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矮桌上的五銖錢被周郎中盡數點清,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好五百枚。
崔莞瞥了一眼桌面隆起的五個小錢堆,又掃了下四周雙眼泛光的村民,轉過頭看向周老,平靜的說道:“今日若非有周老,只怕阿莞也無法洗清無恥小人的誣害,因而這五百錢……”
說着她頓了下,清澈的眸子對上週老詫異的目光,抿嘴輕笑:“這五百錢,阿莞不敢獨取,願奉上三百贈予周老,以解方纔冒犯之錯。”
崔莞的聲音舒緩而清脆,全然聽不出一絲拘謹與不願。
自古財帛動人心,雖然這五百枚錢在她這個早已見慣金銀珠寶的人眼中,確實不算多,但對地裡刨食的農人來說,已算得上是筆不小的財富。
以其留在身旁招賊心覬覦,倒不如大方的捨去一些,既換來暫時的安寧,還能存下小半,否則以自己一個弱質女流,在榮村人生地不熟,又無人幫襯下,斷然抵不住那些明裡暗裡的算計。
到時失財尚且算好,說不準還會有性命之虞。
而此事過後,榮村是不能再呆了,明日一早待那貨郎進村,她須得想法子搭上他的驢車,先到鎮子裡去安身。
在此之前,也得穩住人心,以免緊要關頭出什麼岔子。
崔莞心中早早便做好了打算,故而眸光清澈明媚,好似三月裡的暖陽,分毫不見方纔的冷冽。
周老並不清楚崔莞的心思,不過這番放低身段的軟話,讓他非常受用,再看崔莞時,眼底的冷意消退了幾分。
他撫着頜下三尺白鬚,侃侃而言:“是非曲直,老朽自當秉公處理,至於方纔的事,小姑子不過是年幼氣盛罷了,何來冒犯一說?而這些錢物……”
猶豫了一下,周老突然揚起聲說道:“你這小姑子尚且視錢財爲糞土,老朽又豈會貪婪?這三百錢便均給村中各戶罷,也當爲你行善積德。”言畢又和藹的問了一句:“阿莞,你認爲可好?”
崔莞怎會看不出周老這是在借花獻佛,雖打着她的名義,可村裡又有誰會將她放在周老前頭?將來即便有人感恩戴德,亦是對周氏一族罷了。
不過如此也好,至少今夜她能過得安生些,於是崔莞勾脣一笑,脆聲附和:“周老所言甚是,阿莞也認爲這般極好。”
崔莞的擡舉令周老大爲滿意,作爲回報,他大手一揮,對衆人肅聲宣告:“暫且將張康李提及鄭氏三人拘押到宗祠旁的暗房中,明日一早開祠,處置這等敗壞榮村清譽的惡人!”
張康和躲在屋內的李提一聽,頓時雙眼陣陣發黑,險些昏死過去,而恰巧醒來的阿音則再度暈厥,“砰”的一下又倒回榻上。
李提原本同張康想得差不多,可若是被關入暗房,再想逃走可是難如登天了!
他的面色猶如染缸,青紅紫白輪轉而過,再顧不得只着內裳的困窘,“嗖”的一下竄出門,直奔到周老面前,噗通一聲雙膝磕地,抹眼嚎啕哭道:“周老,我招,我招!一切均是張康所爲,與我無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