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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此局究竟誰人設(上)

第二百四十八章 此局究竟誰人設(上)

墨十八的低喝加之馬車突如其來的劇烈顛簸,崔莞悴不及防下狠狠地跌倒在車廂中,雖身下鋪着一層綿軟的錦墊,但這般重重一摔,仍是令她前胸後背一陣窒氣的悶痛。

不斷的震動晃盪中,她勉強撐起身子,探手扶住窗櫺,又將後背緊緊貼在車廂內壁上,才堪堪穩住身子。

崔莞心中雖驚慌,卻未出聲叫喚,墨十八乃是劉珩身旁的侍衛,行事又素來穩妥,他既然這般做,自是察覺出了什麼,她若在此時驚得又吼又叫,只會擾亂墨十八的心,沒準還會招來未知之險。

她縝密的心思,頃刻間便將車外事料中十之八九,可惜,卻未思及最爲關鍵之處。

此時,墨十八剛毅的面容上,一片慘白,他一手持繮,一手不斷揮動藤鞭,而左肩上赫然釘着一支弩箭!銳利的箭頭深入血肉,連帶着木製的箭身也刺入肉幾寸,鮮血直流。

對方顯然還未對他動殺心,不過是打算迫使他棄車,卻不想他硬生生抗下一箭,仍緊抓繮繩,穩穩的居於馬車上。

“倒是條漢子。”埋伏在路旁宅子屋頂上,對墨十八射出弩箭的人站起身,眯眼盯着月下絕塵而去的馬車,“可惜了……”

駿馬嘶鳴飛奔,遇襲時,雖離繪心園仍有一段距離,但也不算太遠,墨十八手中藤鞭揮得虎虎生風,噼裡啪啦不斷抽在馬臀上,疾馳的馬車卻顛得崔莞頭腦陣陣發脹,眼底一片生暈。

她本就在宴席上飲了幾樽酒,眼下又恰好是酒勁上頭之際,這一晃盪,腹中陣陣排山倒海,險些抑制不住將所食之物嘔出。

崔莞緊咬下脣,臉上亦青亦白,好在眸中仍是一片清明,她雙手攀住窗櫺,目光透過窗紗飄飛時的縫隙,隱隱瞥見車外飛閃的樹影,以及一抹自樹上破空寒芒而來——

嗖嗖嗖!噠噠噠!

一排弩箭凌亂的射在車廂外壁上,崔莞眼中一愕,緊接着後背竄起一絲寒涼,她纖細的身子在顛簸中一顫,陡然憶起了臨淄河畔,那一夜的生死追殺。

……是蕭氏!

下意識的,崔莞眼前浮現出蕭之謙那張笑裡藏刀的俊臉。

當初自蕭氏別院中救出蕭謹時,她便是行在明面上的誘餌,而蕭之謙如此迫切的想得到兵書,又怎會輕易放棄搜尋蕭謹的下落?

只是蕭謹已被劉珩悄然送往梁州,無論是在臨淄還是臨淄周遭,甚至建康趙氏府中,應該都尋不出半點蛛絲馬跡,蕭之謙斷無膽子尋上劉珩,這就必然會將目光放在她身上。

這是繪心園敞開大門之前,崔莞便早已思慮過的事,故而平日裡,若非萬分緊要,她亦不會離開繪心園,離開建康。

不過,她仍舊低估了蕭氏對兵書的必得之志,乃至於敢這般明晃晃的在建康城中設伏!

怎麼辦?

崔莞心思急轉,奈何這劇烈的震動顛簸下,人都難以穩身,更何況她又非擅武之人,手無縛雞之力,在如此緊迫的險境中,能保持幾分清明,已是極爲不易了,豈還能想出什麼脫身之道?

比起崔莞,墨十八無疑更早的察覺出沿途繁茂的大樹上有埋伏的敵情,又一次堪堪避開偷襲的弩箭,他手中繮繩一甩,馬車驟然偏離原本所行的大道,拐入勉強容下一輛馬車通行的小巷內。

此時玄武湖畔的宅子庭院,仍有零星燈火閃爍,然而對門外疾馳的馬車聲,卻不曾有一戶人家開門查看。

建康城中未設宵禁,夜間這般急急驅車,百姓早就習以爲常,至多在心中抱怨兩句罷了。

柔和的月華下,墨十八的面色愈發白得駭人,左肩上的鮮血涓涓流淌,將身側的青衫染出大片墨色,他雖神情沉冷,心中卻是焦灼萬分。

對方來人絕非少數,路上設伏之地,數不勝數,幾乎每隔十丈便有一伏,莫說車廂外壁,便是他所坐的車架邊緣也插了不少弩箭。

此外,令墨十八焦心的,還有對方莫名的舉動。

除去起初一支射中他肩頭上弩箭外,一路疾馳中,射向馬車的弩箭少說也有數十支,可看似來勢洶洶,卻無傷人之意,倒像是要將馬車迫向何處。

想到此,墨十八一驚,邊驅車邊擡眼辨認所行方向。

剛纔一番狂奔亂避,車子疾行入小巷中,眼下正好穿巷而出,左右略掃一眼,他頓時便認出,對方正欲將馬車引向東邊。

繪心園偏西,往東行,截然相反!

無論對方何意,決不可鑽進圈套之中,否則……

“駕!”墨十八低喝一聲,試圖藉着一條條縱橫的巷道,拐回西行。

然而,即便墨十八絞盡心機,忽左忽右,橫衝直撞,卻仍被如影隨形的弩箭逼得漸漸偏向東邊。

覆舟山,位於建康城外東邊的一座不逾鐘山的峰巒,北可遙望建康高聳的城牆,毗鄰玄武湖,因臨湖一側陡峻如削,形似一隻傾覆的輕舟,故名爲覆舟。

此時沉寂的覆舟山上,臨城一面的斷崖邊,數道人影騎着高頭駿馬,舉目遠望,其中一名被衆人隱隱環繞在中間的男子,身形修長挺拔,着一襲素色長袍,腰間未系衣帶,可這般寬鬆的衣袍,被斷崖上的風一吹,整個人便透出一股幾欲乘風歸去的飄逸氣度。

不過,男子臉上卻扣着的一隻極爲醜陋的面具,令人窺不見半分容貌。

他正一眼不眨的盯着山下的小道,今夜月色明朗,遠處景物雖不似白日清晰可見,但只要有人或是馬車行過,定然便能察覺。

“主子莫急,方纔已受到傳信,那馬車正朝此處行來,想必用不了多久,主子便能心想事成。”

一道沙啞得好似鴉鳴的聲音響起,話裡話外均摻着濃濃的諂媚。

那男子卻好似恍若未聞,目光依舊盯在小道上,無人察覺,他那抓着繮繩的雙手,越縮越緊,圓潤的骨節,也在月下散發出絲絲蒼白之色。

突然,他身子微微一震,只見山下小道的另一端,一輛馬車疾馳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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