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着，沈長青又再度看向了天守神和拜獄神。
這一眼，讓兩人皆是全身陷入緊繃狀態。
“不用緊張，前世恩怨我並沒放在心上，輪迴殿主也已被我抹殺，帝關雖無今世意義，仍舊可作爲九天十地一道天塹，望兩地沒有紛爭。”
沈長青話語落下，天守神和拜獄神相視一眼，心頭鬆了一口氣，如釋重負。
接着，兩人同時迴應：“是我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前輩既不計前嫌，我等也定當繼續坐鎮帝關，維持兩地秩序。”
他們已經從神運子的口中，獲知了帝關建立的初衷，便是爲了阻攔一個名叫往生的仙神域強者。
而往生，便就是輪迴殿主。
如今輪迴殿主身死道消，轉世之身飛灰湮滅，這亙古紀元的任務算是完成。
他們兩人並無更好的歸宿，不妨聽從沈長青的意思，依舊坐鎮帝關，讓東皇域大地和九天十地的仙洲，共同繁榮發展。
“如此甚好。”沈長青點了點頭。
無論是東皇域，還是九天十地，或多或少都存在着一些羈絆，他不希望兩地因爲資源產生紛爭。
有帝關雙神坐鎮，哪怕背地裡還有些貪婪之輩，也不敢輕易妄爲。
“義父……”
屍骸鬼君目露不捨，他看出了沈長青有離去的意思。
“此去仙神域十分兇險，若前輩不嫌棄，我可以伴隨左右，另外關於仙神域的一些消息，我還是清楚的。”
萬世皇此時同樣開口，既然沈長青先前提出，如何去往仙神域的問題，那恐怕是準備前去一探究竟了。
有些話他並沒有問出，比如那位名叫青薇的女子，多次對沈長青稱呼哥哥。
他心中雖有疑惑，但也十分知趣。
“大可不必。”
沈長青輕輕搖頭。
萬世皇知曉天啓帝族他並不意外，畢竟神運子是仙神域的一方大能，就算將萬世皇收爲了徒弟，他都覺得是正常的。
很多隱秘包括功法秘籍等等，萬世皇可能也都掌握。
但此行前往仙神域，也的確如同萬世皇所說，過於兇險。
他不想牽聯其他任何人，這是他自己的決定。
“告辭了，諸位。”
沈長青一眼掃過在場所有人。
屍骸鬼君，費公公，帝關雙神，駱凌雁以及酒劍仙。
最終又拍了拍紀靈的腦袋，輕聲開口：“你跟着苗湘玉回去吧。”
言罷，他轉身踏空離去，奔向輪迴河。
“師尊。”
“義父！”
“姐夫……”
耳畔響起衆人的喊聲，沈長青身影遁入輪迴河，消失不見。
徐步踏空時，沈長青又內視查看世界樹的狀態。
一顆新的輪迴果趨近成熟，但和往常不同，存在着顏色的區別，通體白玉。
而且，隨着帝厲之身復甦融合，整顆世界樹也發生了改變，很多之前晦暗的地方，紛紛被點亮。
輕輕觸碰，輪迴果信息隨即顯露。
【天啓分身：降生於仙神域天啓帝族，覺醒帝器帝王槍，被譽爲未來最有可能成爲天啓帝的人。】
【後受栽贓陷害，誣陷修行魔道，屠殺萬城億萬子民，進入仙神塔喪失神智就此隕落，其肉身被仙神塔煉化成藥，神魂吸收塔中惡念，化爲青煙遁入歲月長河。】
沈長青看完輪迴果的描述，不禁眯起了雙眼。
天啓分身？
這是自己的分身？
他頓時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如果按照雲縱的身世逆推，邪劍仙源自於帝厲，而帝厲源自於天啓分身。
那這所謂的世界樹，莫非並不是給自己塑造前世，而是一種記憶的復甦，找回實力的東西？
不，也不對。
沈長青思路突然有些混亂。
畢竟很多歷史，的確是被他改變了。
按照目前的理解，這世界樹恐怕有兩種作用。
第一種作用就是塑造前世，無中生有，類似於青雲齋老子。
第二種作用就是他猜測的，記憶復甦，找回實力，類似於雲縱，邪劍仙，帝厲！
