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掌門師兄這麼說了,那我沒意義。”說話的是一個身穿藍袍的年輕道士,眸光瞅了眼那三人,在經過逯小八的時候,嘴角有了一道弧度。
逯小八一直都沒說話,就聽着他們說。在那藍袍道士的眼光落到自己的身上,沒來由的全身微顫。
這藍袍道士便是他的三師叔,凌友山,也是吳清源的師父。
他是那種兩面人,人前一種樣子,人後又是一種樣子,瞭解的人都知道,他根本不像自己的名字那樣“友善”。
可憐自己的小師弟,吳清源的心靈非常純樸,留在這樣的師父身邊,他還真是擔心。
起先說話的兩位師叔,一個是他的二師叔,溫澤天,法力僅次於凌雲柏,在飛昇成仙的邊緣點。他覺得就他這幾位師叔的人品,想要修道成仙很難。
他們總是想從別人身上或許某種利益,而不是像自己師父,每一份恩澤都會寄存於心,更多回報出去。
另一位老者是他的四師叔,莫瓊武,入門的時候就人到中年,因此這麼多年過去了,因自身學術不精,而無法保持年輕的容顏,外表跟隨着年齡生長。
“小八,去準備一下。”凌雲柏的聲音傳來。
逯小八實際上是不太清楚的,當年要救蘇少琛的時候,凌雲柏卻讓自己收他爲徒,才能將本門的救人秘法用在他身上。而現在,凌雲柏還沒等他開口就答應救人?他委實想不懂。
“我明白你不懂,等一會結束了,你會明白。”凌雲柏從逯小八的身邊走過,已經出了殿堂的大門。
這句話傳入耳中,逯小八擡起頭,凌雲柏的背影走出大門,消失在一片白光中。
凌雲柏居住的院子外,逯小八站在那顆蘋果樹下,巨大的樹冠擋住頭頂的陽光,那些漂浮在藍天的白雲顯得不真切。
這一棵蘋果樹陪伴了凌雲柏上千年,小時候,他喜歡坐在蘋果樹下,那種感覺很親切,像是一位慈祥的老人陪着自己。看着那天空的白雲,只有自己一個人,不知道想些什麼。
“師兄,你覺不覺得道觀好冷清哦,我看過電視上的古代道觀,不都是很多的人嗎?”上錦沫坐在蘋果樹上,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裳,那溫柔可愛的笑容比太陽更溫暖,柔軟了他那一顆冰涼的心。
他彷彿看到一幅畫面,很久之前,似乎也有一個女孩子。
“師兄,你看師兄他們都去外面玩了,這門派中就只有我們兩人,好冷清呢。”那女子也穿着一身雪白的長裙,頭戴着漂亮的頭飾,還有那般相似的甜美可人的微笑。
記憶中,她好像總是笑着的,就算受到莫大的委屈,她不會哭泣。
“小八,你說蘇玄會不會出什麼事?”北冥瞳隱隱不安,一顆心也越跳越快。
逯小八從記憶中的畫面回到現實,感覺雙眼中溢滿滾燙的淚水,就快控制不住而流出。
“小北,你要有心理準備,其他,我也沒法說清。”他擡起袖子擦掉臉上的眼淚,說出的話哽咽着。
“小八……你?”北冥瞳很想再問點什麼,然而不知如何開口。
逯小八站起身,朝一旁走去,不想讓她看到自己哭過。
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走遠,北冥瞳站在院子中,對面是凌雲柏的房間,那兩扇深色的窗門緊掩着。她不知做些什麼,就這麼等着。
時間不一會過去,凌雲柏推開門,那張原本白皙的臉卻有些灰暗。
北冥瞳跑到他的面前,見他這幅臉色,也不知道開口該問什麼,索性什麼都不說。
“他應該很快的醒來,你可以進去了。”凌雲柏感覺大腦一陣暈眩,扶着一旁的門柱。
“道長,你沒事吧?”北冥瞳本來不想問,還是關心了一句。
凌雲柏擺了擺手,不想回答她的話,徑直走進院子。
望着那個清瘦的背影在目光中漸行漸遠,北冥瞳莫名的緊張,拋開這種情緒,趕緊走進屋內。
房間內的風格不出她的意料,古色古香,令人覺得清淨,那張牀榻擺放在靠着牆壁的位置,她快速的走過去。
聽到房間中的腳步聲,蘇玄不想看到她的臉,只想迴避,背對着躺下身軀。
北冥瞳一走過來,就只見蘇玄揹着自己躺在牀上。
四周瀰漫着讓她覺得很不好的感覺,她的腳步停住,無法向前邁動。
就連接近的勇氣都提不起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房間。
