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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翩翩誰家少年郎

第九十六章 翩翩誰家少年郎

“阿挽?”樓管事呆呆叨唸兩句,陡然回過神來,失聲呼道:“不對,你,你是阿莞!”

崔莞站直身,笑如清風拂面,道:“樓管事錯矣,挽,引之也,非莞。”

說着她側頭看向神情已恢復平靜的秦四郎,勾起脣角,淡淡笑道:“阿挽謝過四郎君。”

“……”秦四郎略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崔莞,“阿…挽不必多禮。”

這便是認可了她的裝扮?

崔莞脣角勾起,笑得愈發從容。

“嘶,嘶,阿莞,你扮起郎君來,真是十足的相似啊!”樓管事吸了兩口氣,忍不住又打量了兩眼,口中嘖嘖稱奇。

“樓管事又錯矣。”崔莞彎起雙眸,朗朗笑道:“往後,樓管事須得喚小子阿挽纔是。”

看着崔莞一副振振有詞的摸樣,秦四郎沉鬱的心緒霎時如雲破天開,清朗起來。他深深的望了一眼崔莞不過盈盈一掌的小臉,轉身走向即將搭乘的商船。

她的模樣,果真如他所想的那般,好看呢。

秦四郎一動,樓管事與觀棠弄梅也連忙跟上前引路。

反觀崔莞,倒是不慌不忙,恍若閒庭信步一般,邊走邊觀望着四周的景象。

位於城南的水運碼頭,是雍城大大小小數目衆多的碼頭中,最爲寬敞繁華的一處,臨於渭水之畔,無論白日黑夜,往來的商船客舟隨河水川流不息,絡繹不絕。除去龐大的商船外,波光粼粼的河面上還遊弋着許多滿載貨物或是載着三、五人過河的小舢。

碼頭上亦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其中最引人矚目的,便是一襲染滿鮮果汁液華袍的秦四郎,行客路人紛紛駐足,竊竊私語,齊齊投來豔慕的眼神。

更有與他同船的姑子女郎雀躍歡呼,嬉笑不已。

不過,這一幕幕,秦四郎恍若未聞,慢慢的隨着迎過來引路的船主,踏上了那艘泊在岸邊,最爲高大的三桅朱漆大舸。

崔莞靜靜的跟在他身後莫約十步遠之處,神情清冷淡漠,舉手投足間,像極了平日裡常見的少年郎。

她的容貌在凝雪霜的作用下,恢復得極好,除去最深長的那道傷口仍有少許痕跡,其餘的早就平復光滑,白皙如初。

再者,凝雪霜本就是護顏之物,加之又以秦四郎送來的精貴藥材調養,崔莞此時已不似當初那般面黃肌瘦了,一張小臉光潔如玉,稍稍長開的五官精緻如半春桃夭,端麗卻不失淡雅。

故而,臨行前一日,她特地外出,不但購回幾件合身的男子羅衫綢袍,還購了一盒女子常用來敷面的細粉,回西院後又尋畫錦取了一小撮鍋灰摻入其中,仔細調勻。

今日一早起身,她將這刻意調製的粉末,塗在臉上,薄薄的一層,霎時便讓白裡透紅的肌膚黯淡了幾分,加上臉頰殘留的痕跡,乍然一看,也只是一個容貌尚可的小姑子。

而換上男裝後,又跟在華光熠熠的秦四郎身旁,就更加難以引人注目了。

因此,不少目光僅是在崔莞身上一掠而過,根本沒有絲毫停留。

這,正是她所想要的結果。

秦四郎所乘坐的這艘商船,乍看之下外表並無什麼出奇的地方,可登上船才發覺,船中不但寬敞,而且處處透着精緻與風雅,放眼可及,均是精美的雕樑畫棟,樑上飾以錦繢,隨風飄揚,寬敞的甲板還盛設帷屏,擺放着光可鑑人的長几與綿軟綢席。

若非耳旁潺潺的流水與碼頭上遠遠傳來喧囂,還讓人以爲是遊園盛會,而非乘船出行。

如此奢華舒適的佈置與擺設,船資定然不菲,故而能登上此船者,無不是各大士族世家之人。

“郎君,請往上行。”船主一臉諂笑的將秦四郎引到入口的雕花木梯,而後側身避到一旁,恭維幾句便退下了,餘下的事已經用不着他,自有樓管事等人操持。

這艘三桅朱漆大舸統共分三層,頂上一二層爲廂房,底下的船艙則擺放各種貨物。

秦四郎所居住的,便是頂上的第一層,這層的艙房不算多,卻十分雅緻,秦四郎理所當然入了最爲寬敞的主艙,而崔莞則被安排在靠近木梯的小艙房,離主艙隔了三間艙房。

這般安排,是怕她與秦四郎靠的太近罷?

崔莞掃了一眼顯然有些不自在的樓管事,淡淡地笑道:“此處甚好,樓管事費心了。”

“哪裡,阿挽客氣了。”樓管事心中訕訕,只好以大笑來掩飾,“離開船還有一些時辰,阿挽可在艙中歇息,午膳自會有人送來。”

“好。”崔莞不欲多言,輕輕頷首便入了房。

樓管事待她合上門,又站在原地猶豫片刻,才匆匆轉身繼續忙碌。

雖說是小艙房,但裡頭的擺設比起西院的木屋,亦好上太多了,略略打量了兩眼,崔莞便倒在了乾淨的榻上。

這段時日爲安排老趙以及前往臨淄一事,她亦沒少費心,眼下塵埃落定,終於可以放下懸着的心,一沾榻,便闔眼沉沉睡了過去。

崔莞這一睡,直接睡到了夕陽西下,便是送上門的午膳,也被她迷迷糊糊的打發了。

待她醒來時船早已遠離了雍城。

揉了揉鳴聲如雷的小腹,崔莞乾脆的起榻梳洗,隨後正要推門而出,恰好碰上端來晚膳的弄梅。

許是上一回的經歷,此次秦四郎前往臨淄,身旁服侍的侍婢不多,只有觀棠與弄梅二人。

用過晚膳,崔莞離開艙房,躺了一整日,身上泛着微微痠疼,走動一番,反倒覺得舒適不少。

天色漸晚,飄在空中的霞光愈發豔紅似火,將兩岸起伏的山巒,奔流的河水,染出一抹豔麗的綺靡,好似一卷瀲灩的山水畫,令人捨不得移目半分。

崔莞並未去設着帷屏,張燈結綵,人聲喧譁的甲板,而是慢慢渡向略暗一些的船尾。

這裡不見半個人影,倒是清靜得很。

她倚着船舷,下頜微昂,任憑涼爽的河風拂面而過,眉宇間透着一股說不出的慵懶寧和。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窸窣腳步聲緩緩自她身後響起,隨便便是一道雖清脆卻盛氣凌人的聲音,“喂,你是那個跟着四郎上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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