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弄髒了冉冉的衣服，我本來買一件一樣的衣服送過來，可又覺得這實在不足以表達我的歉意。不如這樣，冉冉去我哪裡上班吧，工作輕鬆又不累，權當打發時間，不至於這麼無聊。”
顧舒雯的說辭聽上去沒有半點破綻，莊曉培不置可否，轉過頭問我：“你無聊麼？”
我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還好。”
這就是無聊了，莊曉培看了我一眼，下一秒視線落到顧舒雯身上：“我替冉冉謝謝你，不過不必了，偌大一個錦西，有的是清閒的工作給冉冉打發時間，就不用麻煩你費心了。”
“我當然知道錦西不缺職位，可你想啊，錦西誰都知道冉冉是你妻子，因爲你的關係，大家是不會排擠她，反而會討好她，她也不自在。在我那邊就完全沒有這個顧慮了，到時候我只會說她是朋友的老婆，這樣既沒人會欺負她，也沒人可以接近。”
平心而論，撇開我們中間的恩怨糾葛來說，其實顧舒雯說得句句都在理。真的想要上班的話，去顧家的公司反而比去錦西好，這樣也不用擔心和莊曉培鬧彆扭時，會影響到工作。
莊曉培不置可否，深邃的眸子再次看向我：“你想去嗎？”
我聳聳肩：“你同意我去就去，你不同意我也無所謂。”
“我知道你們夫妻感情好，可莊總，女人也需要有自己的事業，不需要多麼成功，當一種精神寄託也是好的。今天來得唐突，你們肯定也沒心理準備，這樣吧，你們再商量一下通知我結果，冉冉什麼時候想來都可以，隨時歡迎。”
顧舒雯深諳不能太主動，那樣就顯得心裡有鬼了，所以起身告辭。
等她一走，莊曉培坐到我對面，擺出一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架勢來：“說吧，你們今天在我面前演這一出，是爲了什麼。”
看那戲謔的眼神，分明是洞察了一切。我本就沒想到要瞞他，將孟濤的計劃撿緊要的給他說了。以爲他聽了會生氣，結果人只是問我一句：“你也是這樣想的？”
我似笑非笑：“我要這樣想還會告訴你？不過顧舒雯說的無聊，倒是真的。”
莊曉培勾起脣角，眼裡有了笑意，連帶面部輪廓都柔和下來：“難怪最近精力都往我身上使，感情是無聊了。”
我沒有否認，莊曉培接着說道：“是我考慮不周，只想你在家休息，沒想過你會無聊。不過想要上班，也不是非要去顧家。”
聽出他的言下之意，我斜了他一眼：“我要去錦西，是上班啊還是陪人上班啊。”
被我戳穿心思，莊曉培也沒不好意思，沉思片刻說：“既然你想去，哪就去吧，憑他孟濤還翻不起什麼浪花來。”話鋒一轉：“不過你真的不考慮到錦西來？”
我以爲表現得已經很明顯了，沒想他還不死心，站起來就走。莊曉培一把拉住我：“好了好了，去豐達也行，反正他們也不敢對你怎麼樣。”
此事就此定下，我以爲他好歹要給顧舒雯說一聲，結果並沒有，星期一直接開車把我送到豐達集團，也就是顧舒雯家的公司。
現在那些家住企業一般都是以姓氏命名，比如姓王就叫王氏企業，或者王氏集團，顧家卻沒有這樣。莊曉培給我解釋那是因爲顧家是以物流起家的，爲了不讓後代忘本，所以沿用了以前物流公司的名字。
我恍然的點點頭，轉而想到錦西：“那錦西呢，爲什麼要取這個名字？”
莊曉培的目光瞬間變得飄忽：“錦城西望，有江城，城中住着相思人。”
他的聲音很低，近似呢喃，我還是聽清楚了，越發疑惑。錦城大約是成都，這我知道，可這跟成都有什麼關係？
正想問他什麼意思，莊曉培的眼神已然清明，溫柔的摸了摸我的頭：“以後有時間在告訴你。”
每個人都有不願別人觸碰的心事，他不願意說就算了。
車子在豐達樓前停下，我正要下車，被莊曉培拉住：“等等。”
我一頭霧水，看他慢條斯理的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電話很快接通，對着那頭說了句他到了。
他這是給顧舒雯打電話？
兩分鐘後顧舒雯步履匆匆出現在公司門口，我不由得搖頭失笑。論要擺譜，沒人會比莊曉培深諳其道，他這是在給我撐腰呢。
等到顧舒雯走近了，他纔不緊不慢的從車上下來，繞到我這邊拉開車門。
顧舒雯責備的看了一眼莊曉培：“莊總怎麼不早點通知我，我過去接冉冉啊。”
