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一日起,溫客行就摒棄一切事情,專心陪伴周子舒,他的一切飯食起居皆親歷親爲,兩人有時去後山的溪邊玩,有時在山莊裡曬太陽,起初,周子舒特別不習慣溫客行像跟屁蟲似的形影不離,慢慢地也就習慣這人給做的一切,周子舒最喜歡兩人在院子曬太陽,一邊逗着小寶玩,一邊吃着溫客行遞過來的零食。溫客行不讓小寶打擾周子舒,可小寶和這兩個老頑童根本就玩不到一塊,不是你搶我的東西,就是他踢我的屁股,根本沒個正形。
甄秀告訴過小寶,美人哥哥的肚裡有小娃娃,以後玩的時候,不能衝撞美人哥哥,更不能要抱抱,小寶聽話地點點頭。溫客行還是一如既往地不讓小寶靠周子舒,眼看着身子一天沉似一天,溫客行的心也跟懸起來來了,處處小心着意呵護,就差不讓周子舒下地了。小寶呢,只要得空,總也忍不住去看美人哥哥,誰讓他長得這麼好看,小寶一看就心裡歡喜的不得了。
現在馬上就要有個小娃娃了,小寶總是趁溫客行不在的進候,去看他的美人哥哥,有時還要摸摸周子舒的肚子,對着肚裡的娃娃嘟嘟囔囔地說着不停。溫客行一過來,就做着鬼臉跑開了。
每次周子舒見小寶這樣,總是忍不住打趣溫客行。溫客行是見不得誰與周子舒相近了,哪怕是個孩子,也能讓他醋半天。
冬去春來,隨着周子舒的月份越來越大,胃口卻越來越不好,什麼都不想吃,這可愁壞了溫客行,每日總是想盡辦法做些好吃的來吸引周子舒的食慾,葉白衣還時不時摘來新鮮的杏子送過來,甄秀除了每天保胎診脈,還端來精心調理的藥膳,希望能緩解周子舒日漸消瘦的身體。衆人殷勤倍至,周子舒即使沒有胃口,也不忍心拂了大家的心意,也總是儘量勉強自己多吃點,
肚子一天天變大,而他自己卻天天瘦了下去,臉色也日漸變得有些蒼白,氣息有時也不穩,總是感覺懶懶得,一睡起半天都醒不來。這一切變化,周子舒也感覺到了,爲了不讓老溫跟着擔心,他總是強撐着自己,每日強打精神,裝作無事之態。溫客行日日與他在一起,這一切變化都被他看在眼裡,心裡充滿了焦慮,恨不能替他受苦,便平添許多的不眠夜,爲了讓周子舒安心,他總是強承着笑臉,想盡方法來調理他的身子。
雖然甄前輩每日都來診脈,告訴溫客行一切都好,孩子也很健康。可看着周子舒的身體,他總是揪着顆心。這一日,甄秀爲周子舒細細地把了脈,囑咐周子舒好好休息,便走出了房間,溫客行隨即跟着出來。
“師祖,阿絮怎麼樣了,”
“許是臨近產期,皆是如此吧,況且身爲男子,此時更爲不適,也是有可能的,所幸大人孩子都很好,你需多多仔細照顧。”
“徒孫謹記,煩請師祖多多費心。”
產期日漸臨近,想着可能很快見到小溫客行,周子舒又高興起來,精神也好了許多,這一時,溫客行扶着周子舒去後山散步,一步亦趨,步步小心翼翼,周子舒看着溪邊小花,正想伸手去摸,卻手抓緊了溫客行有胳膊,皺起了眉,“老溫,我肚子疼。”周子舒艱難地道。
溫客行看着他那樣子,絕不是有些疼,定是很疼了,只是在盡力忍着,不讓他擔心而已。溫客行急忙抱起他的身子,將他穩穩地托住,一邊急着回山莊,一邊叫着師祖。
甄秀聽到溫客行的聲音,立馬趕過來,探了一下週子舒的脈象,又檢查了下胎息,便道:“快了,阿行你不用擔心,周小子只在今晚了。”於是便叫上葉白衣與她一起做準備。
周子舒斜倚在溫客行的向邊,握着他的手,額頭上滲出一層薄汗,“阿絮,你要疼得厲害,就叫出來,”
“沒事,我,我還行,撐得住。”周子舒勉強答道,握着溫客行的手卻越來越緊。
溫客行抱着周子舒,也不知這陣痛要持續到何時,這人的眉頭緊蹙,隱忍着巨痛。約莫一柱香的時間,這疼痛變得更加厲害,這時,甄秀同葉白衣拿着準備好的工具進來,囑咐小寶去竈間燒水,葉白衣留下給她當助手,並摸了摸周子舒的脈像,對葉白衣點點頭道,“阿行,你去幫小寶燒水,這裡暫時不需要,有我和白衣就行。”
“不行,我想陪着阿絮,”
“你這是關心則亂,在這什麼忙也幫不上,”
“可是我也懂醫術,爲什麼不行。”溫客行一臉的不情願,在這種危及時刻,他希望他能陪在阿絮的身邊。
“聽話,阿行,你不知醫不自治的道理,快去,幫小寶燒好水,在門外等着,不要在耽誤時辰了,“甄秀不容溫客行糾纏,堅決地將他轟出房間。
溫客行突然跪下,甄秀與葉白衣都愣住了,“你這是?”
