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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是敵是友意難測(下)

第一百八十章 是敵是友意難測(下)

崔莞聞言,慢慢側過頭,對上那雙含笑的墨眸,徐徐說道:“意然兄多慮了,不過,我曾聽聞清河郡的風光如畫,此生若有幸,定會前往一覽。”

“清河之景確實甚妙,不會令阿挽失望而歸。”王樊脣角一揚,清透的眸子若有似無的掃向她的耳廓,頓了一下,又忽的說道:“阿挽與我一位故人的長相,頗爲神似。”

“承意然兄吉言。”崔莞好似聽不見他最後一句話般,只頷首笑應了先前一句,接着回過頭,擡手拎起几上的琉璃鳳嘴壺,爲自己斟了一樽酒,落壺執樽,慢慢抿了一口。

這番舉止,穩穩的壓下了心頭的顫動,她又順勢將整隻耳廓盡數露於王樊眼中。

無痕。

王樊眼底閃過一絲失望之色,也無多大興致再纏着崔莞,而是靜靜的坐在席上,學着崔莞,自斟自酌。

衆人的目光一直留意在王樊身上,見此,不由瞥了一眼神情淡漠的崔莞。

曾信坐在王樊指定的席位之上,如坐鍼氈,那一道道時不時在他身上打轉的譏諷目光,以及眸光不虞的蕭之謙,令曾信恨得幾欲嚼穿齦血。

縱使心中頗有微詞,蕭之謙也揚着一臉和熙的笑容,喚侍婢們將備置妥當的羽觴等物呈上,流觴詩會便在這一片春光中緩緩開始。

容貌娟秀,衣着端莊的侍婢跪坐與井旁,將盛放着四隻精緻小巧的琉璃酒樽的流觴,穩穩地置於流水之上,清泉潺潺,流觴浮在水面上,順流徐徐而下。

經過一道彎曲,流觴的速度便減緩幾分,一來二去,便慢慢的停靠在了第三道彎渠之處,輕輕的打着轉。

羽觴正對的,是一名姓鄭的世家子,正巧崔莞也曾見過數面,好似叫鄭淮。

鄭淮倒也爽快,取了一樽流觴酒,一飲而盡,接着闔眼微微思索片刻,便自侍婢呈上前的方盤中取了筆墨,俯首奮筆疾書。

不多時,一篇錦詩緞句便在衆人手中傳閱開來。

一片讚歎聲中,鄭淮眉目間洋溢着笑意,將仍在白玉渠中打轉的羽觴輕輕一推,橢圓的羽觴繼續順流而下,此次,停在了王樊面前。

見此情形,蕭之謙等人神色紛紛一振,王樊雖是一名喜好遊山玩水,放縱不羈的浪子,可滿腹令人生妒的才華,亦是他顯赫名聲中的不可忽略的一部分。

可惜,面對衆人期盼的目光,王樊悠然一笑,伸手將羽觴中的酒樽取出,昂首一口飲盡,一樽接一樽,餘下的三樽流觴酒盡數入腹。

流觴詩會雖說以詩爲主,然而不願做詩,飲下三樽流觴酒亦可。

故而衆人心中惋惜,卻無話可說,有侍婢上前取出空了的羽觴,另一隻也緩緩飄下。

胸藏溝壑者,自不會吝嗇揮毫潑墨的時機,況且還有滿腹經綸,才華橫溢的王樊在此,若入得他眼,豈不是天大的幸事?

不知不覺,詩會的氣氛愈來愈熱烈,妙筆生花也好,字字珠玉也罷,均是絡繹不絕,接踵而至。

一連無事的過了七、八次,終於,羽觴緩緩的停在了崔莞面前。

笑談之聲漸漸弱下,無論如何,崔莞聲明在外,畢竟能得勻子以及稷下先生們讚譽之人。

崔莞與鄭淮等人一般,先是取了一樽流觴酒,飲盡,而後執筆在侍婢鋪陳好的凝光紙上緩緩落筆。

桃夭舞空庭,清波媚曲徑。

傾耳聆雲息,舉目眺鳥啼。

坐溪聞君語,揮毫書己意。

富貴非所願,恬淡無可期。

擱下手中湖筆,崔莞將落了墨的凝光紙捻起,略扇了一扇,正準備交予候在一旁的侍婢,豈料被王樊探手截去。

崔莞一怔,隨即蹙了蹙眉,不過她也僅是掃了一眼正碎碎念着詩句的王樊,並未聲張。

能得王樊的賞識,旁人求之不得,她有何必往外推?除了平白惹人不快外,又無半分利處。

“尚可。”王樊來回掃了兩眼,方將手中詩箋交予那侍婢,進而含笑的望着崔莞,“阿挽此詩看似悠哉,卻透着一股不屈之志,甚是難得。”

“多謝意然兄點撥。”崔莞擡手一禮。

即便王樊只是一句“尚可”,卻已是非常難得了,畢竟先前數人,還無一位能令他開口言及。

因而崔莞這箋詩詞,得衆人爭相傳閱,讚不絕口。

唯有曾信,眼底翻涌着一絲揮之不去的怨恨,方纔他也曾作下詩詞,然而王樊不過匆匆一眼便傳給了崔莞,而崔莞更是看也未看便徑直遞於旁人。

新仇舊恨齊涌,曾信的面色難免有些異常,爲了不使衆人察覺,他乾脆舉樽獨酌,一樽續一樽,連飲七、八樽直至面色略微泛紅,方慢慢頓住了手。

許是酒氣壯膽的緣故,曾信忽的站起身,朗朗言道:“諸位,詩詞曲賦,怎可少了曲?”說着轉身,笑眯眯的望着崔莞,道:“聽聞崔兄擅曲,何不爲我等撫琴一曲,以助詩興?”

琴爲雅,詩亦爲雅,以琴助詩,確爲雅興。

曾信此提議一出,令得在場衆人紛紛點頭附和。

崔莞卻只是淡淡一笑,並未應允,也未拒絕。

不過,雙眸中閃動的冷冽,唯有坐在她身旁王樊可看清,王樊不由憶起方纔桃林初見時,曾信與崔莞暗中交鋒的話語。

“崔兄怎麼不應聲?”曾信見她不語,膽氣又壯起幾分,進而步步緊逼,“莫不是崔兄不願爲我等助興?”

明媚的春光下,崔莞臉白如玉,她擡起眸,臉上神情漸斂,面無表情的盯着曾信,聲音一揚,清冷的說道:“能爲諸位撫琴,阿挽榮幸至極,又豈會不願?”

這番話,正中下懷,曾信當即便哈哈笑道:“諸位可有耳福了。”說着向蕭之謙一揖,“還得勞煩蕭兄備琴。”

蕭之謙瞥了一眼崔莞,笑着點頭道:“舉手之勞。”話畢,他便吩咐侍婢前去取琴。

桃林雖離書房頗遠,但琴這一物,非但舒緩心緒,亦可爲飾,故而那名侍婢尋了一處最近的院子,取了一張焦梧琴。

“崔兄,請。”曾信眼底閃過一絲得意之色,只要崔莞撫上一曲,他便有法子,讓崔莞在這些世家子面前,名聲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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