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關機密,沈微沒有說太多,只說當時她和蕭晗同時掉下懸崖,她摔斷了腿無法走路,蕭晗臉被劃傷血流不止。
情況緊急,然而對方並不罷休,找過來只是時間問題,就在這時吳旭磊提前一步找到她們。
沈微還來不及高興,吳旭磊精力透支,說他只能勉強帶走一個人,然後看了一眼沈微,帶着蕭晗走了。
聽到這裡,我心裡一驚:“那你……”
“我沒事。”沈微低頭攪拌着早已冷掉的咖啡:“當時我覺得已經沒有生路,既然反正都是一死,不如死得有尊嚴一點,跳下去才發現下面是條河。大約連老天都覺得我太慘了吧,不忍趕盡殺絕,給了我一條生路。”
她的語氣太落寞,落寞到我都忍不住想要開口安慰她,儘管在心中將吳旭磊祖宗八輩都問候了個遍,嘴上卻爲他開脫:“他肯定是看蕭晗在流血,比較嚴重,所以想安排好蕭晗後再來接你。”
沈微笑得悲涼:“是啊,我的命就算沒有蕭晗的臉重要,他也不會真的一走了之,只是他沒想過我有沒有命等他回來。”
這下,連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沈微。
沈微看着我的目光一片死寂:“冉冉,那大概是我人生中最漫長的一個黑夜。”
而她的心,也死在那個夜裡,就像我出事的那一天。
我心疼的握住她的手,幾乎落淚:“不要這麼悲觀,我曾經也和你一樣,可你看我現在不是也熬過來了嗎?不能幸福是因爲你沒有遇到對的人,不要因此就懷疑人生,是他不值得。你一定會幸福的,相信我。”
沈微抽出手,笑得牽強:“不一樣的冉冉,你有莊曉培。可我身邊有誰啊,這些年我把所有的東西,全都給那一個人。”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來。我認識沈微五年,沈微認識吳旭磊四年,我親眼見證了她的狂熱,執着,以及辛酸。
沈微見狀,反倒過來安慰我:“誰離開誰都能活,這樣也好,能堂堂正正站在陽光裡,不害怕,不心虛。”
這大約是唯一的好處了,心死在那一秒,好過幾年情人生涯,一點點磨掉最初的心動,愛人成怨偶。
想到這裡,我不由問道:“那他最後有沒有去找你?”
沈微答得心不在焉:“找過吧,只是沒找到。當時他聽人說我跳河以爲我死了,整個人狂性大發,連以往最得力的助手都沒辦法靠近他三米。兩天之內就將之前一直拿不下的地方給連窩端了。”說着見我看她,解釋道:“我也是回去後他下屬給我說的,說讓我不要怪他。”
我看着她:“難道你就沒想他內疚……”
“就是爲了不讓他內疚,我脫險之後纔會自己回去。”沈微毫不猶豫打斷我:“心有不甘的人才會想要成爲白月光,我沒有不甘,不然我回來幹什麼?應該趁此躲起來,再過幾年出現在他面前,說不定那時就成了他心口的硃砂痣。那樣,就真的是糾纏不休了。”
她自嘲的笑笑,神色中是從未有過的堅定:“我不想那樣,所以我主動回去,告訴他,他的選擇沒有錯,更用不着內疚。我不恨他,但也不會原諒他,那一夜之後我們再無任何可能,我們的人生也不會再有交集。”
說着一頓,擡頭看着我:“這次我回來是和你告別的。”
我渾身一震,激動起來:“我知道你想要換種生活,可這種時候,你還要逃避去哪裡?你爸媽都在國外,你就我一個朋友。微微,聽我說,留下來,你不是想開私房菜嗎,我們現在就可以做起來……”
沈微握着我的手,示意我冷靜:“冉冉,我不是逃避。在這段感情裡,我是失敗了,可不是逃兵。”
“我不是給你說我跳下去才發現下面是河嗎?實際上就我當時的情況即便落到河裡也沒有生路,是當地路過的村民救了我。養傷的時候我瞭解到那個地方太封閉,很窮,很多人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所以我決定去那裡當老師,教人識字。”
我怔怔地看着她:“可是……”
“沒什麼可是,我已經決定了,做不到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可救命之恩總還是要報一報的。不會太久,就三年,三年後還回來。那時,一切就都好了吧。”
這個落寞的“吧”字讓我再也說不出任何挽留她的話,沉默許久:“那你什麼時候走?”
“後天。”
我接受無能:“怎麼這麼快?”
沈微說,既然決定了,就不要拖泥帶水。
剛見面就要道別,我還有好多話來不及對她說,等她三年後回來,誰知道那時又怎樣。所以我決定這兩天徹底拋棄莊曉培,住到沈微家裡。
從咖啡店出來,沈微說有很多東西要買,於是我們去了商場。看着她連牙刷都幾十把的賣,我瞠目結舌,許久才找到聲音:“你這是要穿越去原始社會定居嗎?”