“小北,北冥瞳!”逯小八擡起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她卻像是沉入自己的世界,怎麼也回不過來神。
“逯隊長,小八,我好像會失去蘇玄,爲什麼?發什麼事情,我怎麼會這樣?”北冥瞳看到逯小八,卻逐漸看不清他的臉。
“傻蛋,你哭啥?”逯小八用手擦去她臉上的淚,覺得自己繼續用手擦不合適,掏出身上的白色手絹遞給她。
“謝謝,嗚嗚。”北冥瞳張開雙手抱住逯小八,只想將自己靠在這個溫暖身體。
逯小八倏然靜止,不能夠很快的回過神來,便也用雙手輕輕的攬着她,輕拍着她的背說着安慰的話。
“小北,別哭,會好起來。”他認爲只是說些安慰的話很無力,聽起來也不起多大的作用。
北冥瞳直起身,眼角發現一個人影,來不及看清是誰,那人立馬閃身離開。
她內心不安,這樣的感覺愈加強烈,轉身跑回到屋內。
“蘇玄?”不確定地叫了一聲。
“小北,不用找了,蘇玄已經離去。”逯小八來到她的身後,看她的樣子,剛纔一定沒看清楚那個人影。
那人影正是蘇玄。
不過,他現在肯定不會靠近他們。他應該知道的,自己和北冥瞳的關係,如果他要犯傻懷疑和嫉妒什麼,他又不能掌控他的思想。
北冥瞳顫抖着雙脣,所有的語言就在這一刻全部消失,腦海浮現出很多詞語,卻用哪一個詞語說話也不能表達此刻的心境。
“北冥瞳,哎,別想那些了,就算你再什麼傷心,蘇玄也不會馬上回來。”逯小八煩躁的努嘴,說完這句就走了出去。
目光只有眼前的事物,漸漸的改變了場景——
第一個場景:下雨天,她被一個男人抱着穿行過樹林間。
第二個場景:那個霸道的男人竟然強迫她,那麼害羞的事情,她還是一個少女,當然很厭惡。
第三個場景:男人帶着一張銀色的面具,那雙面具後的雙眼,充滿了熟悉感,吸引她的注意力。
第四個場景:古老的神秘教堂中,俊美如斯的男人抱着她走入紅色的地毯,進入在她的人生中只可一次的婚禮。
第五個場景:黑暗中,她只能聽到他的聲音,卻看不見他。那雙冰冷的手抱住她的身體,卻不覺得寒冷,反而溫暖着她的心。
第六個場景:男人堅決飽含深情的眼神,即使面臨着分離,他對她的愛此生不渝。
還有好多的場景,她都記得一清二楚。
最後一個場景,也是留給她印象最深的。
那清澈的水面上,映襯着荷花燈的燭光,他對她深情告白的話語,還那麼清晰的迴盪着。
她真正的討厭懷舊,那些回憶的往事會使得她的心臟承受不了,因爲太難受,像是要去挖開她的心臟。
凌雲道觀的一處,附近沒有別的景物,只在那河邊有一座紅色的涼亭。
“師父,就算你這麼做了,有什麼用嘛?”逯小八看到凌雲柏,平日裡就給他感覺他的背影蕭條,這會兒感到有些飄搖。
“小八,其實你的想法很對,現在不是古代,只做個普通的道士,很自由,也不會管那些可有可無的規矩。”凌雲柏彷彿從水面上看到那張臉,只是非常模糊。
他快記不清她的樣子了。
“師父,你想起了誰?”逯小八聽出來了,凌雲柏一定是想起了往事,不過這個人,可能是鬼嗎?而且還和蘇玄有關係。
“我沒多想什麼,今天救蘇玄卻是爲了私人情感,小八,你應該清楚的。”凌雲柏看向逯小八的雙眼,那裡面不再有什麼疑惑,即便有疑惑,他也很好的藏起來。
逯小八低下頭,雙手握着拳:“師父,弟子明白,只不過你這麼做,那個……她也不會領情。”
凌雲柏沒想解釋,有些事情,不需要解釋,那些曾經的美好早就埋入黃土,被他們都拋棄了。
一直沒再見凌雲柏說話,逯小八也不好再問什麼,說了聲,“師父,不打擾。”
那個白色的背影重新轉過去,只看着湖面的景色。
逯小八知道凌雲柏什麼表示也沒有,他便是認可自己的行爲。於是他不毫無顧慮,像來到之前來到涼亭的那樣,早已手心握着時空玻璃球,在一道彩色的光芒中照射而來,他就消失在這光芒中。
漆黑的夜空,今夜看不到一顆星星,如同被巨大的黑幕遮擋着。
那雙手放在手把上,他卻怎麼也扭不開門。
受到自身內心的萬千種情緒擠壓着,抨擊着思想中的情感,他根本沒辦法面對她。
“蘇玄,你覺得那些事情重要,還是北冥瞳在你的心中的地位重要?”逯小八打開落地窗,蘇玄的身影映入他的雙眼中,原本不打算問,想着脫口而問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