莊曉培沒接話，把我從車裡牽出來，往顧舒雯面前一站：“人我親自交到你手上，辛苦你幫我照看着，你也知道我脾氣不大好，我的人我自己怎麼樣都行，但外人要動卻不行。”
聲音不高，語氣很淡，卻讓人不敢小覷。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氣場？
顧舒雯親切的拉過我：“瞧莊總說的什麼話，你能讓冉冉過來上班是看得起豐達，更是對我的信任。我在這裡向你保證，冉冉在這裡你就放心，要是在這裡受一點委屈，你來找我。”
莊曉培勾了勾脣角：“確實，讓她到豐達上班就是對你最大的信任，以後也用不着這麼生疏，叫我名字就好。”
“還說不用生疏，那爲什麼叫我顧總？雖然我們緣分不夠，做不成夫——”察覺到不妥，顧舒雯立馬改口：“做不成家人，但還是朋友，你就叫我雯雯吧。”
眼波流轉間露出嬌羞的小女兒情態，看得我瞠目結舌，誰說女強人不能風情萬種的？
莊曉培從善如流的點了點頭：“好的雯雯，我太太你就多費心了。”
目送莊曉培的車子絕塵而去，顧舒雯笑容瞬間變得疏離，鬆開我的手向前走去：“倉促之中一時也不知道什麼職位適合你，就先委屈季小姐在秘書辦，處理文檔之類的不需要很強的專業技能。”
從冉冉變成季小姐，代表兩種截然不同的待遇，還說什麼倉促之間不好安排，我們是來得倉促，可她的邀請卻在兩天前，並不倉促。
不過對於她的轉變我早有準備，本來到這裡來就不是爲了上班，秘書處就秘書處吧，哪裡都一樣。
到了才知道並不是總裁辦的秘書處，豐達集團和別的公司不一樣，他們這裡每個部門都有一個秘書處，私以爲叫後勤處或者行政辦更爲準確。
顧舒雯在豐達的職位是人事總監，爲了方便就見“照顧”，自然而然將我安排在了人事部的秘書處。秘書處除了我之外還有三個人，一個是顧舒雯的專屬秘書，胡沁，胡沁是顧舒雯的助理，負責處理她交辦的各種事情。另兩個，負責各種零碎小事的叫蘭小月，負責管理文檔的陳晶。
介紹完後，顧舒雯讓蘭小月在角落裡收拾出一張桌子，告訴我那就是我的位置，然後就這樣走了，連我要做什麼都沒說。
三人面面相覷，顧舒雯開始對她們介紹我時，語焉不詳的說過我是她朋友介紹來的，但說這話時顧舒雯並不熱絡，因此她們一時拿不好該用什麼態度來對我。太熱情不行，因爲總監都沒表現出熱情；太生疏了也不行，畢竟是總監的朋友。
這樣下來，不敢安排我做事，又怕太過冷落我，於是只在她們做事時讓我幫他們打打文件，遞遞東西。我就這樣，淪落成了秘書的秘書。
或許顧舒雯原本想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因爲有好幾次她來時，我正在給胡沁泡茶，她都沒說什麼。
三個女人一臺戲，幾天下來我就發現了，胡沁在辦公室裡有着不可撼動的地位，是老大，蘭小月和陳晶爲她馬首是瞻。不過這份唯唯諾諾也只在表面，私下裡兩人會一起聲討她，但兩人又不是完全的統一戰線。她們對彼此都有成見，冷嘲熱諷什麼的也時常發生。
這三個女人，其實都是各自爲政，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利益，都會寸步不讓，除了我之外。我本就不是來上班的，再說顧舒雯給我安排這工作雖然不怎麼樣，工資上沒苛待我，大約是怕莊曉培那邊不好交代。
我幹着打雜的事兒，拿的工資卻比資格秘書胡沁還多，胡沁一個月拿了6000，我來了七天，發了2000。想想其實不錯，每天發發呆，就有錢拿。
這幾天藉口適應環境，也沒費心應付莊曉培，怕他起疑，於是給他打電話，說要請他吃飯。莊曉培看我很高興，一掃之前的不快，笑着說等我請他吃大餐。
原本莊曉培知道顧舒雯給我安排的工作後很是氣憤，還是被我攔住，好說歹說才讓他沒有當場衝到顧家。
還沒走出公司大門，老遠就看見莊曉培那霸氣的座駕，不由得擡手看錶，離掛電話才15分鐘，他是飛過來的吧？
正要走過去，手臂被人一把拉住：“冉冉。”
是孟濤。他的觸碰讓我瞬間全身溫度褪盡，想也不想反手甩開他，後退兩步：“別這樣，莊曉培就在外面。”
孟濤毫不畏懼，反而說就算看見也沒關係。
我這才從他肩膀上看過去，那頭顧舒雯正朝我們走來，怪不得不怕莊曉培生氣，原來是攀着顧舒雯的關係過來的。
兩人行最終變成四人行，優雅的法式餐廳，我和莊曉培坐一起，對面是顧舒雯和孟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