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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莫負秋華來相會(上)

第二百二十二章 莫負秋華來相會(上)

“姑子,殿下便在後園中,往前行一段便是了。”半夏引着崔莞進了璞園,卻不再多行一步,擡手爲她指明劉珩所在之處,便退到一旁候着。

密宅中規矩森嚴,便好比崔莞所居的庭院,在別處當差的侍婢僕從,無論何事,均是喚庭院中的人交接,不會輕易涉足。

崔莞輕輕頷首,頓下的腳步沿半夏所指的林蔭小道,緩緩朝林後行去。

山中雖早寒,然而秋意在此,卻緩了幾分,枝頭隨風搖曳的綠意,鋪染上一層淡淡的明媚,少許錯漏而下,灑在崔莞翻飛的衣袖與裙襬間,原本發僵的步履,漸漸變得輕快。

穿過泌涼的林蔭小道,秋陽當空傾灑而下,崔莞略眯了眯眼,目光四下一晃,便在一株懸鈴木下,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人,依舊那般,青衫墨發,眉目清俊,可往日的慵懶戲謔的神情,彷彿天邊烏雲,盡消於明媚的秋陽之下。

他的脣角含着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和風徐徐而過,揚起那垂落的衣袖與隨意垂散於身後的墨發。

此情此景,已然入畫。

彷彿生怕驚醒畫中人一般,崔莞足下不知不覺放緩了幾分。

直至行近,她方發現,劉珩微擡至與下頜齊高的左手上,落着一隻不過巴掌大,翎羽如墨,腹白如玉的小雀,而盯着小雀的眸子,深邃沉凝,卻又透着一縷令人無法釋然的黯淡。

這一人一雀,並未察覺有人行來,人依舊沉思,雀則眨了眨宛若黑豆般的瞳仁,金黃色的雀嘴蹭了蹭身下白皙修長的手指。

“咔嚓”一聲枯枝斷裂的細響,驚醒了人,驚飛了雀,亦散了這難得一見的美人畫卷。

對上劉珩初醒時略帶一絲茫然,卻又極快復出清透的墨眸,崔莞突然覺得有些窘迫,好似偷偷摸摸欲行不軌,卻被人當場捉住一般。

靜靜打量着崔莞生動的小臉,劉珩沒有錯過她眼中那縷飛閃即逝困窘與懊惱,莫名的,心中籠罩的陰霾退散了許多,他彎起薄脣,懶懶的說道:“過來。”

崔莞依言上前,卻止在五步之處。

“再過來一些。”

崔莞猶豫,足下略往前跨了一步。

劉珩盯着她流露出一絲不自然的面色,突然間勾脣低笑兩聲,道:“卿卿素來在孤面前膽大妄爲,今日怎的一副眉羞目怯之姿,莫非卿卿已決心以身相許,報孤相救之恩?”

說着說着,他恍若看不見崔莞微僵的神情,攬雀的手指撫上下頜,來回划動兩下,自顧自話:“待嫁之心,好似確該如此,唔,孤豈不也得略表臊意?”

聞言,崔莞臉色一黑,未變僵的地方,也盡數僵下,心中那一絲相見時的窘促,拘謹,無措,盡數消散。

一瞬間,她好似回到了前往臨淄路上那般,聲音清而淡,道:“殿下多慮了。”

見崔莞如此,劉珩有些忍俊不禁,他緩步走到崔莞身前站定。

兩人之間自四步之距變爲不足一步之遙,涼風偶靜,便可聞及對方的身上淡淡的氣息。

崔莞雙頰抑制不住浮起一絲熱辣,馬車上的親密之舉,果然還是亂了她原本沉靜無瀾的心緒,無法似先前想的那般,可做出若無其事的模樣。

劉珩的目光掃過崔莞微微泛紅的小臉,擡手探向她垂在身子一側的手腕,扣住後便拉着人往前走。

崔莞只覺得手腕一緊,身子不由自主隨着劉珩前行,她垂眸瞥及隔着衣袖抓在手腕上的大手,下意識便想甩開。

似乎察覺到她的心思,抓在腕上的手驟然一縮,透出一股不容置否的威勢。

崔莞抿了抿脣,手上的力氣緩緩放下,並非她懼怕了劉珩,而是覺得,此時若惹怒這人,有些得不償失。

對於崔莞的“認命”,劉珩顯然十分滿意,俊朗如斯的面容盪漾出一抹燦如天邊明媚秋陽的笑容,一直暗中守在附近的墨十三,霎時怔一怔。

他從未見過,主子臉上流露出這般明媚的笑容。

崔莞跟在劉珩身後,落了莫約半步,因而並未目及這難得一見的笑顏,她的目光,落在小道旁的樹蔭花影上,偶爾觸及緊攥在手腕上的大手。

這手,看起來倒是白皙,可並沒有尋常貴人那般細嫩,略有粗糙之感,她忍不住細細打量,突然發現,除去糙意之外,手背上仍遍佈這一些細小的瘢痕,一道一道,縱橫交錯……

他似乎,過得並不如表面那般,鮮衣怒馬,放縱不羈。

突如其來的念頭,讓崔莞倏的一怔,腳下不由頓住。

“怎麼?你不喜歡此處?”

崔莞醒過神,這才發覺,劉珩竟牽着她走到了一處亭臺之上。

亭臺頗高,離地三尺有餘,站在亭臺往四下望去,秀麗的園景可盡收斂底,和風拂過,更是令人覺得心曠神怡。

崔莞止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一時間,寵辱皆忘,憂煩盡拋,心中空明,說不出的輕鬆自在。

劉珩凝望着崔莞眉宇間透出的愜意,眸底閃過一縷溫情,兩人便靜靜站着,亭臺之外,秋陽正暖。

少頃,崔莞仿若自夢中轉醒一般,下頜微側,對上一雙含笑的墨眸,頓時呆了呆,這才記起,她正與劉珩獨處在亭臺上,便是手也正被劉珩牽着,灼人的溫熱正透帛袖,緩緩滲入嬌嫩的肌膚中……

她動了動那隻被握住的小手,劉珩隨即鬆開,可溫軟的觸感抽離掌心,他心中泛起一絲若有似無的失落。

“過來。”劉珩轉身走到擺在亭臺之上的几席處,撩袍落座,同時昂起下頜,示意崔莞坐下。

見崔莞依言入座後,他揚了揚脣,“阿莞來尋孤,當真不是以身相許?”

這人,真是……崔莞心中無語凝噎,原本的悠然也頓做一空,她緩緩的擡起頭,慢慢說道:“阿莞前來,是想請殿下明示,阿謹如今何在?”

劉珩並不意外崔莞有此一問,他也未準備瞞着崔莞,故而問一答二的道:“你大可放心,蕭謹身上的毒已解,傷勢痊癒,不過,眼下他未在建康,孤讓他去了梁州。”

梁州?遠在千里之外的梁州?戰亂即起的梁州?

崔莞的面色驟然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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