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進行到一半,赫禹凡終究還是當着所有人的面進行了澄清,他把媒體的所有爆料都說成了有利可圖的捕風捉影,並把他出軌的事實,說成了藍沫歆的心機策劃,他把全部的矛頭都指向了藍沫歆,把自己推脫的一乾二淨。
而關於楚喬和陌生男子的緋聞,他隻字未提。
赫禹凡的心機,楚喬都看在了眼裡。
澄清的環節一結束,楚喬便打算下臺離開,她並不覺得自己站在那裡會起到什麼好的作用,反而赫禹凡一句接着一句的假話,讓她臉紅的無地自容,真怕再呆下去,她都會忍不住的揭穿他的真面目。
趁着大傢伙開始翻看議案的間隙,她轉身就要下臺,可赫禹凡眼疾手快,跟在身後就扯住了她的手,小聲命令,“我說過讓你站在這裡別動,你又要去哪!”
“你放開我!”楚喬用力的掙脫他的手,臉上卻還要保持微笑,不被人看出她的落魄。
赫禹凡死攥着她,在耳邊低沉,“你最好給我老實一點,否則我直接在這裡讓你身敗名裂!”
漠然,楚喬已經不再掙扎,畢竟她也怕,怕赫禹凡毀了自己的名聲,更毀了楚家的前程。
議案探討的時間結束,赫禹凡重新拿起話筒,他打算把赫家接下來的計劃做一個簡單的陳述,只是開場白還沒說完,會議室的玻璃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走進來的人不是赫氏的工作人員,而是紀澤希的助理,唐克。
唐克的手裡推着一個笨拙的老闆椅,一路吃力的推進會議室以後,他頓時成了所有人的焦點,他尷尬的笑了笑,然後將椅子放到了楚喬面前,他不顧所有人的目光掃射,輕拍了拍椅面,說:“夫人,您站了這麼久了,坐下歇會兒吧!”
身後的赫禹凡頓時臉生不悅,他剛要質問唐克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會議桌上,就突然想起了紀澤希的冷冷聲調,“椅子是我吩咐拿進來的,我想赫總應該沒什麼意見吧?”
紀澤希模樣懶散的仰靠在椅背裡,張口解釋的時候,也是一副懶得說話的神態。
赫禹凡當即愣了神,但既然紀澤希開了口,他自然不敢多說什麼,而且,這整個會議室內,也沒人敢對紀澤希指手畫腳。
赫禹凡臉色難看的點了頭,轉頭對楚喬說:“你坐下休息一會吧。”
楚喬一臉茫然的坐到了椅子裡,整個會議才進行到了下一個環節。
不過,在接下來的這個半個多小時裡,楚喬真的是如坐鍼氈,因爲整個會議室裡的格調立馬就變了,之前大家還用鄙夷的眼光去看她,現在,是鄙夷加不可思議,再上那一麼點摸不着頭腦!
楚喬心裡七上八下,她自然是比誰都緊張,畢竟剛剛紀澤希的舉動做的太過明顯,任誰,都會在心裡納悶,這一男一女的,到底是什麼關係。
心裡犯渾的同時,她的手機來了短信,她偷偷打開,上面是紀澤希的問候,“一個多小時,虧你能站得住!”
楚喬偷偷摸摸的回覆,“你剛剛那樣做,太明顯了,會讓人懷疑的!”她擡頭瞄了瞄紀澤希的方向,發現他正一臉壞笑的看着她,接着,來了短信:
“我倒是希望他們來猜測我,最好現在就讓他們知道,你是我的女人。”
“……”
楚喬儘量平復着自己的心態,給他警告:“你就不要害我了,你這樣明目張膽的和赫禹凡做對,他一定會懷疑的,而且他疑心病真的很重!”
可紀澤希的回覆壓根就不在正軌上!
“所以你晚上想吃什麼?”
楚喬關掉電話,簡直是無話可說!
