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蒼穹之上,自成一片獨立空間。
它孤伶伶的矗立在雲端,與其他法則完全格格不入,就像是一片浮空大陸,可見莽荒古老氣息流動不斷。
正在那空間邊緣位置,沈長青看見了一道負手而立的身影,同樣在望着他。
與仙神域八方隱世力量一樣,窺探着夷山禁地,注視着已經復甦的天啓帝族。
只不過,他的氣息隱匿更爲高級。
哪怕是先前的絕白石,帝無恨,鶴羽仙翁,以及觀星帝師等人,都完全沒有察覺到絲毫。
恐怕不僅如此,就連頭頂上的神秘空間大陸,也沒有感受到一絲一毫的氣息。
它就矗立在所有人的頭頂,不知何時就已經存在。
沈長青可以確定的是,這絕非是三界時期的三十三重天,可當年並沒有出現,是隨着英靈紀元的開啓,進而浮現的嗎?
“在你們無始道宮的傳說中,仙神域可有一方隱藏大陸?”
沈長青忽然輕語詢問,目光仍舊在望着蒼穹之巔,與那邊緣位置站立着的身影對視。
神運子沉吟了片刻,隨後猶豫迴應:“好像的確有,只是這份古老的傳說,我所知信息也極爲稀少,你又是怎麼得知的?”
沈長青開口:“我看見了,就在我們頭頂上。”
神運子表情微怔,他順着沈長青的目光看去,卻是什麼也沒有看到。
“不會吧……”
他臉色持續變化,但顯然也明白沈長青並沒有在開玩笑,他說看見了,那就肯定是看見了。
“如果要說仙神域有什麼隱藏大陸的話,那恐怕就是葬帝陸了。”
葬帝陸?
沈長青心神當即泛起了漣漪,在世界樹復甦的記憶當中,他對於這個名諱有過印象,但具體在什麼地方,以及作用尚且未知。
“這葬帝陸屬於古帝紀,是在古帝紀末期誕生,相傳每個暮年時期的仙帝,最終歸宿都是葬帝陸。”
“同樣的,葬帝陸也蘊藏了很多機緣,仙神域的成帝契機,恐怕就在葬帝陸當中。”
神運子腦海思路飛速運轉,在海量的記憶當中,找到了關於葬帝陸的部分信息。
“老爹,孃親會不會就在葬帝陸上?”
陰天子此時急忙詢問,經過對畫皮孃的身份確定,又無法在仙神域內找到她的蹤跡,甚至連羅剎界也沒有,那麼極大可能,就在沈長青口中的葬帝陸內。
“是的。”
沈長青輕語迴應,手握着縫魂攢,盯着頭頂神秘空間,目露波瀾漣漪,自是找到了若隱若現的,屬於畫皮孃的氣息。
“那還等什麼,我們這就去葬帝陸!”
陰天子再度開口。
沈長青略微低吟片刻,隨後搖了搖頭。
“這片空間大陸沒有那麼簡單,你先留在夷山禁地。”
說着,他便對神運子點頭示意,共同一步邁起,奔向蒼穹之巔。
陰天子雖然心急如焚,但依舊只能聽從沈長青的意思,留在夷山禁地。
“也或許,幾位妹妹都在葬帝陸。”
沈長青持續踏空奔行,術法接連施展,經由天啓黃金血脈的感應,同樣指向葬帝陸。
他的動作,頃刻被吸引大量目光。
已經離去的陰仙朝大軍,只剩下帝無恨依舊在遠方,眺望着夷山禁地的景象。
此刻看見沈長青莫名登天,當即眯起了雙眼。
同一時刻,在夷山禁地附近位置,很多古老的隱世存在,齊齊隨着沈長青移動。
“在下陌童,見過前輩,請問前輩是來尋回肉身的嗎?”
在無人能聽見的天音迴旋中,沈長青來到了葬帝陸的邊緣。
那負手而立的身影,乃是一位身披帝袍的童子。
他眼眸匯聚神光,帶着縷縷滄桑,又顯得十分睿智和祥和。
此刻朝向沈長青微微鞠躬彎腰,話語驚人。
神運子在沈長青的術法施展下,也已經可以看見葬帝陸,聽見這番話後,再度震驚的心神泛起巨大漣漪。
“我的肉身?”