“前輩無論如何,煩請保住阿絮的命,我只要阿絮,”神色凝重,聲音顫抖,重重地磕下了頭,起身走出了房間,甄秀與葉白衣輕輕地嘆了口氣,這孩子。
此刻,周子舒已是疲憊至極,肚子一陣陣如針刺般絞痛,氣息越來越急促,甄秀拿起一碗藥端給他,周子舒疲憊地睜開眼,“這是麻沸散,等會剖開肚子的時候,就不會覺着疼了,快喝吧。”
周子舒掙扎着喝完藥,拉起甄秀的手,斷斷續續地說道:“前輩,無論發生什麼情況,您一定要記住,幫我保住老溫的孩子,”
甄秀聽了,都這個時候,兩個人心裡還只想着對方,這兩孩子,輕輕拍了白周子舒的肩,“放心,我要保住你們兩個,不會有事的,好好睡一覺,就都過去了。”
周子舒緩緩地閉上眼睛,葉白衣與甄秀兩人看藥效已起,將一把極薄的柳葉刀划向周子舒的腹部,葉白衣從旁協助。溫客行心緒不安在門外踱着腳步。良久,彷彿聽到了一聲啼哭,嬰兒的啼哭,溫客行大喜過望。盯着那門,恨不得透過那門將裡面的情況看個一清二楚。終於,門開了,甄秀抱着一個包袱,溫客行急切地上去,“阿絮,怎麼樣?”
甄秀將這個包袱放在溫客行的懷裡,拿眼責怪道:“光知道你的阿絮,這是你兒子,也不看看。”
這話將溫客行說愣了,纔想起這是他與阿絮的孩子:“那阿絮沒事吧,”
“沒事,等藥效過去就醒了,可把我老婆子累壞,葉白衣,走咱倆去歇歇,讓小寶在這幫忙。
溫客行抱着孩子,急忙走進屋子,周子舒此刻正昏迷着,對於外界都沒有感知。溫客行看着周子舒一臉憔悴地躺着,心裡滿是心疼。他將孩子輕輕地放在周子舒的旁邊,緊緊地攥着他的手,好像剛經歷了一場生離死離別似的,心緒久久不能平靜。
周子舒此刻正陷入深度的昏迷中,他彷彿看見九宵,看見了師傅、看見了四季山莊的列位叔叔伯伯,他們在一塊,有說有笑,就像從前在四季山莊一樣,九宵身旁還站着靜安郡主。周子舒喜出望外,伸出手去抱九宵,他們好像沒看到他似的,一個個都在自顧自地說笑,突然他們一同朝大廳外望去,只見一名白衣少年翩翩然而來,此人便是四季山莊秦懷章的大徒弟---周子舒。九宵看見師兄過來,飛快地路過去,拉着師兄的手,大家都微笑着看着這兩個少年,周子舒心中一陣狂喜,他們都還在。他跑到師傅旁邊,師傅看了看他,好像在對他說着什麼,可他什麼也聽不見,耳朵裡嗡嗡地直響,周子舒伸手抓師傅的手,卻撲空了。溫客行看着周子舒眉頭緊蹙,滿頭虛汗的樣子,正準備拿帕子幫他擦汗,哪知他突然伸手坐起來,慌亂中叫了聲“師傅”。
”阿絮,沒事了、沒事了,醒來就好了。“溫客行抱着渾身是汗的周子舒,撫摸着他的背,輕聲安慰道。
周子舒感覺腹部一陣劇痛,剛纔坐起猛了,忘了腹部還有傷口,這纔想起自己的狀況,”老溫,孩子呢?“
”快別管孩子,你是不是傷口疼了,快躺下,“周子舒聽話了躺了下來,這才發現身旁的小不點,粉雕玉啄似,眉眼像極了溫客行,嘴脣鼻子卻和周子舒是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小傢伙此刻在甜甜地睡着。周子舒看着這個小東西,懸着的心終於放下來,身上再疼,看見這個小東西,就什麼都不重要了。
”老溫,是兒子還是女兒?"
