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哪有動情是意外 > 哪有動情是意外 > 

第129章 應該被滿足

第129章 應該被滿足

飛機在雲間穿梭,耳邊是皓皓歡快的聲音。

凝凝神看去,他正坐在江縢膝蓋上,好奇的指着窗外,化身爲十萬個爲什麼。江縢輕聲回答,沒有一絲不耐,在他腳邊,安靜的放着一個揹包,那是搶出來的所有家當,是地震後不久,江縢從倒塌的屋子裡扒拉出來的。

說是家當,其實也不過是些證件,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膝蓋上的小人兒,和靠在她肩旁上的嬌妻,和他們比起來,那些東西無足輕重。

察覺到我的目光,沈微擡起頭來,四目相對秀眉微微一皺,起身向我走來。

身側的手落入一個溫暖所在,沈微握着我的手,擔憂的說:“怎麼這麼冰,冉冉,你還好麼?”

我給她一個放心的笑容:“不用擔心,我很好,你們都好好的,沒什麼比這更好了。”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沈微望着我,眼中憂心之色更重。

“我知道。”她說的是莊曉培,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只不過比預料中的早而已。

沈微握着我的手緊了緊,嘆了口氣又坐回江縢身邊。

我的視線落到前方那對父子身上,莊曉培抱着航航,僵硬的姿勢流露出從未有過的緊張,似不敢用力,怕碰壞了他一般。

從航航出現在他面前到現在,他再沒和我說過話,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我。不過周到的照顧依然不缺,甚至上飛機安頓好後,還給我用藥酒揉了腳。

現在他正在輕聲和航航說話,問他喜歡什麼,平時都玩兒些什麼,語氣裡帶着不露痕跡的討好和小心。

好在航航雖然沉靜,但並不怕生,到底是在山裡放養長大的孩子,自有一股大氣,一問一答吐詞清楚,邏輯分明。

他是見過莊曉培照片的,也知道這個男人是他爸爸。

我給他取名莊航,就是希望他在人生的道路上不要迷失方向。也是在那個時候,我下定決心不對他隱瞞關於他的父親的一切,一個人連自己的血緣至親都不知道,又怎麼能不迷失?

知道自己懷孕時,我的意外不比莊曉培現在小。

在那之前醫生早給我下了判決書,所以大姨媽遲遲不來造訪我也沒放在心上。倒是沈微在一次意外中扭傷腳,送到醫院才發現已經有了三個月身孕,江縢被嚇了個半死,回想她之前爬山涉水後怕不已,把她拘在鎮子上再不準亂跑。

等她養好傷後我還是回到村上,聽不懂彝話無所謂,反正我也不需要教他們認字,要麼待在屋子裡搗鼓那些藥材,要麼去林子裡找尋草藥。總之,不用與人交流,這讓我很平靜,那時不知道這就是自閉症,等到三個月後回到鎮上,我幾乎連正常的交流都不會。

期間沈微也讓江縢來看過我幾次,不過我和他一向無話,他也沒有察覺到異常。回鎮上是那個村子前後歷時半年的醫療援助已經結束,得回去再次採購物資,準備去下一站。可沒想到,這次被拘下來的人是我。

沈微看見我的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蹭蹭後退了兩步,然後用一種見了鬼的眼神看着我,說:“冉冉,你,你的肚子。”