沈長青陷入沉默。
他已經知道了自己的本尊,就是古帝紀元的一位仙帝。
且看這童子的信息透露,對方隱約是葬帝陸的本土人士,類似於黑狐天啓守陵人的身份,只不過這童子並不是他的麾下,也不對任何人負責。
“前輩既然能看到這裡,那必然有東西留在了這裡,而葬帝陸除了仙帝肉身外,不接納任何東西。”
陌童話語再度落下,沈長青隨即點了點頭。
“那我的肉身,在哪裡?”
陌童笑道:“這個只有前輩自己知曉,另外前輩是最後一位,回到葬帝陸尋覓肉身的人,此後我的使命便算完成。”
“這葬帝陸結界即將消失,再一次面向仙神域所有人。”
沈長青聽見這話,心神微微一震,他是最後一個,前來尋覓仙帝肉身的人?
在此之前,整個葬帝陸的所有仙帝英靈,都回歸了嗎?
他眺望遠方,看向廣袤無垠的葬帝陸景象。
還不等他詢問具體名諱,就見陌童的身影開始緩緩消失,化作無數星光飄散。
與此同時,整個葬帝陸的隱藏結界,也的確如同他先前的話,出現了波瀾漣漪,一圈圈消散而開,顯露出了全貌。
這副景象被夷山禁地外,所有目睹的人清晰看見,剎那掀起了巨大的風暴。
“這……這是什麼?”
帝無恨瞳孔劇烈凝縮,顯然萬萬沒有想到,在仙神域的頭頂上方,居然坐落着這麼一方無邊無際,雄厚古老的神秘大陸!
包括正在遠方,持續修復傷勢的絕白石,也察覺到了葬帝陸的出現,瞬間睜開雙眸,神色驚疑不定。
“成帝契機出現了?”
他看向屬於夷山禁地的位置,那裡的蒼穹上空,透露出偉岸莽荒的波動。
“是葬帝陸,傳說果然是真的,仙神域果真是存在仙帝的!”
絕仙殿老者激動開口,已是看見了葬帝陸的邊緣。
這一刻,有多個古老身影,從隱匿空間中一步踏出,目光帶着火熱,朝着葬帝陸奔赴而去。
這些仙神域強者,最弱也是大羅初期!
“新的紀元,開始了。”
神運子目睹此幕,不禁發出了一聲深深的感嘆。
他同樣沒有想到,這個新紀元的開端,竟然是由沈長青親手拉開帷幕。
“我們也走吧。”
沈長青看見了四面八方,朝着葬帝陸涌來的身影,他首先邁入大陸範圍,遵循着縫魂簪散發的縷縷波動,朝着前方追蹤而去。
神運子緊隨其後,兩人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葬帝陸領域範圍廣袤無垠,相當於是仙神域開闢出來的二度空間,兩個世界的重迭。
在耗時兩個時辰後,沈長青和神運子翻山越嶺,見過了一個個奇異的古老建築遺蹟,也看到了各種矗立的禁域山峰。
未曾停留,直至來到了一座龐大的廟宇面前。
這廟宇通體呈現黑色,分外詭異,八荒範圍百里之內,皆是流露着幽冥鬼氣。
整個廟宇看起來,也並非是敬拜神佛,而是惡鬼。
有巨大的牌匾搭建,上面鬼畫符般寫着幾個古老的文字。
神運子已經無法辨別,可作爲擁有一世酆都記憶的沈長青,很容易就看出來這是羅剎界,一種消失很多年的文字。
婆娑廟。
“這廟宇看起來就不是正常的,該不會供奉着那羅剎界的鬼帝吧?”
神運子時刻保持着高度警惕,關於羅剎界的那位鬼帝,無始道宮的記載並不多。
只知曉對方名號梵天,言稱梵天鬼帝,文化底蘊和歷史層次,和傳統的仙神域根基,是截然不同的。
這是完完全全,擁有着異域風格的勢力。
並且羅剎界和仙神域,本身就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這裡有畫皮孃的氣息。”
沈長青雙眸繚繞神光,企圖將婆娑廟看穿,但這似乎激發了某種本源力量。
轟!
大地山巒猛震,黑暗剎那遮蔽而來,引發了結界的覆蓋,宛如幽冥降臨人間,方圓數百里內,盡數化作了羅剎界的法則!
“你們是朝貢者麼?”
