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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暗流洶涌無處尋(上)

第一百四十一章 暗流洶涌無處尋(上)

磁沉的低笑緩緩漾開,劉珩卻是頭也不回,亦不理會一道道驚愕的目光,如閒庭散步般慢慢朝大門走去。

待他行出三、四步,崔莞方慢慢起身,低下的小臉被垂落的墨發遮掩,任憑旁人如何打量,也看不出絲毫神情變化。

若說崔莞告罪後靜跪於地上,不哀求亦不討饒的表現讓衆人感到幾分意外的話,劉珩的這句輕佻的調笑之語則着着實實讓堂中之人大吃一驚。

這小姑子在衆目睽睽之下將太子的華服弄得髒污不堪,竟然未受到應有的懲罰,反倒換來了劉珩這樣一句似乎頗具興致的戲謔之語。

這,這怎麼可能?究竟是太子太過風流不羈,還是這小姑子有什麼未被人察覺的特別之處……

要知道,世家子弟尚且分外注重自己的儀容外表,極爲講究衣着的整潔華美,更不用說皇室在此一事上有多少紛繁複雜的繁文縟節,來確保自己的始終明豔高貴的形象了。

正當衆人還未全然反應過來時,劉珩卻已信步踱至堂門口,不知是誰先回過了神,慌亂的呼了一聲:“恭送殿下!”

衆人才紛紛從訝異中反應過來,齊齊跪下,叩首高呼:“恭送殿下!”

一片畢恭畢敬的呼聲中,崔莞微顫的脣角緊抿,輕輕抖了抖被酒水浸透,溼噠噠黏在膝上的袍擺,她學着劉珩之舉,慢慢踏下石臺,慢慢碎步跟上那道已然快走到門邊的身影。

與落在劉珩身上恭敬的目光不同,無數道複雜的目光從四面投來,盡數聚於她纖細的身子上,張顯眼裡的恨意、不甘;耿叟眼裡的銳利、冷峻;而更多的,則是探究與晦澀。

崔莞恍若未知,下頜微垂,面無表情的踏出了暖意融融的芙蓉園大堂。

劉珩步履從容,崔莞輕緩碎步,兩人之間的距離,慢慢拉開。不過,這一路走得無比順暢,平靜得好似方纔大堂中那一場血雨腥風,未曾發生過一般。

可對崔莞來說,一切均歷歷在目。

奄奄一息的秦四郎,慘死在她眼前的刺客,生死一線間的較量……

崔莞神色複雜的望着前方那抹修長的身影,劉珩的出現,已然將所有計劃全盤打亂,而今,秦四郎不知身在何處,稷下學宮一事只怕也要盡數化爲烏有。

不甘,她心中極是不甘啊!

突然,崔莞心中生出一絲念頭,若走慢一些,就這般遠遠的綴在後方,待劉珩出了郡守府,她可否藉着夜色悄然離去?

想着想着,她腳下不由一頓。

可崔莞剛頓下纖足,耳旁乍然響起一道冷哼,“小姑子,某勸你最好斂了那點小心思,不然……”

冷厲的聲音,含滿了戾氣與殺意。

是那個冷血的馭夫!

崔莞後背一僵,心中念頭霎時消逝一空!

是了,且不說如今她身無分文,又當衆得罪了張顯這位郡守大人,就說她一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弱女,如何能在這麼一個武藝高強,殺人不眨眼的屠夫手中逃之夭夭?

只怕自己還邁不出第二步,這馭夫便會如之前處理掉那名刺客那般,毫不猶豫的將自己解決掉!

思到此處,崔莞眼底閃過一絲自嘲,逃走……不過是驚懼過度、亂了心智,才冒出來的幼稚想法罷了,往後,她定不能再如此了。

崔莞無聲的嘆了一口氣,頭也未擡,靜靜的回道:“叟,多慮了。”

說罷,竟是再不似先前那般一小步一小步的慢慢挪動,而是邁出穩穩的步子,不緊不慢的朝着前走去。

耿叟看着前方崔莞漸行漸穩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掙扎的神色,他總覺得留着這小姑子的性命是不妥之舉,可又思及殿下的叮囑……

他目光微沉,似有一些無奈,繼而長嘆一聲,罷了罷了,往後她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過活了,若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再解決掉也不遲。

收起思緒,耿叟也快步的跟了上去。

一行人慢慢出了芙蓉園後,崔莞提步疾行幾步,跟在劉珩身後莫約十步之處,慢慢穿過迴廊,繞過庭院,一步一步出了郡守府。

此時夜已深,看着柔涼似水的月華,以及湮滅在夜幕下,尚未化完的皚皚白雪,崔莞恍若隔世,她深深嗅了一口寒冽的空氣,胸口中流轉的清冷,使得腦中慢慢恢復以往的清明沉靜。

大門外,一家華蓋香車早已穩穩亭在路旁,靜候多時了,劉珩一襲華服微微一甩,信步踏上馬車,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更增幾分風流俊朗。

不過,他入了車廂後,並未命人落下帷幕,而是轉頭朝着崔莞低低一笑,“大雪初霽,更深露重,孤這有錦踏暖裘,卿卿可願孤同乘?”

這話雖是詢問,可崔莞卻不認爲她應上一聲“不願”,劉珩便會放她自行離去。

她擡起頭,迎上懶懶斜靠在車廂內壁上的男子,只見那雙深不見底的黝黑眸子,似笑非笑,看起來極是溫柔繾綣,可崔莞卻仿若墜入了一泓冷冽徹骨的寒潭,止不住生生打了一個冷顫。

她斂下眼簾,快步走到馬車前,手腳並用的爬入了車廂內。

見她如此,劉珩挑了挑眉,眼中迸出一絲的笑意,隨着他一縷流轉的目光,駕車的耿叟鬆手落下了車簾。

馬車晃了晃,緩緩駛離了燈火通明的郡守府。

車廂中,劉珩似是累了,閉着眼作養神狀。

他未開口,縮在一旁的崔莞自然也不做聲。

月朗星稀,柔和的月華灑落在未融盡的初雪上,映出的明光透過簾縫漏進車中,崔莞望着車裡半隱半現的縷縷月光,心,始終不能平靜。

這一世,她倚靠着上天賜予的半步先機,小心翼翼的籌謀,眼見過了齊郡,稷下學宮便近在咫尺了,可經此一夜,卻是將她的命運引向了一個完全未知的方向!

她心中不禁苦笑,絲絲點點計算,偏偏相差太遠,她的這半步先機,已是盡失!

正當崔菀思緒萬千時,一直閉目養神的劉珩卻毫無預兆的打破了車內的平靜。

“崔氏阿莞,你倒真是個極聰慧之人。”

崔莞猛然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待其反應過來劉珩話中的意思後,她開口道:“殿下謬讚,小人惶恐。”

惶恐?劉珩聽罷,臉色慢慢的陰沉下來,復又開口道:“與孤說說,你是何時有了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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