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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心灰意冷恩情斷(上)

第二百一十章 心灰意冷恩情斷(上)

劉珩自東宮行至長安宮時,朝臣已接踵而至,或三三兩兩,或孤身一人,登階而上,走向大殿。

漢白玉階下,他不緊不慢的走着,神情雖淡然,但渾身上下透着一股肅穆威嚴,但凡目及尊容的朝臣紛紛拱手見禮,劉珩自是含笑應承。

一片融洽氣氛之中,一道人影快步踏上白玉階,匆匆行到劉珩身旁。

衆人側首。

“見過二殿下。”

“免禮免禮。”劉冀不耐的擺了擺手,轉而對上劉珩,先是恭敬的施了一禮,隨即說道:“皇兄,我已聞及昨日皇兄遇伏一事,皇兄可好?”邊說邊打量了劉珩兩眼,見他並未受傷,心中暗忿,面容卻是一副擔憂之色。

太子游燕雀湖遇伏一事,非同小可,加之有心人刻意傳揚之下,幾乎一夜之間,朝野皆知。

劉珩深邃的目光掠過劉冀蒼白俊秀的臉龐,濃眉微微一挑,壓下心底浮起的譏諷,揚起脣,淡淡笑道:“所幸無礙。”

“如此便好。”劉冀鬆了一口氣,臉龐上流轉出一絲歡喜之意,彷彿真心爲劉珩脫險而夷愉。

劉珩溫文輕笑,一時間,白玉階上,兄弟敦睦,和樂融融。

隨着鐘磬聲響起,百官入殿,分兩側跪坐於席,當今孝明帝也與衆臣一般,跪坐兩尺高臺之上。

早朝如常議政,待閱畢當堂呈上的加急奏議,也當到散朝之時。卻不料,孝明帝將手中奏議往身旁一置,銳利的目光掃過端坐於左側首位的劉珩,開口言道:“珩兒,朕聞你燕雀湖遇伏,可有此事?”

劉珩起身恭敬一禮,沉聲回道:“確有此事。”

聞言孝明帝面色驟然一冷,怒意浮上眉宇,冷聲喝道:“賊子膽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竟敢伏擊太子!”說罷又是一喝:“楚廣。”

“臣在。”被提及的司隸校尉楚廣急急起身,立於劉珩右側三步之後,拱手應道。

“即刻徹查此事,朕要你將他們一網打盡,絕不容疏漏一名賊子!”

“諾。”楚廣應聲而去。

孝明帝目及楚廣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前,而後再度望向劉珩,嘆聲道:“所幸珩兒平安無恙,這幾日,你便在宮中休養罷,傳太醫令細細診治一番,莫要疏忽了身子。”

“兒臣遵旨。”劉珩朗聲回道,心中卻是冷笑不已。

太子遇伏,本就非同小可,他的父皇卻越過三公九卿,將此事交予寒門出身,卻爲楚貴妃之兄,劉冀外親的司隸校尉楚廣。

若此舉尚不夠顯明,最後這番乍聽似關懷之語,無非是藉此將他禁足宮中,以免他私自查出一些蛛絲馬跡,牽扯至劉冀罷了。

殿內霎時靜可聞銀針落地,孝明帝似乎也察覺出話中的不妥之處,然則,並未有補償之舉,隨意關懷兩句,便散了早朝。

“皇兄。”

就在劉珩出了殿門,踏下白玉階之際,劉冀緊追而來,朗聲寬慰道:“皇兄莫急,那些亂臣賊子,定會伏誅。”

“孤不急。”劉珩勾起脣角,回望劉冀的眼眸中閃爍着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二弟也不必擔憂。”

說罷,他廣袖輕甩,步履生風地踏下白玉階,步出長安宮。

劉冀立在階上,面容含笑,眼神卻是異常陰冷。

散朝之後不久,爲捉拿亂臣賊子,平日裡繁榮昌盛,百姓安居樂業的建康城攪出一片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崔莞於宅院中深居簡出,外頭之事不得而知,經過幾日沉斂心緒,在秦四郎登門時,終可平靜面對。

待箋青奉上茶,退出門外後,崔莞方慢條斯理的執起壺,爲秦四郎斟上一盞茶,淡淡說道:“此茶清澈甘醇,四郎君可安飲之。”

清澈,一覽無餘,她這是在暗諷當日那盞下了藥的茶湯。

秦四郎垂眸,掃了一眼被崔莞推到身前的茶盞,清俊的面容上泛起一絲違和之感,他抿了抿脣,低低的言道:“阿莞,此事是我之錯。”

崔莞冷冷的瞥過他含上愧意的面容,擡手端起身前的茶盞,啜了一口,才道:“爲何?”

秦四郎的神情沉靜,略帶一絲木然,靜默片刻,他脣角微啓,道:“阿莞,劉冀此人,疑心極重,他…他既對你起疑,絕非一朝一夕可改,那處別院已不能再留。”

說着他擡眼環視一圈,又道:“此處,乃是我初至建康時置下的宅子,甚少有人知曉,你在此休養,可比回雍城安然,我只是擔憂,你不願。”

崔莞靜靜的看着秦四郎,目光無波無瀾,仿若眼前所坐,並非是曾共過患難的摯友,而是一名生疏之人。

這樣的眼神,令秦四郎心中泛起一絲莫名的慌亂,他下意識張口欲言,卻被崔莞搶先一步出聲。

“秦尚。”

崔莞清透的雙眸,一點一點染上失望之色,她輕輕擱下手中的茶盞,盯着秦四郎,慢慢言道:“我非愚鈍之人,你亦不擅扯謊。”

有時,過於聰慧亦是一種難以言明的苦楚。

倘若秦四郎當真如他所言,是爲她着想,爲何不言明?她並非執意要離開建康,返回雍城。

故而,秦四郎此舉,定然別有他意,而能令秦四郎不顧一切算計的,也唯有那一個人了。

“劉珩。”崔莞凝望了秦四郎,面無表情的道:“你是爲劉珩。”

縱然思不清,秦四郎爲何會以自己來謀算劉珩,但崔莞仍是將話言出。

秦四郎的心微微一顫,他擡起眸,迎上崔莞清冷的目光,縮在袖中的雙手緊握成拳,彷彿耗盡全身氣力,方堪堪自口齒之間擠出一個字:“是。”

是,他早就知曉,別院中有劉珩的耳目,這也是將崔莞拘於庭院的另一個緣由。

那日,劉冀趁他未歸,突臨別院,又將崔莞帶出,幾乎整座別院都有耳聞,瞞,定然是瞞不住了,唯有將她帶走。

此舉,可將崔莞留在他身旁,又可設伏,重創劉珩之勢。

他,無法抗拒。

親耳聞及秦四郎認下,崔莞心中的怒意陡然炸開,她未哭,未鬧,更未破口大罵,她只是靜靜的看着秦四郎,目光越來越冷,越來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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