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子舒的家門外,楚喬順着小路穿過林蔭街道,當她走進別墅院內時,眼睜睜的看着一輛黑色奔駛疾而去。
門口的位置,站着虛弱無力的範子舒。
楚喬跑到她面前,雙手扶住她的手臂,擔憂道:“外面這麼冷,你怎麼在這裡站着?會受涼的!”
範子舒的視線向着車子離開的方向散離,乾裂的嘴脣上下起合,“剛剛他來了……”
楚喬知道她說的那個“他”是誰,除了孩子的父親,不會再有別人。
楚喬攙着她就往屋裡去,“好了,外面風涼,回屋裡說。”
可範子舒一動不動,甩開楚喬的手,嗓音顫抖,“他還是要我把孩子拿掉,甚至對我去警局的事,也隻字不提。”
楚喬蹙着眉,繼續拉着她往屋子裡走,“好了,我們先回屋,聽話。”
兩人回到臥房裡,楚喬給她倒了一杯熱水,範子舒坐在牀邊,低頭撫着自己的小腹,喃喃自語,“寶寶,媽媽恐怕留不住你了,希望你不要怪我……”
範子舒此時的狀態已然有些不太正常,楚喬怕她做出什麼傻事,提前把屋子裡所有可能傷害到她的家居擺設,都挪到了隔壁客房!
其實範子舒是清醒的,可是,無論她多清醒,她都沒辦法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一晚,她大概鬧了能有一個多小時,直到楚喬的體力都被她耗沒了,她才拖着疲倦的身子窩在了牀邊,眼角掛着淚,嘴裡默默唸叨着她的難過。
等着範子舒睡着以後,楚喬終於不再提心吊膽,她走出臥房,另一邊就迎面走來了秦嫂,“楚小姐,我剛剛給你熬了紅豆粥,勞累一晚,辛苦了!”
她接過熱乎乎的瓷碗,“謝謝你了秦嫂!”
秦嫂點點頭,“別謝,應該我謝你纔對。你剛剛出門那會兒,我勸子舒那丫頭勸了好一陣了,她啊,現在就是有點鑽進死衚衕了!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你就多費費心,幫幫這孩子吧!”
楚喬明白秦嫂說的是什麼意思,她也是想讓範子舒把孩子打掉,畢竟秦嫂在範家做了十幾年的家嫂,她對範子舒的感情,都快趕上對自家閨女了。
“我知道,秦嫂你放心吧,我會幫她的。”
秦嫂轉身就要走,可突然,楚喬一瞬間就想起了什麼,她拉住秦嫂的手臂,說:“秦嫂,家門口的監控是二十四小時錄像嗎?”
秦嫂向着一樓大門望了望,“是,二十四小時都在錄像。”
楚喬眼神一亮,“秦嫂,家裡的錄像在哪裡看?監控系統連接在哪?”
秦嫂指了指一樓的雜貨間,“那裡就能看,不過我不會操作,家裡也沒人看那個東西!”
楚喬靈機一動,轉身就衝下了樓,她心裡想着,既然範子舒死活不說孩子父親的身份,那麼,就讓她自己去調查吧,如果監控錄像證明了她之前所有的猜想都是合理的,那麼……她也便知道了應該如何拯救範子舒。
走進雜貨間,楚喬打開了角落裡的電腦,她看了看周圍的電子線路,斷定家裡所有的監控攝像記錄,在這裡都能查到。
電腦的運行速度很慢,看樣子應該是很少有人動過!
她倒是不需要別的,只想看看在她回到範家的前一秒,來找範子舒的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她翻着文件夾裡的錄像備份,找到她要看的那一段記錄時,狠着心按下了雙擊。
瞬間,屏幕上,是範家別墅門口的景象。
楚喬死死的盯着屏幕,從那輛黑色奔駛進院落,再到車裡的男人下車,她的眼睛都沒眨一下,她害怕,害怕屏幕上出現的人,會和她預料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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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產婦病房裡,藍沫歆躺在牀上乾咳了好一會兒,她覺得嗓口很乾,想喝些水,可身子因爲有刀口,根本就挪動不了!
