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太太房間呆了一個多小時後,老太太疲乏的睡着了。莫文鬆帶着我出了房間,房間門口還圍站了六七個人在那裡。見了我手裡的箱子,大家眼中都有訝然之色,不過並沒有人說什麼。
莫文鬆帶着我上了樓,順着走廊走到了最後一間。旋開門。我跟着他進了房間。
房間佈置得很簡單,最佔位置的就是一張牀。我一眼看到了掛在牀頭上的相框,相框裡的照片是一個女人摟着一個小姑娘。
莫文鬆順着我的視線,看到相框後,他轉身看着我:“雲邊,如果你介意的話,我現在去取下來。”
那便是莫文鬆的前妻和女兒了。
“不用,沒關係。”我輕聲道,把手裡的箱子放到牀頭櫃上後,我盯着牆上的照片仔細看。照片中的女人抱着那小姑娘,母女倆都笑得很甜。女人長得溫婉,一看就是那種很居家的人,小姑娘長得很像莫文鬆。
我第一次看見她們,之前想像過很多次,原來她們長這樣。
“你眼睛都哭腫了。我去打水來給你擦擦臉。”莫文鬆拍了拍我,轉身出了房間。
我仍舊盯着牆上的照片看,不知道爲什麼,我並不害怕。可能是照片上的阿鳳看起來很有親和力的緣故吧,只是看久了,恍然會覺得阿鳳也在看着我。
老太太的話在我耳邊迴響着,她們母女是被人害死的,我忍不住想到底是誰下的手?照片上的阿鳳,似乎也籠罩上了幾分愁緒。我有些慌亂的收回了視線,順着牀頭坐下。從口袋裡摸出,想要給裴曉於打個電話,莫文鬆端着水已經回到了房間。
把盆放到牀頭櫃上後。他擰了毛巾遞給了我。
“阿青剛纔給我打電話了,她和曉於快到了。”莫文鬆說。
“嗯。”我猶豫了片刻,決定暫時什麼都不問他。
我本來想等着裴曉於到了再睡,結果靠着牀頭倚了一會兒,我就睡着了。這一覺睡到了後半夜,莫文鬆把我給搖醒了。
“雲邊,快起來。”他的聲音夾雜着掩不住的悲傷。
我睡得迷糊,有點回不過來神,揉着眼睛,我咕噥着問了一句:“幾點了?”
“雲邊,媽想和你說話,你快起來。”莫文鬆將我拉起來,拿過衣服給我披上了。
我一下子就醒神,披上衣服一骨碌就下了牀。莫文鬆估計熬了一夜了。眼袋都熬出了。
“媽怎麼樣了?”我驚慌的問他。
他沒說話,只是拉過我的手急步往房間外跑去。我跟着他小跑起來,下了樓,穿過大廳,很快來到了老太太的房間。
房間裡已經圍滿了人,大家都沒有說話。莫文鬆拉着我擠到了牀邊,裴曉於抱着孩子也站在那裡。老太太進氣短,出氣長。
我也顧不上跟裴曉於打招呼了,趕緊附下了身:“媽,我是雲邊,我來了。”
老太太的喉嚨裡發出一陣奇怪的咕嚕聲,我又連着喊了她幾聲。她慢慢的睜開了眼睛,見是我,她又看向莫文鬆。
“媽,你還有什麼要跟雲邊說,她在這裡。”莫文鬆也俯下了身。
她的眼神很渾濁。視線也沒有焦點了,嘴脣翕動了半天,她才發出了聲音:“雲,邊。”
“我在,媽,我來了。”我哭着喊她,晚上時,她看起來精神還不錯,還跟我說了那麼多話。我以爲,她至少能再拖個三五個月。
她擡動手,我趕緊握住她的手,她又擡起了一隻手,朝莫文鬆伸了過去,莫文鬆也握住了她。費了好大的力氣,她把莫文鬆的手放進了我的手裡。然後她看着我,就那樣看着我。
我泣不成聲,“媽,我們會好好的。”
老太太握緊了我們倆的手,至少一分鐘的時間,她才吃力的吐出了一句話:“雲邊,大,大仔,託,託付給你,你了。”
我拼命的點頭,那握着的手慢慢的就那耷拉着,好像在一個瞬間就失去了張力。我突然明白過來,老太太走了,她的生命走到盡頭了。
“媽。”我哭喊了一聲。
“媽。”莫文鬆也跟着喊了起來。
房間裡,大家都哭成了一片。一向沉穩淡定的莫文鬆醫生宣佈他母親走了時,整個人都呆掉了。
大家都在哭,他就那樣呆呆的站着。
“文鬆,文鬆。”我收住眼淚,晃了晃他的手。
他沒反應。
“文鬆。”我嚇得趕緊伸手拍他的臉,“文鬆,你怎麼了?”
見莫文鬆這個樣子,旁邊一個大約四十來歲的女人,趕緊揚手扇了他一巴掌。這一巴掌扇下去,他倒是回神了。
“文鬆。”我抱緊他。
他握着我的手不停的顫着,至少顫了一分鐘,他拉着我的手,慢慢的轉了身。在衆人的哭聲和他親戚的喊聲中,他出了房間。
出了房間後,他就鬆開了我的手,然後蹣跚着往大廳外走去。我不知道他要去哪裡,只能提着一顆心亦步亦趨的跟着。
莫文鬆出了大廳,穿過了大廳前的空坪,走到了臺階那。下臺階時,他腳下一軟,順着臺階就跪了下去。
“文鬆。”我伸手拽他,哪裡拽得動。
他掙扎着又爬起來,一步一個臺階往下移。
“文鬆,你去哪裡?”我抽泣着問他。
他置若罔聞,下了臺階後,他順着屋前的路往前走。我慌得不知道要怎麼辦?想跑回去喊他的家人,又怕他出點事情。
走了一段路後,他拐着往一條小道走。夜色很濃,他走得深一腳淺一腳,我從口袋裡找出了,打開了手電筒。
沿着小道,他往他家屋後的山上走去。
“文鬆,你要去哪裡?”我看着黑呼呼的夜,腳步的路已經陡起來了。
他一個字都不說話。
順着小道,我們上了後山。山上長滿了荊棘和雜草,他跌了好幾次。我流着淚,默默的跟着他。
走了將近二十分鐘,莫文鬆終於在一棵大樹下停了下來。然後,他靠着樹幹坐到了地上。土私何巴。
“文鬆。”我蹲到他面前,將他抱到懷裡,“你還有我,還有我。”
他慢慢的將頭埋到了我的肩上,沉寂的夜色裡,我聽到了他壓抑的哭泣聲,他的淚水慢慢的將我的衣服浸溼。這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莫文鬆,在這個屬於他自己的角落裡,他是那麼脆弱,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