一聲低沉的幽幽輕語,從婆娑廟深處傳來。
緊隨其後,廟門緩緩開闔,徐步走出了一位手捧着燭燈,身披麻衣,眼眸渾濁慘白,但周身氣息卻極端恐怖的婆婆。
她身材佝僂矮小,頭上還纏繞着簾紗,滿臉皺紋帶着枯黃之色。
只一眼,就讓神運子渾身毛骨悚然起來。
從這老婆婆的身上,嗅到了非常危險的波動。
“溼婆……”
沈長青平靜望着她,腦海中屬於酆都的記憶,使其脫口而出一個名諱。
那老婆婆聽聞此話,渾濁慘白的眼眸,剎那泛起無情兇光,更有恐怖的波動瞬間爆發。
“大膽!本神名諱,焉是爾等可以言稱?”
風暴席捲而開,引發了廟宇範圍的震動,頃刻間出現了無數雙陰魂眼眸,冷冷盯着沈長青和神運子二人,欲要將英靈之軀吞噬般,讓人不寒而慄。
神運子臉色蒼白,情不自禁往後退了一步。
眼前這個老婆婆的來歷,絕對是超乎想象的。
“怎麼,這麼多年不見,認不出我了麼?”
沈長青語氣依舊平靜,但眼眸中繚繞着的冰冷光澤,卻是讓溼婆動作霎時一僵。
她慘白目珠忽然顯露文字,緊緊盯着沈長青,片刻過後文字接連震顫,就連手中的燭燈也有些拿不穩。
“是你……酆都!”
等溼婆終於認出沈長青後,先前盛氣凌人的姿態,頃刻瓦解粉碎。
她腳步接連後退,見狀就要將廟門關閉。
不料沈長青拂袖間,這整個幽冥世界轟然崩塌,溼婆更是遭遇了重創,瞳孔中的文字當場潰散。
“別殺我!別殺我!”
“酆都大人饒命啊……”
溼婆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渾身瑟瑟發抖。
明明擁有着極爲可怕的實力,甚至就連神運子都感到驚懼的力量,卻在沈長青這一招之下,嚇得當場求饒。
誠然,溼婆在羅剎界內,的確極富盛名,是除了酆都山外,最爲強大的一方鬼山之主。
相互比較下,溼婆比月陰山鬼主,身份地位和實力,都要高出好幾個檔次,屬於羅剎界一流鬼山之主。
當年,溼婆也是酆都山的強勁對手之一,整個婆娑鬼山底蘊十分強大。
只可惜,後來被酆都山一舉覆滅。
這樣一個等級層次的存在,神運子感到心悸也是情理之中。
而沈長青同樣很明顯的發現,溼婆變了,身上繚繞着一份更加古老的氣息,像是受到了某種香火賜予,成爲了某個不知名存在的信徒。
這個存在,沈長青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誰。
“你口中的朝貢者,是什麼意思?”
話語問出,溼婆跪在地上,不敢擡頭,連忙迴應:“小廟由梵天鬼帝出手搭建,凡向他老人家獻上香火和寶貝的,皆被稱作朝貢者。”
“先前未能認出酆都大人,錯將酆都大人認成了朝貢者。”
此話落下,沈長青不禁眯起了雙眼。
果不其然,溼婆已經成爲了那梵天鬼帝的奴才。
一個堂堂婆娑鬼山之主,卻在給別人打工,這梵天鬼帝能耐不小,既爲帝者,也的確不是溼婆可以拒絕半句的。
“你可曾見過我的妻子?”沈長青再問。
“這……”溼婆忽然有些猶豫。
“幾百年前倒是見過,那時候整個葬帝陸都發生了異狀,據悉是其他的帝者找回肉身時,引發的變故。”
“巧的是,她曾在我這小廟裡寄宿過,給我留下了一滴蓮子燈本源,作爲感謝。”
溼婆說着,將手中的燭燈捧起來。
那燭火搖曳,永恆不滅,散發而出的微弱氣息,帶着滋潤魂體的波動,可使修行日益增長。
“你既已歸順了梵天鬼帝,我妻子可知曉?”沈長青再問。
“她知道,但依舊還是賜給了我蓮子燈本源。”溼婆眼眸變得較爲複雜,似乎是頗爲愧疚。
想當年,婆娑鬼山和酆都山爭鋒相對,算是老冤家了。
沒想到時隔無數年過去,大家都因爲天地法則的更迭,紀元的變化,重新獲得了再活一次的機會。
英靈們有仇報仇,有恩報恩,但畫皮娘卻選擇了以德報怨。
正因此如此,溼婆纔沒有將畫皮孃的行蹤,告訴給梵天鬼帝。
要知道,梵天鬼帝也一直都在找畫皮娘。
而沈長青緊緊盯着溼婆,基本可以確定,她沒有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