她正打算按下頭頂的警報鈴,門口就走進了赫禹凡的身影,他的聲音冰冷,沒有一點憐惜,“你需要什麼,我來做。”
藍沫歆指了指牀頭的保溫杯,“我想喝點水潤潤嗓。”
赫禹凡將杯子插了一根吸管,遞到她手邊,“孩子的狀況很好,有我媽在照看着,你就不用擔心了。等過幾天傷口恢復差不多了,你就回家住,會給你請一個貼身的看護,一直到你身子徹底恢復。”
聽了這話,藍沫歆已經完全沒了喝水的慾望,她抓着赫禹凡的手掌,用力說道:“媽是不是不高興了?因爲我沒有給她生一個孫子……禹凡,等我身體好了,我們再努力要一個兒子好不好?我想和你有一個完整的家,我想和你一起養一個男孩和一個……”
話沒說完,赫禹凡一點一點的抽開她的手,“藍沫歆,其實我對你有沒有感情,你自己心裡都清楚,你當初是怎麼處心積慮的靠近我,你我也都心知肚明。你可能覺得我薄情,但不管怎樣,這個孩子既然生下來了,我就會好好把她養大,但是你永遠不要妄想我會把你娶進赫家的門,因爲我和楚喬是不會離婚的,就算所有人都覺得我和她不合適,我也不會離婚的。”
藍沫歆的手落在了病牀旁的欄杆上,她覺得手背一陣生疼,眼角也一陣生疼,好似淚水劃過了破皮的傷口,發出“吱吱”的刺痛感。
赫禹凡將她的被子蓋好,轉身便要離開,“好了,你好好休息,我安排了陪你守夜的護士,到時候有什麼需求,你和她說。”
藍沫歆急忙喊道:“那你呢?你不陪我嗎?母親呢?她也不陪我嗎……”
赫禹凡冷冷的回頭看了她一眼,“我媽歲數大了經不起折騰,已經被司機送回家了!我明天還有很多事,今晚沒辦法留在這。有事打電話吧,我先走了。”
說罷,他頭也不回的出了病房。
藍沫歆仰臥在牀上,哼笑聲一陣接着一陣,她從未覺得自己的人生會落魄到這種程度,就算給赫禹凡生了孩子,也絲毫沒有改變!
出了醫院的赫禹凡在上車之前,給楚喬撥了一通電話,但那邊一直無人接聽,他再打,就變成了直接的掛斷。
他這纔想起,白天他答應過楚喬,只要她給藍沫歆獻血,他就同意她從赫家搬出去住。
估計這會兒,她已經找到落腳的地方了。
隨即,他麻利的上了車,發動之前,助理來了一條短信。
他伴着黑夜盯準屏幕,上面是一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赫總,商小姐出獄的時間改成了明天上午十點,按照您的吩咐,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已經完妥!晚上的宴席也已經預定好,您看還有什麼需要吩咐的嗎?”
赫禹凡看着窗外嘆了口氣,隨即將手機扔到了一邊,他的腦子裡不停的迴響着“商瀾”這兩個字,那似乎是一段回憶的導火索,將他拉回了無法磨滅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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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凡的一夜終究還是一晃而過,早起的這個清晨,楚喬早早的就換上了利落的工裝和短裙,她今天是要去赫禹凡的公司的,一是爲了楚家的那樁合約,二是爲了她手邊的這個黃色檔案袋。
臨着出門穿鞋前,她特意在門口的鞋櫃旁駐足了好一會兒,看着地上的平底鞋和高跟鞋,她突然就回憶起紀澤希爲她買鞋的那件事。
她搖搖頭,奇怪,這個時候想他做什麼!
