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慕希攥着兩側的粉拳,淚如雨下,她擡手捂住嘴巴,儘量的,儘量的不讓自己哭出聲音。
單薄的雙肩不停顫抖着,如同她那顆怎麼也無法平靜下來的心。
“丫頭……”厲老爺子沙啞的聲音繼續從背後傳來,夾着期望,又是那樣無力。
安慕希抹掉眼淚,她很想直接走,可她不忍心,她捨不得爺爺……
回過身,慕希強顏歡笑的看着厲老爺子溫慈的臉,一刻,兩刻,她終於忍不住,衝過去撲進了老爺子的懷裡,哽咽的喊着,“爺爺……”
厲老爺子怔了怔,片刻,以爲她同意了,慈愛的臉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眼眶的灼熱感也瞬間消失了。
“爺爺……您一定……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知道嗎?對不起,是小希不孝,小希讓您失望了……”
厲老爺子輕輕拍着她的背安撫,“丫頭,你做的很好,你沒有讓任何人失望,爺爺看的出來,你一直在努力。”
安慕希閉上眼睛,不停涌出的淚水不禁打溼了厲老爺子的衣衫。
她不捨的鬆開手,沁滿淚痕的眼裡飽含歉意和愧疚。
“爺爺……對不起,請允許我……最後叫您一聲爺爺……”
聞言,厲老爺子不免失落的垂了垂眸,無奈至極。
看來,這丫頭這次,是鐵了心要離開了時御了。
也罷,也許他們的婚姻真的個是個錯誤,既然時御不愛她,他這個做長輩的,於情於理也不該在耽誤她。
安慕希吞了吞口水,目光帶過厲父厲母,最後落在厲時御的臉上,目光瞬間浮上一絲冷意。
幾乎是下意識的。
可見,她是真的恨他了。
她讀不懂厲時御現在是什麼表情,當然,她也不需要再懂。
永遠都不需要。
“明天九點,我在民政局的門口等你,不管你同不同意,這婚,都非離不可,如果你不同意,那就直接把我安慕希的命拿去。”
柔弱的聲音卻那樣決絕。
這番話,若是以往聽來,厲時御會單純的認爲,這個女人在那死來威脅他,這是他最討厭的。
可是現在,他卻覺得她話如針尖,狠狠的刺穿了他的心臟,血流成河。
厲時御臉色泛白,目光復雜的看着安慕希,面對她的冷漠與決絕,他忽然如鯁在喉,說不出一句話。
安慕希揚着下巴,轉身離去,她努力的讓自己看起來高傲一些,她要讓他記住,這段婚姻,由她安慕希開始,也由她來結束!
這是她唯一能在他身上奪回的一份尊嚴!
“小希……”
“讓她走吧。”
“爸……可是……”厲母心裡即難受又矛盾。
她不知道該不該去挽回安慕希,至少此刻,她看的出來,厲時御並非真的一點也不在乎她。
厲老爺子長嘆一口氣,“看不出來嗎?她已經徹底絕望了啊……”
空氣中的壓抑如同狂風排山倒海的襲來,厲父氣的忍不住跺腳,惱怒的瞪向厲時御,怒吼,“看看你做的好事!生意做的好有什麼用,是非不分,拿感情當兒戲,你……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哼!”
“時御,你要不,快去把小希追回來啊。”厲母急切的說着,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厲時御垂着眸,雙手緊攥成拳,不發一語,他的心不停的顫動着,顫動着,思緒還徘徊在追於不追的問題上。
厲老爺子斜睨了他一眼,無奈的搖頭說道,“時御啊,一個男人的成功,不在於他的事業做的有多大,而是看他能不能找到一個好的妻子,擔當起做丈夫的責任。”
“這場婚姻,不管是不是你的意願,既然小希嫁給你,你就該盡丈夫最基本的責任,這是身爲一個男人最基本的擔當,哪怕你並不愛她。”可惜啊……我的寶貝孫子,你風雲商場,卻始終不懂得如何做一個好男人。”
“天嶽,妍兒,你們好好教教他吧,我老了,沒那麼多精力了,哎……”
厲老爺子一邊無力的感嘆着,一邊鼓着柺杖,步履沉重的,一步一步離開了房間。
然而,到了門口,他忽然停下步伐,背對着子孫,凝重的說,“天嶽,把晚上的壽宴,取消了吧。”
厲天嶽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眸,“這……爸?”
