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虞又睡着了,自從高燒住院她一整天幾乎都處在水面狀態,很少有清醒的時候,醫生說了,她的情況屬於精神受到刺激導致的身體機能下降,這種情況倘若一直不能改觀,只怕會危及生命。
宋漠出神的望着窩在一襲白被中的女人,她是那樣的削瘦憔悴,往日的鮮活豔麗不復存在,現在的她蒼白的就如同一朵枯敗的殘花,好似一陣風吹來,轉瞬就會凋零。
如水的眼底淡淡的覆上一絲蒼涼,男人的眉眼間變得氤氳潮溼。
桌上陡然響起的手機鈴聲驚擾了他的思緒,男人微微一怔,方纔邁步走到桌旁拿起手機。
是一個不知名的號碼,不停的在屏幕上閃爍着,不知疲憊似的。
他遲疑幾秒,接通。
電話那端傳來陌生的男音,“宋先生,您好,您的兒子現在在市醫院vip病房506。”
宋漠臉色一變,那顆苟延殘喘放在胸口的心臟彷彿再一次被注入新鮮的血液,極速的跳動起來,有一種欣喜子眼底浮現,手指抑制不住的微微顫抖,這時隔多日忽如其來的喜悅叫他忘卻了電話那端傳遞信息的陌生男人。
幾乎是一瞬間,將手機隨手一扔,拔腿跑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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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醫院正是秦虞所在的醫院,秦虞住的是vip504,宋朗在506,同秦虞只有兩牆之隔。
不過是一分鐘的時間,宋漠推開了506的門板。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天地間只剩下空曠寂靜,明明不過幾米的距離,望着病*上陌生的小小軀體,他卻一步都無法向前。
饒是隔了這麼遠,他都能望到病*上那個骨瘦如柴的小小身體,只留了一個小小的腦袋在外面,緊閉着雙眼,面上的麪皮好似包在了骨頭上,皮膚呈現出一種灰敗的紫,沾染了些許鮮紅的痕跡,刺的他眼眶都生疼。
儘管那樣陌生,宋漠卻在一瞬間就辨了出來。
那是他的兒子,身體裡留着和他一樣血液的親生骨肉,在他幾乎快要絕望的時候,卻又這樣看似不可能的失而復得,於是所有的矜貴冷漠在一瞬間被擊的粉碎,胸腔裡發出一種撕扯般的痛意,眼眶發紅的跑了過去,死死的抱住了那具小小的身子。
那麼冰涼的冷意從宋朗的面上透出,將他的皮膚都染得發涼,那微弱的呼吸,竟不像是活人。
宋漠閉上眼睛,一滴淚悄然滑落,這具小小的身子究竟承受了什麼樣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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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希神清氣爽的走進辦公室,這件拖了半月之久的案子終於有了新進展,整個警局一掃之前的陰霾,所有人都忍不住爲之心神振奮。
“什麼事情值得你像只鵜鶘一樣在我面前晃來晃去?”伏在案桌上的男人頭也不擡的道。
“鵜鶘是什麼?”喬希喜滋滋的湊到他面前。
“......”顧炎之的眉毛抖了兩下,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比當你羞辱一個人以她的智商卻連你在羞辱她都聽不出來還憋屈。
喬希心情正好,不計較他忽然的沉默,將手背在身後神秘兮兮的看向顧炎之,“兩個好消息,先聽哪個?”
“不要用這種無聊的事情來浪費我的時間。”·顧炎之刷刷在紙上寫了幾筆兀自低頭道。
“......”喬希嫌棄的咧咧嘴,“真是一點兒情趣都沒有。”
喬希繼續道,“第一個好消息,一直失蹤的受害人在今天上午已被送回。”
“被送回?”顧炎之忽然擡頭死死的注視着她的臉。
“我也不清楚,刑警隊的那羣人是這麼跟我說的。”喬希撓撓腦袋。
“第二個好消息。”顧炎之主動發問。
喬希從身後掏出一個檔案袋,白希纖細的手指在上面敲了敲,“法醫鑑定結果。”
顧炎之拆開檔案袋,上面赫然寫着:死者沈薇兒,女,27歲,死於昨天晚上,致命傷是在喉嚨,一刀切斷咽喉,動脈失血過多而死......
