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琪笑得很不自然:“當然,我不是說你醜,只是比喻。但是無可厚非,從世俗的眼光來看,你確實是配不上曉培的……”
我看着她,目光清冷:“誰配得上他,你嗎?”
林琪沒想到我會忽然說話,還如此尖銳,臉色幾變,最終還是沒有動怒。
這倒是讓我刮目相看,好久不見,忍功見漲,不錯,這纔有點豪門貴婦的範兒。以前那樣動不動就撒潑生氣,倒像市井婦人。
林琪抑制着不悅在對面坐下:“咱們今天打開天窗說亮話,我也不瞞你,當年我是喜歡過曉培,但那已經過去了,現在我是他父親的妻子,從道德倫常上來說,他叫我一聲媽是天經地義的。所以我再怎麼樣,都不會和自己的兒子亂來,你大可以放心,我們之間不會有什麼。”
雖然不知道她這番話的真假,但能夠說出來也算有點擔當,我向來喜歡敢做敢當的人。
隨即聳聳肩:“我有什麼好不放心的,愛不愛那是你們的事,就算你們之間有什麼也都跟我沒關係,我只想安安靜靜的過日子,不想找誰麻煩,也不想被誰找麻煩。”
林琪乾笑:“你能這樣想很好,我也是這樣想的,恭喜我們能夠達成一致。想要把日子過好,和諧的家庭關係必不可少,就算爲了這個,你也不應該拒絕莊雲鵬。”
莊雲鵬是誰?
我怔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莊雲鵬就是林琪現在的老公,莊曉培的親爹。果然是刀不磨要生鏽,人不學要落後,這腦子有一段時間不用,也會用不動。
不知是這花香,還是這暖洋洋的太陽,我難得心情不錯,於是和她多說幾句。
“我想你大概是誤解我的意思了,我說的是過日子,而不是過好日子。既然你都說了打開天窗說亮話,就別藏着掖着了,你們不都覺得我就要被莊曉培掃地出門了麼,也就沒必要那麼麻煩搞什麼醜媳婦見公婆這一套,多此一舉。”
林琪不死心:“怎麼是多此一舉呢,不管我們開始怎麼想的,但既然你們都已經結婚了,那我們自然是希望你們長長久久的過下去。所以,你不要誤會了。”
說得比唱得還好聽啊,我戲謔的看着她:“要真的是我誤會了,那你爲什麼會站在這裡?”
上次在她走後,莊曉培親自說過以後沒我的同意,任何人都不能私自把她放進來,可她還是悄無聲息的進來了,這說明什麼?我只是不想計較,她還真把我當瞎子了。
林琪呆滯片刻回過神來,解釋道:“沒有,他們……”
不想聽她解釋,我站起來:“走吧。”
“去哪裡?”
她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我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不是你說醜媳婦兒也要見公婆的嗎,怎麼,又不想讓我見了?”
日子這麼無聊,看看他們搞什麼花樣也好。
驚喜來得太突然,林琪沒想到我會答應,忙不迭站起來:“怎麼可能,我們是很有誠意的。家裡都安排好了,老莊正等我帶你過去吃飯,這就走。”
走到門口,保鏢小陳和小蘇跟了過來。
我背對他們揮揮手:“吃個飯而已,不用跟。”
“冉冉姐,莊先生馬上就到了,要不你再等等?”阿萍小跑過來,把手機遞給我。
我拿過手機,林琪忙扯出一抹笑:“我已經給曉培打過電話了,他已經在過去的路上,說不定還比我們早到呢。”
我看了她一眼:“既然這樣那就走吧。”
林琪的車技和她性格一樣着急,橫衝直撞,好幾次差點撞到人。然而她不僅沒有點畏懼不說,反而還不悅的罵差點被她撞到的人。
車子從商場門口疾馳而過,余光中看見一個熟悉的背影,心裡一怔,回過神來再定睛去看,人流如織,那個熟悉的背影已然不見蹤跡。
莊雲鵬所在的別墅比莊曉培的大得多,傭人也是成倍增加,從車庫走到正門,已經看見5個不同的面孔。
不得不說,莊雲鵬的品味還是不錯,整個房子是美式風格,隨處可見大面積的實木,沉穩莊重。我實在想不出來有這樣品味的人會喜歡林琪,毋庸置疑她是很漂亮,然而美則美咦,卻看不出靈魂。沿路的傭人看見她畢恭畢敬大氣都不敢出,不是尊重而是畏懼。
剛走進客廳,一箇中年婦女笑着迎上來拿過林琪的包:“太太回來了?”
林琪嗯了一聲:“老爺呢?”