順着她的視線往下看去,第一次發現小腹不正常的隆起。

抽血,化驗……幾個小時後,我坐在醫院的走廊裡,愣愣的看着b超單上那小小的一團,做夢般不真實,連旁邊一臉緊張大呼小叫的沈微都無法將我喚醒。

5個多月的胎兒,只比沈微肚子裡那一個小一個月。已經能夠分辨出四肢,捲曲着小小的身子躺在肚子裡,小手捏成兩個拳頭。

熱意就那樣延伸到心底,四肢百骸,最終又從全身涌入眼裡,淚水滂沱。

算算日子,正是最後那次在雲庭會所懷上的。我和莊曉培從在一起就沒避過孕,但其實那時候我已經徹底放棄,醫生說大概正是因爲這樣,沒有壓力,心情平和纔會受孕。

沈微被我嚇着了,一個勁兒的安撫我,說不管我做什麼決定,她都會支持我。如果我要,她幫我,反正一個是養,兩個也是養。

怎麼能不要,那可是上天送給我最好的禮物啊。

日子好像沒什麼不同,又全然不同,每一天都充滿希望,生命因他的到來再次有了色彩。這可忙壞了江縢,同時照顧兩個孕婦是很要命的事,尤其一個剛出月子,另一個就又進了產房。等我出了月子,自稱鐵人的江大鎮長足足瘦了11斤。

女人本弱,爲母則強,做單親媽媽不是不累,可航航帶來的快樂遠遠大於疲憊。

每天晚上看着他安靜甜美的睡顏,從心底涌出的柔情足以將我淹沒,也正是這柔情滋生出前所未有的勇氣。不管前方多少荊棘,想着身後那個美好的小人需要你保護,就永遠也不會倒下去。

做淘寶,開公司,帶領鄉親們致富的同時,何嘗不是在爲他謀劃。和天下所有媽媽一樣,都想在能能力範圍裡給他力所能及最好的東西,而那些連我自己都把握不住的,就不在其中了,比如,父愛。

思緒翩然間,飛機在郊外的一處空曠地帶降落,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建築上時定住了,那是棟和雲庭會所一模一樣的房子。不由得一時心神恍惚,弄不清這裡是s市還是江城。

莊曉培解釋說現在餘震不斷,市區並不安全,暫時住在會所這邊,等危險解除再回市區。

恍惚中明白過來,這是他在s市的另一處產業。他蹲在航航面前,溫柔的摸他的腦袋:“航航可以自己走麼,媽媽受傷了,爸爸抱媽媽好不好?”

航航重重點頭:“好,我可以自己走。”

“航航真棒。”

莊曉培給了他一個讚賞的笑容,起身向我走來。這是自早上後他第一次正眼看我,幽暗的眼眸墨色涌動,我被他強烈的情感怔在當地,忘了拒絕,等熟悉的氣息盈滿鼻尖,已在他懷裡。

一路無話,打好的腹稿每每涌到嘴邊,又無聲嚥下。我確實欠他一個解釋,不過顯然他現在並不想聽,時機也不對。大家都累了,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放鬆下來,好好吃一頓,然後睡上一覺。

莊曉培早就安排好,剛進門就有人迎上來,是兩張熟悉的面孔,阿萍和王姐,讓人不得不感嘆他的用心。

餐廳飯菜飄香,香糯粘稠的小米粥,配上清爽可口的小菜,在一夜慌亂後的早晨,最能安撫腸胃。而小朋友的,還有牛奶雞蛋,滿足成長的營養需要。而他的用心遠不止於此,人是老人,房子也是熟悉的。放眼望去,不僅外觀,連屋內佈局都和雲庭一樣。

吃過飯,阿萍帶着沈微一家先去二樓客房安頓,莊曉培卻抱着我往地下室走,解釋說我腳扭了不方便,暫時住下面的套房。

我心說下面不就是實驗室麼,結果等他推開門一看,偌大的房間一分爲二,一邊還是實驗室,另一邊卻是沙發牀等物事一應俱全。不知爲何,我看着屏風後的那張大牀,臉上不合時宜的微微發燙。

我緊了緊手,深吸一口氣,準備和莊曉培開誠佈公談一次。可壓根兒就沒有機會,連獨處的時間都沒有,他一直在忙,好不容易大家吃過飯後回房休息了,他開始一個接一個的打電話。連沈微都看出來他在躲着我,私下囑咐我一定要好好和他說,夫妻牀頭打架牀尾和,只要他的心還在我這兒,沒什麼解釋不清楚的。