出了家門,她直接打車去了赫家的集團大樓,她打算上午就把合約的事交代清楚,然後下午去赫家大宅,把自己的行李取出來。
趁着赫禹凡還沒反悔,她一定要逃離他的控制!
上午九點整,楚喬準時抵達集團大樓,一上電梯,她就看到了迎面而來的赫禹凡,看着對方的架勢……應該是要離開公司。
那頭,赫禹凡隔着老遠就看到了她的身影,張口問道:“你這個時間來公司要做什麼?”
楚喬隨手將檔案袋舉到了他面前,“來還你一樣東西,順便,把合約的事處理一下!”
赫禹凡看了看腕錶上的時間,他一會兒還要去接商瀾的,眼下這會兒,根本沒時間和楚喬談什麼商業上的事!
他說:“等我下午回來的吧,我現在有急事,沒空和你談。”
他轉身就要走,楚喬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嘴脣靠近他的耳廓,挑釁着,“好啊,我不急。不過,我倒是真的很好奇,你一直在暗中調查三年前的那場貪污案,是爲了什麼?”
霎時,赫禹凡的臉色變灰,他側頭瞪着楚喬,嘴裡小聲而有力,“你從哪裡知道的!”
楚喬再一次晃了晃手裡的檔案袋,“赫禹凡,看不出來,你的秘密還真多啊!”
他伸手就要去搶,楚喬急忙向後退了一步,“你不用緊張,這本來就是你的東西,我也沒打算不給你!不過我想,這裡面牽扯的事,你應該有必要和我解釋一下吧!赫禹凡,我可是知道不少內幕呢!包括你們赫家……那些骯髒的戲碼!”
赫禹凡瞬間沒了話,他的面色極度緊張,似乎把楚喬的每一個暗示,都聽的明明白白。
楚喬隨手將那個檔案袋放到了他的懷中,釋懷着:“你看,我說過的,我根本不會和你搶!”她側過身子就準備上樓,“我去樓上等你!既然作爲合約的負責人,這集團大樓裡,理應有我一個位置,你說是麼?”
赫禹凡繼續站在原地不說話,楚喬一臉榮光的衝他擺擺手,“你不是還有事要忙麼,我去樓上等你回來,然後,我們慢慢談……”
這時,他身旁的助理小聲提示,“赫總,時間要來不及了,從這裡到看守所少說也要一個小時!”
赫禹凡終於挪了身,他咬牙切齒的指了指楚喬,“好,你在這裡等我!”
赫禹凡一走,楚喬立馬鬆了一口氣,的確,僞裝堅強這種事,不是誰都能做的!
她朝着電梯口走,不過這一路,她一直回想着剛剛助理提示赫禹凡的那些話,她突然記起,今天,赫禹凡是要去接一個姓商的女人出獄。
“叮!”電梯剛好在行政辦公層開了門,她一邁進員工區域,周圍的人就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他們都還記得,眼前的楚喬,就是赫禹凡的正房妻子!
她昂首挺胸的走到了辦公區的中央,動作自然的將手包放到一邊,儼然一副貴太太的模樣!她向着四周望了望,在所有人都開始關注她的一刻,洪亮的開了口:
“各位好,在這裡做一下自我介紹,我叫楚喬,是這次楚氏華北經銷項目的負責人,因爲項目接手的比較突然,在這裡多有打擾了,希望日後能和大家愉快的相處,請多多關照!”
楚喬輕點頭着鞠了一躬,霎時,耳邊就響起了一陣掌聲。
大家都知道她是什麼來頭,楚氏前董事長楚河山的愛女,更是赫禹凡的妻子。
就單單憑這兩點,有人想對她不客氣,都很難了!
身邊,即刻有員工帶着楚喬去了原楚氏公司的辦公室,那人一邊帶路還一邊不忘同她搭訕。
她就是要這種效果,既然赫禹凡不公開她的身份,那麼,就由她自己開口好了!