作非爲的手,鄙夷地白了貨一眼,想要逃離這人的懷抱,沒想到卻被他識破詭計,一把拉過來,隨即附在耳邊輕聲道:”阿絮,你這也太不厚道了,撩完了就想走,那讓小可如何自處呀。”
“誰撩你了,你一天腦子都想什麼呢?”
“抱着你睡覺,你說我想什麼呢?”
“別鬧了,一會兒還有事,我不睡了,”說着就想起身,卻被溫客行一把拽住,還沒等周子舒反應過來,這人就將脣壓了過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懷中人早已面色潮紅,心也跟着緊了似的,呼吸急促,嬌喘異常。
“阿絮,我.....。等辦完這裡的事,咱倆出去玩幾天可好,我不想早早回神醫谷”溫客行將臉埋在被子裡,心情異常煩燥,爲了不讓阿絮看到他的窘態,轉了身,背對着周子舒,悶聲輕嘆了一聲。
周子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想想這人,一輩子都這麼不着調,整天跟個孩子似的,永遠都長不大,現在都當爹了,卻還整天拈酸吃醋的。不過,說到底還是挺心疼他的,一直以來沒怎麼有安全感,遇見自己,就像是照進生命裡的光,抓住了就不想放手。周子舒想着,沒來由地心疼起他來了,我要像光一樣,在黑暗中陪着他,讓他一輩子心安,再也不像那無根的浮萍,一輩子無依無靠。
周子舒正在出神地想着這些,這邊溫客行卻覺察出了異樣,往常這個時辰,客棧里人來人往,熙熙攘攘。早起出發的人,吃飯的人,你來我往,雖不至於人聲鼎沸,迎來送往聲卻不絕於耳。
今天外面去出奇地靜,“阿絮,有沒有覺着異樣。”
“怎麼了?”此刻周子舒腦子裡正在想別的,被溫客行這麼一說,才警覺地發現了客棧的異常,心道“這夥人還真是狗皮膏藥,這麼快就摸上來了。”
“阿絮,你身上有傷,這些個嘍囉就交給我吧。”
“溫娘子,爲夫還想帶你去遊山玩水,早早解決這些人,好去欣賞這迤邐景色。”
溫客行眉眼帶笑,眼含秋水,看着這人,”阿絮,你總是這麼地嘴確心軟。”這人一本正經調戲人的功夫,還真不是蓋的。
那我們一起拿這些練練手吧。
兩人推開門,果然不出所料,外面圍滿了蛇靈的人,個個臉蒙黑麪,黑衣黑帽。總之,全身上下一團黑,衣物上印着淺灰色的蛇紋,讓人看着不寒而慄。
客棧中央有一個人坐着桌旁,正在悠哉地喝着茶,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周子舒仔細觀看此人,未能猜出他的身份來,卻給他一種絕世高手的感覺,周身散發生人勿進的氣息。周子舒與他展開幾個回合的眼神交流,卻未能佔半點上風,心裡思量此人到底什麼來頭,天窗檔案中也沒有這號人,是不是後來自己離開後,表哥新納的高手,管他什麼人,總歸這一戰是免不了的。
溫客行緊握着周子舒的手,一人當關,萬夫莫開的樣子。
三人對視了片刻,樓下的人放手中的茶杯,“想必閣下便是周子舒,果然是人中龍鳳,”
“你是何人,老盯着他幹嘛?”溫客行一臉不屑,面露鄙夷之色,下面這人一直盯着周子舒,看這樣子,今天是有備而來。溫客行倒不是怕,只是不明此人到底是何目的。
“我嗎?閣下不必知道,我只是奉命帶此人走,其它都不關心。”
“奉命,奉誰得命,”溫客行心中疑惑重重,其實內心早有七八分的確定。
“我想周首領應該心知肚明,如果周首領肯配合的話,那就避免傷及無辜,也算是大功一件,”樓下那人悠閒地喝着茶,這些話像是從他嘴裡發出,又像是隔空傳進兩人的耳朵。
溫客行已經沒有耐心同樓下那人廢話,臉上顯出不耐煩又煩燥的表情,“阿絮,看來今天這架是非打不可了,你要行善,這回可不行了,等回去你怎麼罰我都行。”
“沒事,地獄不空,誓不成佛,普渡衆生,也得自救,閻王會恩怨分明的,就是真到了陰曹地府,不也有我陪着,”周子舒看着溫客行,溫柔地眼裡能冒出星星來,從入江湖以來,除了葉白衣,還沒碰到過真正的高手。今兒個就算是熱身了。
