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人出行,大多喜好縱情山水,陶醉於大好河山與明媚春光之中,故而,即便秦四郎前往雍城尋醫,也未曾趕得風塵僕僕。
車隊慢慢前行,好似一步一步穿梭在水碧與金黃交織而成的畫卷中,令人彷彿自濃夏漫步到了淺秋。
這難得的炫燦景緻,引得一路上簡不離手的秦四郎也破天荒的擱下了手中竹簡,一雙桃花眼饒有興致的望着窗外緩緩後逝的風光。
車隊中其餘人亦是兩人一齊,三人一堆的或走着或坐在牛車上,說話談笑,一陣陣歡悅的笑聲時不時繚繞在車隊上空,氣氛輕鬆舒緩,自在極了。
唯有崔莞一人,靜靜的倚靠着車廂壁,坐在被貨物堆得只剩半張空隙的木榻上,雙眸輕闔,看起來似在閉目養神,但那一根根濃密纖長的卷睫,仿若落在芙蓉上的蝶,偶爾顫動幾下,眉目間時皺時平,又好似在認真思量瑣事。
突然,“啪嗒”一聲輕響,驚得她唰的一下睜開雙眼,明亮警惕的目光落在緊緊合攏的門窗上,哪有半分惺忪迷糊的摸樣。
崔莞側耳傾聽,可除了牛蹄與軲轆滾動的聲響外,並未有什麼異常之處,彷彿方纔那聲莫名的輕響,只是她的幻聽一般。
又等了片刻,仍是如此後,她不禁有些自嘲,面對這支聲勢浩大的隊伍,普通山匪豈會有膽量在光天化日之下前來滋事?再者外頭還有護衛相隨,那些能被士族招攬的護衛,多少也是有幾分本事的。
最不濟,即便有什麼危險,首當其衝也該是秦四郎,而不是她這個一無所有的小姑子。
這麼一想,崔莞便逐漸放鬆了僵直的身子,可還未容她身子徹底軟下,又是一聲“啪嗒”的響聲迴盪在牛車內!
這回,動靜比上一回要大,要清晰。
因而崔莞聽清了,也確定這並非是幻聽,是實實在在有人在敲擊車廂,而來源則是……
崔莞秀眉緊蹙,她小心翼翼的挪動繃緊的身子,慢慢靠到合攏的車窗旁,擡起手,緩緩將車窗打開一條縫隙。
明媚的陽光自縫隙中傾斜照入,落在她蒙了面巾的小臉上,襯得那雙點漆的眸子愈發黝黑謹慎。
然,待她看清窗外的人後,眸中的謹慎不由漸漸化爲一絲驚愕。
“衛臨?”
窗外一個騎着馬,長相端正,身材健碩,一臉憨厚笑容的青年,正是方纔在營地中曾爲崔莞鳴不平的衛臨。
見到崔莞含滿訝然的眼神,他不由撓了撓頭,頗爲不好意思的道:“可曾擾了你?”
“不曾。”崔莞眼底的戒備退散了些許,只拉開一絲縫隙的窗子也稍稍打開了小半,但她的另一隻手一直抓在窗櫺上,可隨時將窗子用力合牢。
對於衛臨這個魯莽卻耿直熱心的青年,她無太多排斥,反倒有一絲淡淡的好感,但並不意味着她願意相信他。
“啊,那便好。”衛臨彎脣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接着將手中的佩劍掛在馬鞍上,伸手自懷中掏出一小包裹得嚴實的東西,策馬靠近牛車,遞給崔莞,“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