“爸,您的壽宴可是大事,怎麼能取消呢。”付妍兒也覺得事態嚴重了。
厲時御喉結滾動着,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厲老爺子有些淒涼的揚了揚脣,語氣低沉,彷彿是在自言自語,“我厲牧霆雖然獨子獨孫,但你們一直都是我的驕傲,活到這個年紀,我也沒什麼可遺憾的,只是希望一家人能歡歡樂樂的,時御和小希有一天能好好相處,給我生個曾孫抱抱,到那個時候,我也不怕沒臉去見老婆子了……可是現在,孫媳婦沒了,還有什麼意義呢,沒什麼意義了。”
“小希……多好的一個女孩子啊,可惜了……哎,可惜了……”
安靜的別墅,迴盪着厲老爺子,無力的惋惜……
安慕希跌跌撞撞的離開了別墅,她漫無目的的走着,失魂落魄,如同行屍走肉。
她不是再悲嘆這場婚姻,不是在痛心厲時御的無情,她只是,捨不得厲爺爺……
真的,好捨不得他……
念及此,剛止住的眼淚又噼裡啪啦的掉了下來,安慕希索性蹲在路邊,嚎啕大哭。
卻是在這時,一輛暗色的賓利驀地在她面前停了下來,車上的男人搖下車窗,面色冷沉睨着女人縮成一團的身影。
果然他的預感沒有錯,她真的出事了。
喉結滾了滾,他的心忽然不可抑制的疼了起來。
推門從車上下來,不等女人有任何的反應,男人便彎下腰身把她抱了起來,面無表情的將她塞進副駕駛座,替她繫好安全帶。
男性強烈的荷爾蒙氣息,夾着獨屬於男人清淡的味道,刺.激着她的嗅覺她的感官,安慕希淚眼婆娑的看着那張掛滿淤青的俊顏,有一刻的失神。
然而就是在她失神之際,兩片冰涼的脣瓣忽然壓了下來,在她柔.軟的脣上輾轉反側。
安慕希一愣,來不及反應,男人已經離開了她的脣,吻上了她的眼眸。
顧卓揚柔情吻去她的淚痕,沙啞的聲音迷離性.感,“別哭了。”
安慕希依舊一臉茫然。
顧卓揚繞回駕駛座上,偏過頭,看着她懵逼又哭喪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然後把後視鏡轉下,捧着她的小臉對上鏡子,打趣道,“看到了沒?你現在的表情是有多難看。”
低沉悅耳的聲線如琴絃一般,漸漸拉攏着安慕希的思緒,她終於回過神,第一時間就是拍開顧卓揚的手,低頭抹眼淚,那模樣既窘迫,又不失可愛。
顧卓揚寵溺的摸了摸她低垂的腦袋,腦海裡忽然閃過剛剛那個吻,他怔了一下,伸出舌頭tian了下脣瓣。
嗯,味道還不錯。
漂亮的脣揚起一抹連自己都覺得意外的笑容,顧卓揚啓動引擎,飛速離開了這個於他而言的是非之地。
厲時御遠遠看着那輛絕塵而去的車子,臉色陰鷙,雙拳握緊,胸腔的怒火炙熱燃燒。
他們親吻的一幕在他腦海無意識的回放,一遍又一遍。
可是,比怒火更明顯的,是一次又一次,他無法抑制的心疼。
顧卓揚!
拳頭捏的咯咯作響,厲時御如同困頓的獸一般,整個人散發了強大的殺氣!
車子在公寓外停下,顧卓揚率先下車,繞過車頭,副駕座的門打開,二話不說,傾身便把裡面的女人給抱了出來。
安慕希這會兒已經回神了,心情也平靜了些,自然是會一如既往的牴觸他這種霸道。
“顧卓揚,你放我下來,我又沒瘸,用不着總要你抱。”
顧卓揚當然也是一如既往的爲所欲爲,“等你真瘸了,我反倒不會抱你了。”
安慕希嘴角抽了抽,腦子一熱,問,“爲什麼?”
顧卓揚揚脣,一邊大步邁進公寓,“因爲我不喜歡殘廢。”
安慕希,“……”
這男人,現實的未免也太直白了吧!
溫柔的把懷裡的小人兒放在沙發上,顧卓揚主動去藥箱提了過來,送到她的面色,然後自己做好,“來吧,幫我上藥。”
理所當然的樣子,簡直太無齒了!
安慕希嘟了嘟嘴,“你自己沒手嗎?”
“有!但是剛剛抱你抱累了,沒力。”
“我又沒讓你抱,還怪我咯。”
“抱的是你,不怪你怪誰?”
安慕希,“……”
行吧,行吧!
又是一個無賴!
安慕希無奈的嘆口氣,打開藥箱開始幫他處理傷痕。
她的臉湊的很近,顧卓揚認真的看着她,她的皮膚很好,光滑細膩的都看不到毛孔,眉清目秀,眼睫毛又長又翹,秀挺的鼻子下,是那張水嫩的脣,像是剛滴了水的玫瑰,散發着誘人的光澤。
顧卓揚喉結忍不住滾動了兩下,她特有香.甜彷彿還殘留在齒間……
安慕希感受到他灼熱的目光,擡起眸來,對上他深邃的目光,腦海裡突然閃過剛剛那個吻。
她心一凸,把手裡的棉籤丟在他的身上,皺眉問,“你剛剛……”
話說一半又覺得難以啓齒,安慕希站起來,瞪着他。
顧卓揚邪魅的勾起脣畔,饒有興致的睨着她憋屈的表情,突兀的,他長臂一伸,便輕而易舉的把女人拽了過來,低頭覆上她的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