臨着會議結束前,赫禹凡對整個季度的工作做了一個系統的總結,而最後,他終於說出了這次會議的重點。
楚喬也終於知道,爲什麼今天,紀澤希會出現在這裡。
大熒幕上,突然出現了赫家近幾年的分公司收益報表,從報表上來看,赫家旗下的分公司似乎並沒盈利多少。
歸根結底,是因爲赫家一直以完善生產流水線爲主力,所以,在針對知名度不高的品牌生產上,着實欠缺宣傳力度。而紀氏不同,紀氏不僅擁有完善的流水線,更有着讓人聞風喪膽的宣傳團隊。
所以,在董事會的多方探討下,最後決定將赫家旗下的三家分公司,同紀氏集團進行合併,表面上說好聽的是合併,實則上,就是被紀家收購而已。
所以,整場會議上,赫禹凡對紀澤希的態度,也都是恭恭敬敬。
這樣一來,從今往後,紀澤希對赫氏來說也算是個舉足輕重的人物了。
只不過,在會議的最後,赫禹凡還是交代了一件楚喬並不想知道的事,他當着所有的人面,將華北經銷的項目做了交代,鄭重介紹了姜妍希的存在,並將姜妍希定位爲項目的主要負責人,而楚喬爲副手。
楚喬一開始心裡會不平衡,但她沒有辦法,只得接受。
會議結束,所有人陸陸續續的出了赫家大樓,楚喬陪着赫禹凡送走了所有人之後,赫禹凡將她拉到了走廊一側,語氣依舊兇狠,滿滿的質疑,“你和紀澤希什麼關係!爲什麼他剛剛要在會議上幫你……”
楚喬冷笑着瞪了回去,“你那麼擔心,你去問紀澤希啊,我說我和他沒關係,你會信?”
赫禹凡沒了話,倏地,他的手機不應景的來了電話,屏幕上顯示的是蔣心潔的名字。
接起,那頭是蔣心潔撕心裂肺的呼喊聲,“兒子,剛剛藍沫歆在療養院自殺了!她……”
那頭的聲音頓時哽咽,楚喬隔着一旁,都聽的一清二楚。
一陣描述結束,楚喬頓時身子癱軟的靠向了牆壁,電話裡頭說的很清楚,藍沫歆剛剛在療養院跳樓自殺了,而現在她人在醫院,在做最後無用的搶救。
如果這一切都是命裡註定的,那會不會,太殘忍了。
掛了電話,赫禹凡拉着楚喬就打算去醫院,兩人一路奔跑的衝到樓下時,那些紛紛撤離的老股東都還沒走遠,也包括紀澤希。
紀澤希看到楚喬形色焦急,就直接站在三米遠的距離外撥了她的電話,他剛要問她出了什麼事,楚喬就小聲的回了過來,“晚上我不回公寓了,藍沫歆剛剛自殺了,我猜赫家這次又要上新聞了。”
楚喬偷偷的看了幾眼不遠處的紀澤希,電話一掛斷,她便上了赫禹凡的車,徑自離開。
而這邊,紀澤希跟着進了車子的副駕駛,轉頭對唐克說道:“跟上去!”
————
醫院的搶救室門外,其實早就一片寂靜,如果不是聽到蔣心潔哭腔陣陣的說辭,楚喬這麼都不會相信,好好的一個藍沫歆,說走就走了。
她和赫禹凡抵達醫院的時候,藍沫歆的搶救工作已經結束。
走廊裡,蔣心潔趴在牆壁一側失聲痛哭,她嘴裡唸叨的,是她全部的自責,以及對藍沫歆的虧欠。
赫禹凡還沒回神兒的站在原地發呆,臉色蒼白的如同一張白紙。
楚喬自知不能亂了陣腳,在沉默少頃之後,她拉起蔣心潔說,“現在請做後事的人來醫院,我進去給藍沫歆收拾一下,你這邊直接訂好喪車,然後我們給她辦理後事。”
蔣心潔毫無理智的點着頭,現在的她,也是弄不清下一步該做什麼。
楚喬鎮靜着自己的內心,一個人走進了病房,屋子裡還有正在收拾的護士,兩人碰面時,護士說:“儘快把逝者帶走吧,醫院有規定的,不能讓離世的病人在這裡呆太久……還有,逝者死前流了挺多血的,如果需要清理身體,就用手術檯旁的那些消毒毛巾。”
楚喬理解的點點頭,“謝謝你了護士。”
“不客氣的,你們儘快處理吧!”