“是兒子,兒肖母,你看長得和你一樣,以後定是個花容月貌的美男子。”
“還是像你,你瞧那眼精,小孩子不能這麼誇的,對了,給孩子起名字沒,”
“還沒,我光擔心你了,哪還有功夫給他起名字,小子,你記着,你可是你爹拼着命生下來的,以後可不能氣他。”
兩人看着小不點,周子舒心想這下總算齊了,真的來了個小的。這時小寶端來熱水,溫客行將帕子絞溼,一點一點輕柔替周子舒擦拭着身子。
葉白衣端來藥膳,讓周子舒喝下。“甄前輩,已經着人去找奶媽了,天亮可能就到了,你全心照顧周子舒就行,孩子就交給奶媽,”葉白衣拿起碗,不緊不慢地說道。
兩個大男人這纔想起來,孩子是要吃奶的,兩人感激地看向葉白衣,“還是前輩想的周到,謝謝前輩對我家阿絮的照拂,我們一家無以爲報,但凡前輩有需要的地方,儘管開口便是。”溫客行站起身來,恭敬地向葉白衣道謝。
“這還像個晚輩,以後都是當父親的人,別那麼沒大沒小,讓小孩子看笑話。”葉白衣抽嘴笑了笑,拿起食盒走了。
“阿絮,謝謝你,你爲我做的太多了,以後斷不能再做這種危及生命的事了,“
”好了,孩子都生了,你還說這話。我這不是沒事嗎?”
溫客行看着這人,生生地嚥下了想要責備的話,他知道,這人是爲了自己。
以後就是齊全的一家人了,他一定不會再讓他受一點兒傷害。周子舒吃完葉白衣送來的藥膳,看了一會兒孩子,又沉沉得睡過去,溫客行坐在旁邊,衣不解帶地照看着。許是體力消耗過多的緣故,周子舒一直沉浸在夢魘中,時不時地被驚醒,渾身冒着冷汗,溫客行一遍遍地爲這人拭淨身子,更換裡衣,只是傷口處無法更換,只能用內力將綁傷口布條烘乾。這一夜,溫客行幾乎沒有閤眼,照看完周子舒,還有小溫客行,兩人輪流折騰着溫客行。雖說累點,可溫客行的心卻是曖曖的,有了這個小東西,以後的日子會更好的。
天亮了,甄秀給溫客行找了兩個奶媽,由她們照看孩子,溫客行就可全心照顧周子舒。這兩個奶媽都是甄秀託可靠的人找來的,絕對放心。溫客行再一次向甄秀道謝,這是他們神醫谷的孩子,甄秀豈有不上心的,有時候想想真奇怪,有了這麼個小東西,溫客行好像被感化似的,越發的穩健持重。
溫客行將孩子交給奶媽後,就專心在屋子裡照顧子舒。這天,甄秀檢查周子舒的傷口,發現傷口癒合的並不好,皺起了眉頭。
溫客行一看,立馬急了:”前輩,阿絮情況如何。“
甄秀沉思了片刻,她摸着周子舒的脈向說道:”主要是他可能休息不好,一直處於夢魘中,身體太慮,不停地出冷汗,導致傷口有感染的徵狀,你每天給他淨身時,也要換一下藥,這傷口要好的話,還需些時日。還要屋子裡生上爐子,牀上放上曖爐。初春,天冷,體虛之人畏寒,我再給他開些滋補的藥,養着,應該無礙的。“
“一切有勞師祖,”溫客行憂心地說道。
“放心,生孩子是一大關,這都熬過去了,剩下的都好辦,只要滋補得當,定會恢復如初的。不過,你可是要受累,多費心照顧。”
“這是自然,我定不會讓阿絮 受一點委屈的。”
甄秀聽他這麼一說,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