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樣子,像是極有耐心的獵手,看着她做困獸之鬥。
這是一場較量。
她的手指在鈕釦上停留了片刻,眼睛微紅,卻遲遲沒有動作。
“不願就算了!”他倒有些惱了,呼出的氣都是濃濃的醉意,浴袍領口扯開着,他搖晃着站起身,走到她跟前,鼻子差點貼到她的臉上,一隻手撐在**邊,目光漸漸暗沉下來:“現在告訴我還來得及。”
“告訴你什麼?”商童身子向後仰去,他這樣的態度讓她更覺可怕,因爲她看到了他眼睛裡的軟化,還有那幽深的黑。
楚馭西撫摸上她的面頰,手指落在她的下巴處,脣幾乎快貼上了她的:“當年離開,你有苦衷對不對?”
她的心倏地漏跳了一拍,她有苦衷嗎?
房間裡很靜,他離她太近了。
“我說有你信嗎?”她咬着下脣,雙手向後支撐着身子,若他稍用力壓過來,她定然會仰面躺在**上。
楚馭西的眸子凝滯下來,她的脣微微翹着,皮膚白希乾淨,睫毛因爲緊張微微的顫動了兩下,除了臉上沒有狼狽的擦痕,和他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一樣,讓人心生憐意。
“說說看。”他喉結滑動一下,沉沉的呼出一口氣。
商童閉上眼,他身上有紅酒的味道,還有溫暖的氣息,鼻子一酸,驀地想起五年前的那一幕,渾身倏地僵硬起來。
那一天,他開車接她,要帶她去見未來的公婆。她坐在車裡,緊張的兩隻手死死的抓着裙角,卻不敢下車,他當時還笑她,替她拎着禮盒,打開車門,一副紳士十足的模樣。
她剛要下車,驀地看見前庭花園裡一道身影,當時頭嗡的一聲,呆在那裡。
想到那個身影,她心倏地揪緊,猛地推開身上的人,看着他的臉色越發難看,甚至眸子也冷下來。
她對上那雙眼睛,艱難地開口:“楚馭西,你以爲我有什麼苦衷?當初我說得明明白白,我根本不愛你,我就是想要看看你能不能愛上我,結果我很滿意,所以——”
“你以爲我是三歲的孩子?”楚馭西冷聲道:“你爲什麼一聲不響的退學?”
“因爲——”商童咬了咬下脣,擡起臉道:“我懷孕了!”
啊?
楚馭西完全愣住,他想過她可能是受了家裡的阻嚇,或者怕他爲難,再或者是其他什麼原因,卻從未想過,居然是這個理由。
可是他從未碰過她啊!
“”他拳頭收緊,醉意全無。
“我和你說過,我爸爸有個學生。”商童知道,他們既然重逢,以他的個性一定會調查她的一切,索性告訴他:“上大學之前,我們就很相愛,我的第一次給了他,後來有了孩子——”
她正說着,卻看到楚馭西的臉色更加陰霾,她咬了咬下脣,低聲道:“這樣的我,你還要嗎?”
楚馭西沉默着,似乎在考量她的話是真是假,半晌,他才驀地來了一句:“你很愛你丈夫?”
商童不知道他什麼主意,點了點頭。
他聽了,像是笑了笑,又道:“很愛你孩子?”
她突然反應過來:“你要幹什麼?”
他擡頭,看她緊張的如同一隻豎起刺的刺蝟,那種發自眼底的恐懼是僞裝不來的。
“很好。”楚馭西笑了:“離婚,孩子歸他,你歸我,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你——不能這樣做。”商童聲帶發緊,看着眼前的男人,他說得雲淡風輕,可是卻是最後通牒。
還想說什麼,對方卻扔下一句話:“明早上午辦完了過來,過期不候。”
商童渾渾噩噩的出了賓館,已經午夜了,h市沒有那麼多的夜生活。因爲車少,所以晚上車速會快些。
一輛路虎從拐角處駛出來時,她渾然不覺,到了近前,刺目的前車燈打過來,她下意識的用手遮住眼睛,身子已經被撞了一下。
車門開了,下來一個三十五六歲的男人,穿着黑色半長大衣,看她倒在地上,問了句:“撞到哪裡了,我送你去醫院?”
商童並不覺得疼痛,只是像丟了魂似的,她搖搖頭,用手支撐着站起身來,腿有一點瘸,她繼續走了幾步。
男人看了看她的背影,生出一絲不忍,上前追了幾步道:“你去哪兒,要不我送一程?”
“不用了。”商童停下來,目光有些飄忽,伸手去攔車。
出租車擠過來,她伸手拉開車門,另一隻手拿着名片遞了過來:“我叫冉東凱,如果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出租車上,商童呆呆的捏着那張名片,到了樓下,才隨手放到包裡。
到了家門口,她去掏口袋裡的鑰匙,卻怎麼也摸不着,許是落在車上了。
靠在門口,她平復了半天心情,才緩緩的敲了敲門。
門很快就開了,門裡的男人將她拉進門去,看着她的衣服和神色,蹙了蹙眉:“童童,不是見朋友嗎?怎麼這麼晚纔回來?”
羅恆遠看着她面色蒼白,倒了杯熱水過來,扶着她在沙發處坐下:“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商童扭過頭,看了看恆遠,他還換睡衣,電視開着,茶几上放着一沓文件,上面正是“寒城北郊區土地開發案”的字樣。
“明天下午兩點簽約是嗎?”
恆遠點了點頭,看着她捧着水杯發呆,伸手去摸她的額頭,卻被她避開。
“哦……”商童喝了口水,捧着杯子朝旁邊的小臥室走去,低聲道:“我再想想。”
“童童,你沒事吧?”羅恆遠把着門,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樣子,着實有些擔心。
“沒事,你早點睡吧。”商童把門關上,從裡面劃上門栓,一個人坐在**邊,窗簾落下,她要等一會兒才能看清楚小**上那個蜷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