“老爺在二樓。”
林琪忽然挽着我的手:“走吧,我帶你上去。”
我看着臂彎間林琪看似無意實則用力的手:“那就謝謝了。”
鞋子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沒有半點聲音,透過半開的門看去,一箇中年男人坐在寬大的書桌後,低頭在紙上書寫,一室寂靜,只聽見筆尖從紙上劃過的沙沙聲。
這一幕似曾相似,我看着他忘了動彈。
大約是察覺到我的目光,男人擡起頭來,一下子攫住我的視線。看見我,他勾了勾嘴角,從書桌後站起來,臉上帶着睿智的笑:“是冉冉吧,進來坐。”
聲音讓我驚醒,從恍惚中回過神來,是說爲什麼這麼熟悉。幾個月前我在錦西大廈和莊曉培第一次見面時,也是這樣的場景,電梯開了,一眼就看見他在書桌後寫什麼。
到底是父子,不管長相還是神態動作,都有五六分像。
這就是莊雲鵬了,雖然以前在網上看過他的照片,不過還是有些無法相信。保養得宜,完全看不出已經五十多歲,一身米色的休閒家居服,爲他增添了幾分閒適,一個溫文儒雅的男人。
那張臉……我毫不掩飾自己打量的眼神,不管莊曉培和他有什麼恩怨,莊曉培那出色的容貌還是來自他的遺傳,從莊雲鵬身上完全可以預見莊曉培老後的樣子。
莊雲鵬眼中笑意加深,走到會客區做了個請的姿勢:“不知冉冉對你看見的可還滿意?”
那熟稔的語氣讓我不由得一怔,不像長輩,倒有些像朋友。
他不像長輩,那我也沒必要尊重,走過去坐下:“我滿不滿意無所謂,林琪滿意就好。”
這話說得很失禮,要以前對孟濤爸媽我是絕對不敢用這樣的口吻和他們說話的。什麼是無知者無畏,這就是,我並不怕他生氣。
不過莊雲鵬並沒生氣,反而給我倒了杯茶:“鐵觀音,喝嗎?”
“隨便。”反正我也不會喝。
這時纔想起帶我上來的林琪,轉頭看去,哪裡還有人,偌大的書房就只有我和莊雲鵬兩個人,連書房們也被觀賞了。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接着門開了,正是我剛纔在找的林琪,手上還端着兩杯果汁。
等她走進,莊雲鵬起身去接:“這種事讓傭人來就行了,何必自己動手。”
眼神和語氣裡都是濃濃的寵溺,這讓我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語氣可以作假,然而眼神騙不了人,他竟是真的喜歡林琪。
正在走神的當口,就聽林琪語帶笑意的說道:“冉冉又不是外人。”
話音未落,我胸前一涼,杯裡的果汁盡數倒在了我衣服上。
這一刻,我腦裡只閃過五個字:好戲開場了。
場面頓時慌亂。
林琪忙不迭的道歉:“對不起對不起,看我怎麼這麼不小心……”
她手忙腳亂的拿紙在我身上一通亂擦,反而將我弄得更加狼狽不堪。
莊雲鵬怔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歉意的看了我一眼,一把抓住林琪的手:“琪琪,這樣也弄不乾淨,你帶冉冉去洗一下,再給她找件乾淨衣服換上。”
“好的好的,你看我都急糊塗了,冉冉對不起啊,你不會生氣的吧,啊?”林琪用祈求的眼神望着我。
我搖搖頭,鎮定自若的站起來:“不會,你又不是故意的。”
纔怪。說是道歉,眼底連半點歉意都沒有。如今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不過是演給莊雲鵬看的。
林琪將我帶到一個沒人的房間:“這是曉培的房間,你先去洗一洗。我看咱們身型差不多,我那兒還有好幾套新買的衣服沒有穿過,你肯定能穿。”
環顧四周,房間以黑白灰的冷色調爲主,同外面的風格儼然兩樣。雖然屋子乾淨整潔井井有條,茶几上還放着鮮花,可一看就知道許久沒人住過,因爲屋內沒有人氣。
林琪熱絡的將我帶到衛生間不說,還親自幫我打開水,只是中間又出了點“小意外”——取花灑時,她“不小心”的將水噴到我身上,這下,我全身徹底溼透,不換衣服都不行了。
她再次道歉,直說平時這些事都是傭人在做,所以不熟悉。
將她眼中閃過的一抹精光看在眼裡,我再次搖搖頭:“沒關係,反正都要洗。”
“也是,那你洗着,我去拿衣服。”
林琪說着走了,等她走到門口,我忽然叫住她:“莊曉培要到了你讓他來找我一下,我的手機剛被水淋溼好像壞了。”
“那是自然。”
林琪莞爾一笑,離開房間,還體貼的關上房門。
我脫下身上溼透的衣服,站到花灑下面,熱水落到身上那一刻,無比溫暖。
水聲中隱約聽見門開了,有人走了過來,腳步聲在門外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