雲縱目前確定，乃是他真正的前世，並非是世界樹憑空捏造的。
他通過世界樹，改變了雲縱的結局，激活了邪劍仙隱藏力量。
在這種情況下，邪劍仙當年成功飛昇後，又回到了帝厲的身上，從而讓他找回了帝厲的實力。
那麼這一次，所成熟的輪迴果，又是屬於世界樹的第二種作用。
從描述來看，天啓分身一生沒有任何作爲。
年紀輕輕就含冤早逝，肉身被煉化成藥，神魂僥倖逃脫，卻因爲吸食了太多的惡念，化身成爲了邪物。
自此，從歲月長河中墜落到了東皇域，擁有了新的名字，叫帝厲。
可這是分身，那本尊在哪裡？
亦或者化大自在，沒有本尊？
思路儘管已經變得清晰，但仍舊有很多未解之謎。
沈長青沉默之餘，又不禁想起了當年面對陀舌仙王時，他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歲月流逝過於久遠，他甚至忘記了自己鎮守帝關的使命，只是純粹成爲了一個渾渾噩噩的工具，不記得自己到底在防着誰。
“也罷，既然擁有世界樹，曾經可以改變雲縱結局，亦能改變天啓分身的結局，我倒是要看看，那些栽贓陷害的人，到底長什麼狗樣。”
沈長青望着輪迴果，目光冰冷。
意識再度退出混沌空間，持續順着輪迴河前方奔去。
……
輪迴河盡頭之處，破碎的鬼門關前。
沈長青再度來到這裡，遙遙矚目。
這往生界的入口存在着法則桎梏，生人勿進，唯有亡魂和英靈方纔涉足。
他再度看了一眼玉佩，感受着其內微微顫抖，持續散發出哀婉情緒的青薇，沉默中當場踏入。
轟隆——
輪迴河大震，似是難以承受沈長青帝厲之身，所帶來的鼎盛力量。
平原彼岸花宛如燃燒，綻放出更爲猩紅的血色，頭頂懸掛的殘月也在此刻更爲刺目。
等沈長青穿過輪迴河，終是踏入往生界時，眼前景象再度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無盡亡魂遊離不斷，神態木訥渾渾噩噩。
黑色的灰燼飄蕩在天地每一個角落，鬼火攀附搖曳蒼穹。
一種莽荒古老的韻味，夾帶着森寒淒冷，撲面而來。
沈長青正欲繼續往前走，就見背後忽然傳來一道喊聲。
“且慢！”
一回頭，視線中不知何時站着一位麻衣老者。
他嘴角帶着笑意，兩袖清風頗有仙風道骨之範，渾身氣息流露着仙王波動。
雖和陀舌仙王存在着較大差距，但也算是仙王中的佼佼者。
“老朽神運子，在此等候多時了，不知帝厲道友此行前往仙神域，可願稍老朽一程？”
麻衣老者說着，又從袖口下拿出一件寶盒。
“不會讓道友吃虧，此爲太極仙丹，乃仙神域太極丹聖親自煉出，可讓瀕死之人起死回生，哪怕是仙王強者，亦可有效，外界人稱大羅仙丹！”
沈長青見此一幕，眉頭挑了挑。
他記得萬世皇說過，前往仙神域需要先渡過往生界，而往生界的混亂極其兇險程度，就連神運子也不願涉足。
今朝神運子贈送仙丹，意圖讓自己稍他一程，這老小子算盤打的真妙啊。
“你可算是現身了。”沈長青冷笑一聲。
神運子摸了摸鬍鬚，手捧着寶盒歉意迴應：“實則是老朽道行太淺，無論東皇域亦或者九天十地，都尚有許多未知兇險。”
“加上那往生轉世的輪迴殿主，也一直都在尋覓老朽蹤跡，若不藏起來，天下早已大亂，焉能等到帝厲道友，出手平定這一切？”
“還請道友收下這仙丹吧，老朽也實在是有點想念故鄉了。”
沈長青眼神淡漠，轉身繼續走向往生界深處。
“不稍。”
神運子眼角隨即抽搐，笑容也僵硬了下去。
眼瞅着沈長青即將消失在迷霧中，他趕緊厚着臉皮追了上去。
“道友有所不知，前方異常兇險，乃是當年往生麾下鬼神之一，名號婆娑神君的強者，哪怕是陀舌仙王，也在他手中吃過虧。”
“此外，婆娑神君佔據着往生界大片領土，傭兵百萬，持有往生一件帝器，可不容小覷啊。”
