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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春暖花綻學宮開(中)

第一百五十六章 春暖花綻學宮開(中)

崔莞平日裡舉止雖靈敏,但事發突然,又是在這熙攘擁擠的街道上,加之已然嚇得渾身僵直的蕭謹,根本難以躲避!

眼看疾馳的馬車即將撞上兩人之際,崔莞與蕭謹只覺後背忽的傳來一股巨大的衝力,腳下不由踉蹌兩步,陡然往前一栽,雙雙跌倒在地,恰好避過了橫衝直撞的馬車。

“阿,阿兄!”

倒地前,崔莞已然將蕭謹攬入懷中,如此一來,蕭謹的身子盡數砸在崔莞身上,六、七歲的孩童,身子不算太重,可也非崔莞這瘦小的身板可承受。

回過神來時,崔莞只覺右臂一陣鑽心劇痛,無法動彈!

她心中不由一沉,若此時執筆之手受創,稷下學宮一事豈不是要生變故?需知一手好字,也是踏入學宮的先決之一。

“阿兄,你沒事罷?”蕭謹恐慌的望着崔莞蒼白的面色,一臉泫然欲泣的模樣。

“阿謹莫怕,我沒事。”崔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忍左臂傳來的痛楚與心中絮亂,僅用一手撐地,慢慢站起身來。

可還未容她站穩,一道尖利刺耳的叱喝聲戛然入耳——

“把這三個賤民抓起來!”

聞言,蕭謹縮瑟的身子陡然上前一步,護在崔莞身前,一張沾了些許塵埃的小臉上,又驚,又恐,眸底亦泛着怯弱,可眉宇間卻透出一絲絲倔強之意,稚嫩輕顫的聲音遠遠傳開:“分,分明是你縱車傷人,險些撞上我與阿兄,憑甚還要來抓人?”

“憑甚?”蕭謹天真的質問聲還未落,馬車中驀的響起一道嗤嘲冷笑,“就憑本姑子的命比你們這些賤民金貴得多!驚了我的馬車,便是罪該萬死!”

頗爲飛揚跋扈的語氣,咄咄逼人。

崔莞秀眉緊皺,右手輕輕拍了拍身子發顫卻始終挺在她面前的蕭謹,並未迴應車中女子,而是先擡眼掃了掃四下,尋到了危急時刻出手相救之人。

果然是劉珩的侍衛。

就在馬車前莫約三、四步的地方,立着一名濃眉大眼的藍衫青年,崔莞曾在路上見過,與墨十三走得極近的一名侍衛,似乎是……“墨十八?”

墨十八顯然未料到,崔莞竟能喚出他的名,一雙濃眉微挑了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然,但他仍是冷着臉微不可查的點了一下頭,算是應允了崔莞的呼喚。

不慌不忙,仍有閒情逸致與人攀談,崔莞此舉落在馬車中人眼中,便是赤裸裸的打臉與羞辱。

“還愣着作甚?快把這三個賤民給我抓回去!”伴隨着尖銳的喝聲,唰的一下,原本緊攏的車簾子倏的被掀開,露出一張瓊姿花貌的美人臉,只可惜,此時臉上怒意橫豎,生生壞了幾分顏色,那道落在崔莞與蕭謹身上的目光,漠然鄙夷,簡直如視螻蟻。

崔莞與蕭謹身上的綢襖雖爲上等,可在此時世家雲集的臨淄城中,着實算不上什麼,甚至在士族子弟眼中,已是十分寒酸了。而救人的墨十三一身粗布墨裳,看起來更是不起眼。

來回掃了一眼,那女子膽氣愈發充沛。

不過,隨着她露出真容,四下圍觀的人羣遽然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

“唉,果真又是方氏之人。”

“這位女郎莫不就是先前所傳,與健康蕭氏聯姻的方氏阿喬?”

“可不正是她?真不知蕭氏郎君怎會看上這樣一個跋扈的女子。”

“噓,你不要命啦?眼下方氏風頭正勁,便是揚氏,朱氏等大族都不敢妄議,當心禍從口出,小命不保。”

……

被環繞在中間的方喬興許聽不清,但離衆人不過寥寥數步的崔莞與蕭謹,卻是聽得一清二楚,可令崔莞在意的,並非是方喬的家世,而是蕭謹的反應。

每每有人提及“建康蕭氏”時,蕭謹瘦小的身子便人止不住打顫,原本挺在崔莞身前的小身板也縮瑟起來,緊緊往後挨着,似乎唯有靠在她身上,方能尋到一絲安全踏實之感。

建康蕭氏,崔莞垂眸沉思,上一世,她在曾信身旁的時日不短,建康城中的世家十有八九都曾耳聞,蕭氏一族,莫不是……

心中陡然浮出的念頭,令她不由一驚,而這縷驚色與蕭謹的縮瑟,落入方喬眼中,便成了懼怕示弱。

“罷了罷了,本姑子今日心緒極好,便不與你們這等賤民計較。”方喬嫣然一笑,竟出言制止了差不多將三人團團圍住的護衛。

這本是好事,可四周圍觀的百姓卻齊齊向崔莞等人投來憐憫同情的目光。

便是崔莞,擡眸對上方喬豔麗的笑顏時,心中微沉,下意識將蕭謹推到了身後。

果然,下一刻,方喬得意的笑聲緩緩傳入衆人耳中,“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赦,留下一臂罷。”說罷想了想,又道:“嗯,就要右臂。”

尖酸的語氣,輕描淡寫的神情,仿若在她眼中,崔莞等人不過是一隻牲畜,饒之不死便是最大的恩德了,此時此刻,崔莞應當自斷臂膀,跪地叩謝纔是。

可就在幾名護衛越走越近,顯然是要依照方喬的話行事時,突然發現崔莞竟與往常所見的庶民儒生截然不同,仍透出一絲青澀的俊美面容上,沉冷,鎮靜,卻偏偏不帶半點驚慌。

突然,崔莞動了,她牽着蕭謹的手,強忍下右臂傳來的痛楚,並不理會逼近的護衛們,從容的走到墨十八身旁,而後轉身,正面對上了方喬。

她眉目含笑,目光清朗,明媚的春陽下,瑩白的肌膚與墨玉一般溫潤的眼眸,愈發襯得她丰神如玉。莫名的,方喬的耳尖有些發燙,她略微慌亂的移開眼,冷冷笑道:“怎麼?你敢違抗?”

“豈敢。”崔莞輕輕搖了搖頭,在衆人詫異的目光中,溫雅一笑,淡淡說道:“在下只是感慨,臨淄果真是天下士族心中嚮往之處,區區一名世家女,亦可當街縱車行兇,踐踏儒生,毀人前程,果真是士族風範也!”

朗朗的聲音,如暖風拂面,卻令方喬的面色陡然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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