護士一走,門外的蔣心潔就步子踉蹌的進了屋,她看着病牀上的藍沫歆,眼裡的淚水繼續簌簌流淌。
楚喬心裡自然不是滋味,她拿起櫃子上的溼毛巾,遞到了蔣心潔的面前,“等着喪車來之前,你幫藍沫歆擦擦身體,一會兒直接在這裡給她換上喪服,也好讓她少受折騰,安心的走。”
蔣心潔身子抽噎的點着頭,此時的她似乎已經說不出話,眼睛紅腫的看着病牀上一動不動藍沫歆,完全失控。
楚喬自然是難受,雖然她不喜歡藍沫歆,但在脆弱的生命面前,她仍舊和普通人一樣,會原諒之前所有的不對。
她轉身打算走出手術室,但臨着開門前,她還是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可也就是這一眼,她無意間發現,藍沫歆的脖頸上,有着顏色略重的勒痕,那痕跡看上去,似乎並不是什麼單純事故造成的。
而此時,門口的赫禹凡突然開門,他將楚喬拽出,神色凝重的叮囑說:“你現在去把手術費用結算了,這裡我來處理。”
楚喬默聲,轉身便要離開,可就在這一刻,身後的赫禹凡似乎在醞釀着什麼感情。
在楚喬走出了幾步之後,突然,他嗓音沙啞的發了聲,“你覺得她是不是因爲太恨我了,才選擇的自殺,恨我沒有給她想要的生活。”
楚喬停住腳,回頭看着那個讓她陌生的赫禹凡,她竟驚訝的發現,他的眼裡,有說不上的模糊,好像這個男人,終於爲那個愛着他的女人心動了。
良久,兩人隔着三米的距離彼此對視,大概赫禹凡也清楚自己不會從楚喬那裡得到答案,他垂着額頭,轉身便往手術室裡去。
頓時,楚喬衝着他回答,“她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得到你,所以,如果你覺得愧疚,就好好對待她爲你留下的孩子,我想這是她臨走前最希望你能做到的。”
倏然,赫禹凡的眼神開始雖弱而潮溼,大概是害怕眼淚真的會滑落,他推開手術門,消失在了走廊裡。
而門外,楚喬心口發酸,她回身要去樓下結賬,卻突然發現,電梯口的方向突然多了很多記者。
她知道這些人都是來看熱鬧的,所以在閃光燈一擁而上的同時,她用力的張開了雙臂,擋在了那些人的面前。
記者在看到楚喬時,紛紛開始了一連串的詢問。?“請問楚夫人,病人現在的狀況如何了?”
“楚夫人,藍沫歆的身份真的是赫禹凡的小三嗎?還是如赫禹凡自己解釋的那樣,僅僅只是投懷送抱的外圍女?”
“請問藍沫歆現在還有存活的希望嗎?她是被人逼迫跳樓,還是自己想不開才跳樓的?”
“……”
聽着這些對死者極大侮辱的言辭,楚喬終於明白,原來在外人那裡,一切世間冷暖,都不及一個勁爆的頭條來的透徹。
她用身子去抵擋那些一擁而上的記者,接着,破着嗓子喊出了聲:“如果你們要去打擾藍沫歆,那就從我的身上踩過去!如果你們不敢,就給我滾出醫院!滾!”
話音一落,所有的閃光燈都停止了閃爍,記者們也不在問話,耳邊清淨了不少。
此時的楚喬已經決定和他們死拼到底,忽然,走廊的另一頭突然跑上來了不少身穿黑色西服的高大男人,看上去,像是保鏢。
而更讓人驚訝的是,在接下來的三十秒內,眼前的那些記者,突然如同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動物一般,被那些膀大腰圓的黑衣人給強行拖出了走廊。
整個樓層,瞬間變的鴉雀無聲!
楚喬正納悶着是怎麼回事,在人羣退散的同時,慢慢的,她看到了走廊那頭朝她走近的身影。
紀澤希。
驀地,她渾身放鬆,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放下了所有戒備。
紀澤希步子沉穩的走到她面前,伸手將她攬進自己的胸膛,聲音溫柔動聽。
“沒事了,有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