沈微笑:“差不多吧。”說着又抓了一把。
看着那滿滿兩推車東西,我真懷疑她那銀行卡會不會被刷爆。裡面可不止牙刷這些日用品,還有好幾臺平板電腦,數碼相機……
結果人特豪氣的說,刷爆就刷爆唄,反正以後在那個地方有錢也用不上。
連錢也用不上的地方會是什麼地方?我再次擔心起來:“要不我們還是別去了,你就老老實實呆在江城,努力掙錢,每個月給他們買東西寄過去,不也是另一種報答方式麼?”
沈微只是笑,可見絲毫沒有商量的餘地。
氣氛沒我想象中離別的哀傷,因爲太忙,忙到連哀傷的時間都沒有。打包的間隙,我轉頭去看沈微忙碌的身影,或許她是對的,只有這樣才能儘快走出來。
等到屋裡光線暗下來,曾經的家再沒有半點家的味道,所有東西分爲兩樣,有用要帶走的,沒用要丟掉的。有用的太少,兩個紙箱都沒裝滿,沒用的太多,堆滿了整個屋角,其中大多是沈微以前的珍寶——吳旭磊的拖鞋睡衣,睡過的枕頭,連杯子都有……
這一次,是徹底結束了。
收拾完並排着躺在地板上,沈微轉過頭來看着我:“去酒吧吧,再感受一次江城的紙醉金迷。”
我點點頭,不過給莊曉培打了個電話,告訴他今夜不回去了,從酒吧回來會直接和沈微回家。
原以爲他會說什麼,結果他只問貼心的問了一句,需不需要他過來。
兩個女人的私房話時間,一個大男人在像什麼話,我毫不猶豫的拒絕了。一轉頭撞上沈微打趣的目光:“連和我出去都需要報備,季冉冉同學,你是被豢養了嗎?”
我忍住臉上的熱意,睨了她一眼:“想太多。好歹這條粗大腿難得,不得抱緊了。”
沈微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承認自己動心又不會怎麼樣,幹嘛不敢直視自己的內心?你去照照鏡子,眼角眉梢裡都透着嬌羞,嘖嘖,分明是春心大動。”
“懶得理你,我去丟垃圾。”
我爬起來,連頭也不敢回。
走進酒吧已是十點過,一門之外的城市剛結束了繁忙喧囂的一天,一門之內,纔剛剛開始。
人聲鼎沸,音樂震耳欲聾,我們走到吧檯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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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微駕輕就熟的叫了兩杯雞尾酒,食指和着音樂輕敲着桌面:“怎麼樣?沒你想象的那麼複雜吧。”
我赧顏一笑,大概沒人相信這是我第一次來酒吧。認識孟濤前以前所有精力都在實驗室,認識孟濤後他說酒吧不乾淨,不讓來,於是我就真沒來過。
酒喝得多了,話就多了,沈微靠在我肩頭,絮絮叨叨說了很多,熱鬧沖淡了悲傷,連難過似乎都少了。
我有些明白沈微爲什麼要來酒吧,割捨不是不痛,可她知道,再痛也必須把他割捨掉,如同那節壞掉的盲腸。
“你居然沒死?不要臉的小三,老天不長眼,爲什麼沒有摔死你。”
伴隨着突如其來的聲音,一個女孩兒衝了過來。
要糟!在她把酒潑過來的時候,我的身體趕在意識之前起身,將喝醉的沈微護到身後。於是,那一杯酒一滴不漏的全潑到了我臉上。
周圍一片噓聲,我抹掉臉上的酒,睜開眼就見人們自動退避三舍,露出大片空當。唯一沒動的,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女孩兒,手上還拿着一個空酒杯。
女孩兒五官精緻,很美。只是那微微揚起的下巴,不可一世的張揚,破壞了這份美。
惱羞成怒的女孩兒擡手就往我臉上揮:“賤人的朋友也是賤人,小三都是一窩出,我今天就一起收拾,當是爲民除害。”
不用說,自然是蕭晗的小姐妹,爲她出頭來了。
我牢牢抓住她揮過來的手:“嘴巴放乾淨點,在罵別人是小三前,也得先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資格。別說你不是蕭晗,就算蕭晗在這裡也沒資格,她和吳旭磊結婚了嗎?沒有吧!別說她現在還只是個未婚妻,就算是老婆,也沒資格。”
這一刻我無比慶幸沈微喝醉了,要是她還醒着,必定選擇委曲求全。可去他媽的委屈求全,委屈從來無法求全。
在酒精的驅使下,我再也不能控制心中的憤怒,想着沈微現在還沒好利索的腿,恨不得將吳旭磊那個王八蛋的腿給掰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