可我也要有時間啊,好不容易吃過晚飯,醫生看過我的傷離開了,他又抱着航航進了浴室。看着對面關上的浴室門,我再沒有之前的樂觀,他在生氣,很生氣,不用想也知道接下來他會陪着航航睡覺,不肯給我解釋的機會。

我無法責怪他,他在彌補過去幾年缺失的父愛,且做得很好,航航偶有抗拒也被他溫言說服,兩人相處得很融洽。於是那些擔心和惶恐都消失了,無論我們之間如何,他都會是個好爸爸。

幾分鐘後他把洗好的航航放到牀上,轉身進了電梯,看着他打溼的衣服,應該是去上面洗澡。我終於有時間和航航好好說說話,這一整天,他都被莊曉培霸着。

航航摟着我的脖子,輕聲說道:“媽媽,我好想你啊。”

我摟着柔軟噴香的小人兒,心裡也柔得一塌糊塗:“媽媽也想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很害怕?對不起,媽媽那個時候不在你身邊,但媽媽發誓,以後都不會再離開你。”

“爸爸也會一直在嗎?”

稚嫩的童聲讓我的笑容僵在臉上,看着他乾淨明亮的眼睛,一時說不出話來。我收了笑,儘量讓自己聽起來平靜一些:“那你告訴媽媽,你想爸爸陪着你嗎?”

“想。”航航毫不猶豫的點頭:“早上爸爸帶我回去拿東西的時候,一塊木板倒下來,眼看就要砸到我,爸爸把它擋開了。他好厲害,都不怕,就像昨天晚上地震時,江叔叔擋在我和皓皓前面一樣。”

這就是血緣天性吧,天生崇拜父親,只是他的手受傷了麼……

“媽媽,媽媽。”

回過神來,就見航航正一臉期待的看着我,等着我回答。

我無法拒絕,也不會拒絕,鄭重的點了點頭:“會的,爸爸媽媽都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

航航心滿意足的閉上眼睛,懷裡很快傳來平穩的呼吸聲,我看着他的臉,生平第一次後悔。他的要求再正常不過,一點都不過分,沒辦法不被滿足。

給他蓋好被子,我困難的從牀上挪下來,一瘸一拐的拿上醫生留下的藥,去樓上找莊曉培。

電梯開了,屋裡沒人,隱約有水聲從門後傳來,果然是在洗澡。

想起下午沈微的暗示,我在想要不要直接脫*光了躺到牀上去,來場美人計。畢竟,男人這種生物,下面一軟心就硬,等下面硬了心纔會軟,到時候趁着他心軟的時候什麼都好說。

今天之前,我覺得自己做的每個選擇都無可厚非,可航航那個期待的眼神,讓我心酸的發現,生活只講情理,不論對錯。我心虛了,後悔了,無論如何,是我讓航航缺失了四年多的父愛,也是我讓莊曉培錯過了航航最初也是最寶貴的成長時光。

可我看了一眼裹得跟糉子一樣的腳踝,還是力不從心的放棄了,老老實實坐在沙發上,拿着藥等他出來。打定主意,一會兒不管他怎麼生氣發火,都打不還口罵不還手。

可接下來的一幕是我怎麼都沒想到的,莊曉培出來看見我後,微微一怔,爾後走到我面前蹲下,眼眶微紅,那眼神怎麼都和生氣掛不上勾。

我忽然搞不清狀況,被他看得發毛,不假思索脫口而出:“你到底想什麼樣,兒子我已經生了,你總不能給我塞回去。”

那雙幽暗深邃的眸子頓時墨色翻涌,他擡手撫上我的臉,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你還問我想怎麼樣,季冉冉,如果能夠,我真想,真想……”

“掐死我嗎?”

我扯了扯嘴角,閉上眼主動把脖子送到他手裡。然而脖子上的手久久未動,我詫異的睜開眼,直直撞上他滾燙的視線:“我是想弄死你,可是,是無數次!”

伴隨着最後四個字,是布料撕碎的聲音,片刻前還完好穿在身上的衣服變成了地上的碎片。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