“老朽這裡有往生界詳細地圖，不妨可以繞過去，退避鋒芒。”
神運子說着，又從懷裡掏出來一份卷軸。
只是沈長青依舊置若罔聞，很快穿越迷霧，穿過前方狹隘，看見了無比恢弘龐大的一座城關。
黑色土地矗立着古老鬼堡，寒氣森森。
神運子矚目看去，目中帶着強烈的忌憚，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站在沈長青背後。
“這裡就是那婆娑神君的領地了，道友不會打算硬闖吧？”
神運子艱難嚥了一口唾沫，他知曉沈長青的實力，基本上打遍整個往生界都沒有任何問題。
可關鍵在於，若是打了起來，他同樣也會成爲攻擊目標，那些鬼神他可不是對手。
“既能直達，又何須彎彎繞繞。”
沈長青平靜開口，神識橫掃而開，便在鬼堡中感知到了一位氣息可怖的存在。
神運子聽罷，望着沈長青不由得露出複雜神色。
“唉，如果當年的江子畫，有你一半心性，他也就不會被人害死了。”
沈長青眉頭挑了挑，轉身問道：“誰是江子畫？”
神運子語氣喟嘆：“江子畫乃是天啓帝族之人，是被譽爲最有希望，成爲天啓帝的絕世天驕，將來或許能帶領天啓帝族，走向更輝煌的巔峰時刻。”
“只是可惜，此人性格優柔寡斷，偏偏以天下蒼生爲己任，空有一身頂級實力不好好修煉，要遊歷四方拯救落難之人。”
“他宅心仁厚，被很多人崇敬，可也正因爲如此，遭到有心人算計，被誣陷扣上了一頂大帽子。”
“具體是什麼緣由，老朽也記不清了，只知道江子畫後來爲了自證清白，居然孤身踏入了那仙神塔！”
“他的肉身被煉化成藥，神魂不知去向，天啓帝族的絕世天驕就此隕落。”
“栽贓陷害他的人笑聲傳遍三十三重天，不少人幡然醒悟，可爲時已晚。”
“這江子畫還有兩個姐姐，四個妹妹，其中有個叫江青薇的，對他誤解最深，真相大白時哭成了淚人，親自殺上三十三重天，最終倒在了第三十二重。”
神運子唏噓時，眼眸有意無意看了一眼沈長青腰間，那屬於青薇的玉佩。
他很想看看沈長青的反應，卻發現沈長青並沒有什麼表情的變化。
“唉，說來也奇怪，道友與那江子畫居然極爲神似，可惜你不是他。”
此番話語落下，沈長青情不自禁攥緊了玉佩。
在神運子無法察覺下，微微發抖。
“既是天啓帝族絕世天驕，爲何不見本族人出手阻攔？”沈長青背對着神運子問道。
“還是那句話，江子畫太懦弱了，心地也實在太善良了，他不願意將整個帝族牽扯其中。”
“要知道當年，帝族因爲這件事，也和三十三重天鬧翻了臉，江子畫都看在眼裡，他畢竟是帝族之子，豈能讓帝族平白蒙受侮辱。”
“所以，他才執意孤身踏入仙神塔，自證清白。”
言罷，沈長青沉默了下去，渾身有些許燥熱難耐，無名之火更是升騰在胸腔。
正當這時，前方鬼堡忽然爆發出濃濃黑霧。
更有一道神念橫掃而出，帶着猖狂笑聲。
“好你個神運子，還敢回來！？”
這氣勢驚天，讓神運子臉色一變。
“糟了，婆娑神君發現我們了！”
黑霧翻滾咆哮，顯露遮天猙獰面孔，仙王之氣滾滾爆發。
沈長青緩緩擡頭，目中森寒一片。
轟！
帝王槍瞬間脫手而出，沿路暴掠直叫黑霧崩滅，血月失色！
那婆娑神君顯露的猙獰面孔，不過持續半息，就被帝王槍當場洞穿。
鬼堡被無盡神力淹沒，響起了一道駭然尖叫聲。
“你是何人？”
帝王槍紮在大地上，引發周邊無數亡魂陰兵戰慄恐懼。
婆娑神君慘叫聲很快消失，待到迷霧散去，他身軀被帝王槍洞穿，瞪着眼眸躺在地上已是一動不動。
神運子看見這副畫面，當即倒吸一口涼氣，渾身打了個哆嗦。
這不亞於陀舌仙王的往生界鬼神，就這麼被一槍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