喬希大大咧咧的站在他身後,一隻胳膊壓在顧炎之的肩頭,另一隻手在檔案袋上敲了敲,“你說的沒錯,據法醫鑑定,那具面目全非到連她親爹媽都辨不出來的屍體確實是沈薇兒的。”
顧炎之的臉上露出一個略顯倨傲的笑意,“我的結論都來都不會出錯。”
研究室的門就在彼時忽然被推開,一個年輕警員走了進來,“局長通知——全體人員現在立刻到會議室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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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午後四五點,日光將會議室裡照射得明淨敞亮。喬希坐在角落裡,看着顧炎之一身筆挺如刀裁的黑西裝,俊臉淡漠的走上前臺。
偌大的會議室裡坐滿了人,此次會議的主要目的就是初步確定殺手,以儘快在全城範圍內展開搜索。
顧炎之環顧一週,淡淡開口:“兇手是典型的‘有組織能力罪犯’。這是相對於‘無組織能力罪犯’而言。後者後者通常有精神方面的疾病,行爲混亂,缺少計劃性,犯罪現場一般會留下無數的痕跡和破綻。而我們的罪犯,很明顯屬於前者。
首先,兇手是同死者有一定聯繫的,必然是她所認識,更甚是她所熟識的人,因爲我在死者的臉上並沒有看到訝異或恐懼的表情,這證明死者沒料到兇手會殺她,所以兇手是她所認識的人並且潛意識裡她對他是放心的,並且據我推斷兇手對死者有着某種痛恨至極而死者並不知曉的情緒,因爲在死者死後他在死者的臉上身上甚至嚇體部位實施了殘害。
受害者被隔斷喉嚨一刀致命,兇手採用了最快也是最簡單的殺人方式,事後清理現場的方式也極爲簡單粗暴,我在死者家中的浴室發現了被處理過的沾了血跡的溼毛巾和手套等東西,這次的兇殺十分的稚嫩,極有可能是兇手第一次作案。當然,還有另一種說法就是這是一場臨時起意的謀殺,兇手在一開始並沒有想要殺死受害者,但可能他與受害者產生了什麼激烈的口角或是其他什麼的原因導致他錯手殺人。
如果是第一種情況——蓄意謀殺的話,兇手早有殺掉死者的預謀,並且這種想法長期存在在他的頭腦中,卻一直沒有付諸實施,說明兇手沒有殺人的膽量或者*的程度還不算太深。但他忽然動手殺人,應當是受了什麼刺激。臂如他與死者之間的矛盾加深,他內心對死者的憎恨程度加深,導致他心理壓力的加大,從而走出了這一步。
值得注意的是死者的位置在作案過程中曾有過轉移,據我觀察,死者應該死於浴室,後被轉移到客廳,至於這麼做得原因,可能是兇手爲了更方便細緻的清理犯罪現場的殘餘痕跡,也有可能是一種——示威。
另外死者死後屍體被轉移和死者被一刀斃命都證明兇手有着非常大的力氣。
.所以,我們的搜索範圍主要是沈薇兒身邊所熟識的人,同她有過愛恨糾葛的人要着重調查,兇手的身份可能是殺手,醫生或是會經常用到刀的任何行業。”
他一講完,整個屋子裡都靜悄悄的。
喬希隔着人羣,遠遠的看着一臉淡然的顧炎之,午後的陽光淡淡的籠罩在他的周身,他微微挑起的眼角那樣的倨傲又孤高,遙不可及卻又璀璨耀眼。
坐在最前排的局長讚賞的看了看顧炎之,又扭頭看向坐在身側的韓琛,“上去說說你的看法。”
韓琛點點頭。
“大家請看這個。”他拎起手中放有物證的收納袋。
透過透明的收納袋不難看到,袋中是一團頭髮,一團纏繞在一起的凌亂長髮。但這是誰的頭髮?衆人都注視着那團頭發滿面疑問。
韓琛繼續說,“這是我們在死者的家中,更準確的說實在死者的家中和指甲中發現的頭髮,經專家鑑定,這團頭發正是來自於畏罪潛逃的女殺手。如果說在死者家中發現女殺手的頭髮並不是一件令人稀奇的事,那在死者的指甲中發現女殺手的頭髮呢?”
韓琛的話令在場的所有人都蹙起了眉頭。
他頓了頓,方纔道,“按照傳統的刑偵推理手段,通過此物證,我以爲正是由於死者同兇手產生了某種激烈的矛盾,導致死者對兇手大打出手,從而指甲裡嵌有兇手的頭髮,所以,兇手很有可能就是之前的女殺手。”
他面色沉重的凝望着衆人,“或許,我們之所以沒有搜捕到女殺手蹤跡,就是因爲——她根本沒有離開這個城市,她就隱藏在我們的身邊,而現在,她回來了,回到這裡繼續殺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