“阿絮,你這麼說,我可就撒歡地玩了,”溫客行臉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自雪山武庫後,兩人至今很少施展武功,也因阿絮不想再看到殺戮,他說要給溫周積福。溫客行一直沒有施展武功的機會,即使練成了六合心法,也一直不知這武功到底厲害到何種程度。這次,又遇上這狗皮膏藥似地晉王,阿絮也不想再忍了,是時候要做個了結了。
“敬酒不吃,吃罰酒,那也別怪我們了。記住,任何時候,也不要傷了那個姓周,主上要毫髮無損地將人帶回去,”樓下那人一揮手,蛇靈衆人齊刷刷地壓過來,溫客行將周子舒護在身後,在這些蛇靈殺手快要逼進時,他瞅準時機,甩出無名扇,瞬間有數名殺應聲倒下。
周子舒抽出腰間的白衣劍,劍招迅急,猶如鋼絲般掠過眼前,一陳涼風吹過,那殺手的頭不知何時從脖子上掉下來,頓時血流如注,後面圍上的殺手發怵地看着這人,沒想到這樣一個溫潤如玉,貌比潘安的公子,下起手來竟如此狠辣。
此刻,他們都有些許膽怯,“傳說中的天窗之主,果然不是空穴來風。今日,總算見識了閣下的武功,這樣有風彩的人物,難怪主上要不惜一切將你帶回去。”
“那就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了。”刀光劍影中,不斷涌上的殺手應聲倒下,卻不見有退下去的樣子。
“阿絮,這怎麼有點像傀儡山莊那次,這些人是藥人嗎,怎麼殺都殺不完。”
“怎麼,你撐不下去了。”
“胡說,這隻能算開胃菜,我只是擔心你。”
“放心,天窗之主不是白當的,你現在怎麼婆婆媽媽的。”
溫客行在空中轉了圈,摟住周子舒的腰,厚臉皮地笑道:”那不是現在有你嘛,我那捨得你受傷,你可真不懂我的心。”
“我不懂你,誰懂你,你是不是看上那家小娘子了,對我始亂終棄。”周子舒戲謔地說道,手中劍招也沒停下來,眼神凌厲地將劍揮身後,只聽到一聲驚叫,一長胳膊飛了出去。
“周相公,你這吃得是那門子的醋,小可這輩子可是賴定你了。”溫客行說着,揮出手中的無名扇,反手摟着周子舒的腰,貼着他的耳朵,似是親呢,又像是在說話,曖昧至極,周子舒已經不光是耳尖紅,整個耳朵都變成了粉紅色。
周子舒揮出白衣劍,那劍猶如銀龍在空中飛舞,隨劍風掃過,殺手不是劍掃眉心地倒下,就是缺胳膊斷腿地在底下叫喊,樓下屍橫如山,血流成河,已經看不出地面原有的顏色。溫週二人身上卻沒有半點血跡。
“你閉嘴吧,就有你嘴叭叭地,”周子舒失笑地說道。
“那可比不得某人身嬌肉貴。”溫客行嘻皮笑臉地看着周子舒,眼神中卻充滿愛意的眼神。
樓下那人嘴角一抽,將手中的茶杯都捏碎了,聽着這兩人來來去去騷話不斷,心裡愈加地怒火中燒。
溫客行聽見響聲,不由自主的道:“喲,阿絮,你看,有人已經氣得喝不下茶了,這才哪到哪兒。”伸手收回無名扇,牽着周子舒的手,立在樓梯的橫樑上,俯視着樓下那人。
溫週二人與衆多殺手周旋了半柱香的功夫,這些殺手悉數倒下,個別僥倖逃脫的,也受了重傷。樓下坐着喝茶那人,眼看着一拔拔的殺手前赴後繼,那兩人卻沒有半點怯色,反而還時不時在打情罵俏。
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過來,掌風掃過,溫客行將周子舒護在身後,那氣力將二人震出數米遠,將客棧的窗戶地掀飛了,飛出的要木屑擦破的溫客行的臉頰,滲出絲絲血跡。
“老溫,你受傷了?”
“我沒事,怎麼,等了這一柱香的功夫,纔出手,不地道呀。”
“周子舒,乖乖跟我們走,休怪我手下不留情,殺了你這心尖上的人。只要跟我去見主上,我就放過他。”
“喲,口氣不小,老子的人,休想染指。”溫客行抹去臉上的血,將周子舒拉在身邊,露出在鬼谷纔有的眼神,招招皆入人要害,兩人不分伯仲地過了十來招,周子舒在屋裡阻檔着殺手的圍攻,溫客行與那蛇靈頭領在屋頂撕殺。
已經撕殺了約一柱半香的功夫,周子舒心想,不能再久耗下去,武功再高,也經不起長時間的圍攻,否則力竭後,將不堪設想。
隨即發出雨打芭蕉針,擋下了蜂擁而來的殺手,跳上屋頂,甩出驚天雷後,拉着溫客行一陣急馳。
客棧裡殘餘的殺手們,躲過驚天雷的火力後,擡眼已經找不到這兩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